《战争之我的祖国》川紫阳

1、一

　　“连长。。这咋整啊！”

　　长津湖前线地区，好似才降过一场雪，打破了上午的暖意，周围寒意肆虐，一七尺北方汉子，身着微薄的军装，被硝烟熏黑的方块脸，即使多下几场雪也洗不干净。他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亲娘嘞，玩儿大了！美国鬼子这炮弹还打出一娘门儿！”

　　“你说什么？真的是人吗？”正在堑壕最前方拿望远镜观察的人。瘦高的身形，披着干部才有的外套，转过身来，连长杨思言，放下望远镜就赶过来查看状况。

　　“是啊，连长你看，是一娘儿门，穿的还挺奇怪的”大汉拉了拉她皮衣的领子。还有现出一大截的衬衫，和裁剪得体的裤子，全然一副现代装束。

　　“行了，少动手，这可能是附近居民，待会等她醒了问问她情况，再把她送回去。”杨思言简单的命令了几句，便又回到前方观察情况。

　　“连长？哪儿还有人呐！？美国鬼子攻势这么厉害，咱只剩下不到30个人了！？后边儿增援什么时候上来？待会儿还得冒着炮火把这娘们儿送出去啊！”

　　“你先把她放到安全的地方再说。。”杨思言头也没回，吩咐道。

　　大汉在嘟囔一句“真倒霉”后，机械的把人横搬起来，往指挥部里面送，伤病和通讯员都在里面，美军外面封锁的紧，这些人都没办法送往后方去。

　　大汉刚搬起人没走起步。。。

　　——轰隆！！！

　　一炮打得他连人一起摔了出去，一时间，阵地上再次乱作一团，咆哮声响彻在阵地上空。

　　“战斗准备！！战斗准备！！美军再次发动攻势啦！”

　　杨思言第一个端起了机枪警戒，之间阵地上乱作一团，人们的脚步声急促，美军火力一炮见接着一炮不停，这已经是今天一天，美军对这巴掌大地发起的第6起进攻！大汉艰难的爬起来，连拉带拽把昏迷的女人拖进指挥所去，在炮灰下的阵地，犹如8级地震似的，大地在震动，打在每个人的心里也是一阵狂澜，前方枪声响起了，说明美国人再次向阵地发起突击了！

　　“子弹！快！！！”

　　在听到这样的声音后，大汉又艰难的爬起来，扛着箱子，冒着敌人空中打击的危险，半匍匐的把子弹送了上去，几个人没分到多少，箱子就见底了。

　　“怎么只有这么少！！？”他的战友明显杀红眼，随之而来的咆哮也带着几分杀气。

　　“最后一盒没有啦！”

　　“娘的！”大家纷纷骂了一句，转而把愤怒都随着子弹倾泻向而来的美军。

　　“我再去看看！”大汉几乎是吼完这一句，因为此刻天空是敌人的战斗机呼啸，周围又是轰隆的火炮，不大声吼出来没人听见。

　　因为没有制空权，敌人的飞机几乎是低空飞行实施火力打击，这样的打击承受力度是普通打击的好几倍！

　　又一枚炮弹落在整地上，轰！！指挥部炸塌了一半！大汉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在这样急遽的炮火打击中，艰难地、咬着牙朝着指挥部挪去。

　　“妈的！人还在里面呐！！”

　　他咬着呀，艰难地推开垮塌的木头，钻进指挥部，见放才被他般进来的女人完好无损，还昏着呢，他转过身去寻找有没有多余的装备，发现一箱手榴弹。来回折腾他已没多少力气了，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抱起来。

　　————轰！！！！！！

　　又是一记炮响，打醒了昏迷的温艾！

　　“啊！！我没事我没事！！！！”正如梦中惊醒一向，温艾猝然坐起，下一秒，被浓烈的硝烟呛的无法喘气。

　　“额。。”大汉低吼了一声，感觉腿上貌似被美军飞机上的机枪扫中了。

　　“你。。别动。。”疼痛从腿部渐渐蔓延，涨红了他脸“我。。把这个。。送去。。来。。接你！”

　　之间方才醒过来的温艾，全然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争着一双大眼看着他，看到了他脚上的伤。

　　这是怎么回事！！？？？

　　时间往回移，移到18小时前，温艾正拿着照相机开心的在博物馆逛着，这里曾经是一片军事基地，有着曾经的一些旧武器。

　　温艾随着导游的脚步走着，“这里是这片最大的军火库，现在还保持着它的原样。”

　　“我能进去看一下吗？”

　　“好的，请。”

　　在征得导游同意后，温艾一脚迈了进去，最前面的是各种口径的子弹、炮弹，温艾伸出手摸了摸，似乎还有当年的痕迹。

　　“好神奇！”她不禁发出感叹，“这些都是真的吗？”正向导游问道，转过身发现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带上了！

　　可这时温艾并未引起重视，转而往里面走去。。

　　“这是。。。汉阳造！！？？”她一脸的不可思议！仿佛见到了珍惜物种，是挺珍惜的啊。。旁边还有中正式和三八大盖。温艾瞅了瞅周围没人，扯起一支中正式瞄了瞄，扣了下枪栓，‘应该打不响了吧。。’她如此想到，可又好奇，右手握住扳机，最终下定决心！

　　——蹦！！！

　　枪响了，人也随之一颤，笔直倒了下去。

　　‘应该。。。。打不响的啊！！！’在闭眼前，温艾如此想到。

　　睁开眼，她自己都想不到会穿越回这个战争年代。

　　美军着拨攻势总算是挺过来了，一群人走进指挥所，把受伤的大汉转移到另一边，对他伤口紧急处理了下。

　　杨思言喘着气进来，见温艾醒了，带着警戒的目光观察着周围。

　　他走了过去，又蹲了下来，觉得这样不会吓到她，轻声道“你别怕，你从哪儿来的？哦对，你可能是朝鲜人，这可怎么办，这里没翻译啊”他碍于身份不能直接告诉她自己是哪里的，只能问她是哪里的！

　　“你有见过我这样的朝鲜人？”温艾质疑问道。

　　“你是中国人？你是哪个部队的！怎么没穿军装！？起立！”

　　“我是中国人，可我不是志愿军。”温艾站了起来。活动活动了筋骨，她算是认了！温艾和那些娇娇女不一样，从小就在狼式教育下长大，对于一切环境都能够适应。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温艾想了想，摇头道“是啊，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他看旁边那几个人处理伤口生疏的手法，说道“你们算了吧，我来！”

　　她走过去，用自己在医科大学所学的知识帮大汉包扎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个问题大汉又再次问了她一遍。

　　“我叫温艾。”

　　“你老家在哪儿？”

　　“在哪儿都无所谓，反正回不去了！”她该怎么说她是从遥远的21世纪穿越过来的？“你们是志愿军吧？”温艾看了看问道。见所有人都默认了，于是再次问道“那现在是。。195.。。”

　　“50年！”大汉把话接了过去。

　　“今天多少号？”

　　“11月。。24？25号的样子”

　　“哦”温艾点点头，处理好伤口后，又走到杨思言的桌子面前，用手抹去刚刚轰炸后布满灰尘的地图，指着它礼貌性问道“我能？”

　　杨喝了口水，一把把地图拿了过去，“军事机密！”

　　“拜托，我也是中国人啊，我也有为抗美援朝做出一份贡献嘛！”

　　“我看你像朝鲜间谍！！”杨思言没好气道，周围也跟着附和“就是！穿的像个特务似的！”

　　“我决定了！”杨思言道“先把你送去后方审查，人没问题了再做其他打算”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你们怎么查我都查不到的！”温艾完全想不到。自己竟倒霉到了这种地步，就因为她开的那一枪，现在孤身来到这样的年代，这样的地方！与亲人隔离！特么到这里第一件事情就是被自己人审查！

　　“连长，我看她真不像朝鲜人。”一旁副连长凑上来说道“她的汉字发音完全没有朝鲜语的影子，另外，看五官像是江浙一带的人”

　　杨思言严肃的皱起眉头，思忖这事该怎么办？另一边，温艾忽然想到，50年11月24日——25日！！温艾在课余时间就研究过各种战史，包括抗美援朝她也看过，他想起来了！

　　“这里是不是XXX高地？”

　　话一出，随之所有人都一愣，皆抬头望着她，质疑的眼神似乎在想这事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果然是特务，要么。。就不知那儿来的神仙了，抗美援朝第一批入朝作战是完全保密的，况且高地及周边地区命名军方以外的人也不会知道。

　　“杨连长，该怎样才相信我不是间谍！？”

　　另一边，一名志愿兵拿着小本上前报告“连长，统计人数出来了，伤病15人，可战斗人员还剩下13个人。”志愿兵的语气有些沉重。

　　“同志们！”杨思言站起身，对在场大家道“美军到天黑之前肯定还有几波攻势，既然上级给我们指示，让我们在此减缓敌人前进脚步，那么我们就不能让上级失望！就不能丢志愿军的脸！大家，有没有信心坚守下去！”

　　全员齐声高呼“有！”尽管大家都是一身疲惫，甚至带着伤病，可气势从未输过，温艾偏过头去，她明知道这场战役结果是什么，可抗美援朝的结果就是这些勇敢无畏的人成就的！

　　话刚说完，又一轮炮火攻击传来，剩下能动的人几乎都补了上去，温艾被火炮轰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下，有些恍惚，她愣了几秒，想了想，想到自己以前在书上，纪录片里看到的那些画面，正是自己眼前的画面，一股莫名的火炎在心中燃烧！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为祖国，就是保家乡！保的还不是我们这些人的家乡！？

　　她倏地站了起来，慢慢朝着战壕前走去。

　　“喂！”大汉现在腿不好使，只有用嘴呼喊“你别乱走啊！”可完全没有喊动温艾，战壕前所有人都顾着战斗，没有人管她，她看清了战争的真正面貌，迎面而来的美军源源不绝，守卫高地的志愿军一片杀声。远方炮火从未停过，大地再次震动，而美军气势汹汹，似乎离自己不远了！温艾不知怎的，连锁反应似的从边上抓起一架三八大盖，瞄准，扣枪栓，蹦！蹦！蹦！一枪一个。

　　杨思言都转过头惊诧看着她。温艾一个冷噤，放下了枪，嘟囔了一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随即赶紧逃回了后方指挥所，找到个角落蜷了起来。漫天的灰尘泥土在轰炸中落了下来，伤病们都习惯了，他们无声的望着外面战斗的方向。

　　天，终于黑了，美军在晚上鸣金收兵。志愿军总算是又挨过一天，刚才的事情杨思言什么话都没说，随即是大家的晚饭时间。

　　“来，看在你救了我这的腿份儿上，我把我的炒面分给你吃。”

　　大汉给了温艾一碟炒面，这种由生面、玉米面等各种粗粮面混在一起炒熟后叫做炒面的东西，就是志愿兵唯一的单兵口粮。

　　温艾深知这是一个志愿兵战士的救命口粮。她脸色还有些白，显然还未从刚才那三枪中缓过来。

　　在美军喝着咖啡吃牛排时，志愿军只有一口炒面一口雪，新鲜的雪水已经有人打回来了，温艾只负责往嘴里送就是了。

　　“吃吧！”杨思言道“不管你是不是特务，愿不愿意交代自己的事，现在吃饱饭最重要！”

　　温艾感受到了那个年代人们的淳朴，还没过多久，这个集体就开始接纳她了，温艾眼眶有些湿润，可又不想在这里哭，勉强笑着说道“谢谢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温艾忽然想到他还不知道这位的名字。

　　“我叫郑维翰，他们都叫我大汉，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好吧大汉，谢谢你的炒面！等我出去，请你吃。。。巧克力！”温艾抬着头想了半天，就请吃她最喜欢的巧克力吧！

　　“巧克力？？”大汉想了想，惊奇的说道“我知道那玩意儿，从美军缴获的那儿就有！哎，可惜俺们这级别的吃不到！”

　　“放心吧！等我出去你们每个人都有！”温艾眨了眨眼，“大家千万要活着出去啊！不然吃不到我的巧克力哦！划不来哦！”

　　所有人都起哄，想象巧克力吃到口中是什么样子。傍晚战争中难得的放松时刻，温艾看着这些人淳朴的笑脸，有的感觉比她都还小，想到这群人将来还会不会活着回到祖国？她心里似针扎似的难受！

　　“杨连长！特别是你哦！我给你双倍的！”温艾明白，向他这样未来被授予‘共和国英雄’的人，保卫过我们的祖国和家乡的人，双倍巧克力又算什么？

　　杨思言挥了挥手，巧克力什么的他根本不在乎，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年代的人特有的朴素，吃苦吃惯了，巧克力可吃可不吃。

　　入夜，温度骤降，常年在南方生活的温艾被这零下30°的寒冷当即打了个闷棍，她不仅身体抖得厉害，话也说不清了，只听见两瓣牙齿哆嗦的声音。

　　志愿军战士很早便就寝了，因为可能凌晨或者半夜会有战斗任务，全连就一个火盆，放在；了温艾面前，双倍的稻草垫在了地上，温艾勉强靠着火盆取暖，眠了过去。

　　夜深人静，唯一没有睡的人就是杨思言，他反复看着剩余的名单，陷入了沉思，最终名单数量被他扣了下来没有宣布，可能连里有些人早就意识到了，明早会是最后一战，只是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遗书也事先写好了。

　　他收下名单，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那里半天不动，更没有心情去睡觉，自入朝作战以来，他多数时间都是这样度过一个个不眠之夜。

　　翌日早，天色刚刚白，美军战斗机便前来跟志愿军说早安了，温艾第二次在爆炸声中醒来，不过这次已经能适应了，这次，美军的炮火加倍的厉害，哄得指挥所的人抬不起头，美军的攻击顺序一向如此，先是用火力压制，等你反应不过来时在上前冲锋。温艾再次听到了美军冲锋的吼声。

　　她咬着牙爬出指挥所，端起枪和大家一起战斗，昨天那三枪绝非偶然，她的身体似乎记住了这一系列动作，可能真的是命运给她开了这个玩笑，让她也有了这种本领，让她。。可以没有遗憾，为自己心底的嘘唏聊以几分慰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战斗渐渐成了白热化，温艾从一大早起来就头皮发麻的厉害，美国鬼子！这四个字仅这一仗就刻在了她大脑中了！

　　渐渐地，周围堆满了尸体，血开始飞溅了她的衣裳，她似乎没有知觉，全身心唯一的注意力就是前方不断奔涌而来的美军。渐渐地，她身体麻木了，机械性的上子弹，拉枪栓，瞄准，射击。她的身上突然多出了很多血，可能是自己人的，可能是敌人的血，她并未受伤。。

　　渐渐地，鲜血染红了她的双眼，染红了她的视线，她眼中的世界变成一片血色！原来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杀红眼！原来杀戮，可以来的这么直接，人是脆弱的！只需要你动一根手指头，就会葬送一条生命。

　　她都意识不到自己是怎么被拽下战场的，恢复意识后的温艾，在原地大口的喘着气。

　　上午11时，杨思言发布命令，剩余战斗队员带着伤病撤退，而他自己，决定坚守这座小高地！

　　杨思言攀上了一片较高的地势，淡然的举着望远镜朝周围观察着，他见温艾默默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她，终于露出了不曾见的笑容，他淡淡的说道

　　“你的巧克力我是吃不上了，把它留给其他弟兄吧。”

　　那一刻，那个瞬间，温艾觉得他瘦小的身影十分伟大，她终于还是落泪了。

　　“答应我，替我回到我的祖国，好么？”

　　一旁已经有红着眼的志愿军拉温艾走了，温艾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杨的托付像是一块压在心坎的沉重石头，重的她不能承受！

　　温艾只好捂着脸，暗自擦泪，默默地点头。

　　“谢谢你。。。。。”这是温艾留给杨思言最后一句话，这也是她想对牺牲在这片异国他乡，最可爱的人们最想说的一句话。

　　那是美军在这片高地发起的第9次战斗，也是最后一次，温艾随着大部队撤离后，一记惊天爆炸声响彻在那片小高地上。杨思言在用尽最后一颗子弹后，抱起炸药包，和攻击的美军同归于尽。
　　后来，老连长获得‘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这一殊荣，但纵观整场战役，获得殊荣同时又回到了祖国的人，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