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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915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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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柳未发三两枝,正春寒料峭。
大宅白日里风光气派,暗夜里灯火全熄,月下,檐角闪着冷峻的微光。风雨不动安如山,宅子里外都换了天地,这宅子照旧沉默如常。
偏门前跪了两个衣衫褴褛的人,跪在前面的白发老头年事已高,说话声音如同漏风的鼓箱,带着肺间的浊声,“求求您了,我……我年纪大了,但能做些杂活,我徒弟自小跟我学戏,他很有才华,求您明鉴啊!”
他说着,深深伏下身去。
后面跪着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脸庞还未脱稚气,他梗着脖子,好半天才不情愿地跟着叩了头,挪过去低声对师父说,“师父,不求他们,徒弟在,不会少您半口饭。”
那老人瞪他一眼,“你小时候落了寒疾的病根,根本做不了力气活。就算你能做,我也绝不让你去。你这样的孩子,如果不唱戏,不写戏,那就是毁了!”
早些年,昆曲是上流艺术,贵族都有自己捧的戏班子,学曲的人精挑细选。而今皇帝倒台,多事之秋,昆曲衰落得厉害,名门戏班的乐师名伶四散,平雅班算是苏沪的大昆曲班,不少人流亡至此,祈求平雅班收留,只是平雅班自身难保,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门口的仆役道,“老先生,这……这我们实在是为难啊!您还是快走吧,天这么冷,别跪出病来。”
老人只作不闻,依旧一下一下地磕着头。那人迟疑片刻,一狠心就要把门关上。老人见状,慌忙地大喊一声,“求求您了!”
“怎么回事?”
那仆役闻声吓了一跳,松了手,转身见到来人后,躬身行了个礼。老人长出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少年轻拍着老人的背,为他一下下地顺着气。
仆役低声解释了一番。来人点点头,往门前走了两步,声音虽低,却如金石相击般铮然华丽,“你叫什么?”
老人赶紧道,“我叫沈去声。”
“那——”
“哦,这是小徒沈崇。”
沈崇微皱眉,抬起头望了过去,只见门前站着一位衣饰华贵的公子哥,面如冠玉,唇似含笑,尤其那双桃花眼,极为多情。
他打量沈崇一番,眼中月华流转,“哟,美人!小齐,我新写的那两幅字你拿去卖了。”
“二爷,你……”
“叫他们留下吧,我在,不短他们一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