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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

  •   八十五

      是夜临到了二更时分,木婉清将巫行云负在背上,一路奔至灵州城外,跃过护城河后,翻上城墙,轻轻溜下地来。才及入城,便只见一队队的铁甲骑兵高举火把来回巡逻,兵强马壮,军威甚盛。

      照以巫行云指点,二人伏身于暗影之下,一路潜行有得三四里许,是见有好大一垒高墙现于眼前。巫行云也不出声,但只以手引路,木婉清带她跃墙而过,再是匿迹走出三余里后,但瞧得有座高楼冲天而起,四围层峦叠嶂尽是宏伟大屋,飞檐琉璃映于月影之下,端是堂皇。

      “接下来要如何?”木婉清眼见这些个楼宇层层密密,也不知王语嫣受困在哪处屋所,不免头大。

      巫行云道:“小心,有人过来。”

      木婉清闻言忙是缩身躲入一处墙角,须臾只见有四个人影,自东向西掠来,跟着又有四人从西边走来。八人悄无声息交叉而过,互相间只轻轻拍了下手掌,便绕了过去。这些个人瞧着均身形矫捷,显然武功不弱。

      巫行云待得其人走远,才是说道:“方才那些个是西夏御前护卫,专司王宫巡查。咱们可得快些动作,否则过不片刻,便又有巡查要过来了。”

      木婉清也知王宫重地,必然守卫森严,不过却是疑惑:“你怎知道的这么清楚?”

      巫行云冷笑:“串过了门的地方,自然清楚很。”

      “你们不是仇人……”木婉清一问出口,便即醒悟。哪里是什么串门,这两人既着有仇,巫行云来此定然是为着找那李秋水的晦气。

      “嘿嘿,不然你以为照她现在那副尊容如何才能勾引得西夏老皇帝的?当年她大婚时,姥姥可是不顾路途遥远,巴巴的来送过份大礼。”巫行云笑得森冷。

      木婉清想以李秋水面上那些个伤痕,再听巫行云如此言说,不由也是背脊发凉,一耽之下,只又见有四人自北而南的掠来。而高墙之后亦转出四个人来,同先前那般交接后,悄没生息的巡了过去。

      巫行云见时机正好,在木婉清童背上一拍,道:“从东侧那条小弄中进去。”

      木婉清也知此非久耽之地,当下便依言负着她走去。这所谓弄道其实不过是两所宫殿间的一道空隙,仅有肩许宽。二人穿行而过,其后却是走入了处花园之中。巫行云指示木婉清伏身于从牡丹花丛之后,等候片刻,待此地的八个护卫巡过了,再引着她穿入了一大片假山之中。

      “你只怕不是来过一回罢?”

      木婉清见每次藏身之后不久,必就有御前护卫巡过。这王宫之地如此广大繁复,巫行云竟对什么地方有人巡查,什么时辰有护卫经过,都了如指掌,半分不错。

      “自然。”巫行云不屑道:“再便就没来过,那些个护卫呼吸如此粗重,远远儿的便能听见,要着避开他们自也不难。你听不到只是因修为尚浅,耳力还不足罢了。快走,休要拉扯。”

      二人如此躲躲闪闪的行了小半个时辰,只见四周房舍渐已矮小简陋许多,那御前护卫也不再现身。巫行云才是叫木婉清停步,指着左前一所石屋,道:“进到那里去。”

      木婉清见那石屋前有老大一片石地,月光如水,照在其上纤影可见,四周又无遮掩之物,出于谨慎,当下暗是提气,踏以凌波微步飞奔而前。及至当前,略一察看,是见这屋四壁均是以四五尺见方的大石块砌成,厚实异常,大门则是一排八根原棵松树削成半边而钉合。

      巫行云道:“拉开大门进去!”

      木婉清疑道:“她不是西夏皇妃么?怎会住在这等陋僻处?”

      “她现已不是皇妃,而是皇太妃了。”

      “那也不应住在这里罢?”

      “让你进去便快些进去,啰啰嗦嗦做什么?”

      木婉清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下依言拉开大门。这石屋盖在堂堂王宫之中已是突兀,而着屋门更着实沉重,木婉清好不容易才是拉开了道缝隙,侧身而过后又见有道小门,隔空渗出股寒凉之气。其时已近仲春,西域之地虽不似中土早已春暖花开,各处高地仍有冰雪,然平底之上却也处处春意盎然,花开似锦。但这石屋之内的小门上竟结了一层薄霜,也不知里头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这内里的木门倒不似外头那个沉重,木婉清只一推,那门便缓缓开了。入得门内,是便有股寒气迎面扑来。巫行云打亮了枚火折子,木婉清才是看清,这门内竟是堆叠了一屋子的米粮麻袋,层层摞摞,将个不大的屋子塞得是满满当当,只在左侧留有个将将可能通人的窄道。

      “这西夏风俗...皇太妃是负责看仓的?”

      木婉清左看右看,这屋子哪里是能住人,不免好生奇怪,“另这粮仓之中怎会如此寒冷?寻常米粟不该是捡干燥处存放么?”

      巫行云叫她这问话逗得直笑,说道:“傻丫头,咱们这是进了冰库了,快把门关好,莫要叫寒气漏出引了人来。”

      木婉清指着麻袋说道:“这些不是粮食么?”说着,也是小心翼翼将两处木门掩好。

      巫行云心情甚好,将火折子递给过木婉清,说道:“你自己摸摸看里头究竟是什么。”

      木婉清借着火光摸上了包粮袋,触手只觉绵绵,不似米粮颗粒,沿着左侧通道一路看去,愈行至内里,直觉寒气愈盛,再一回转,眼前顿时便叫片光晕晃花了眼。却见窄道尽头,寒气氤氲中,是有无数光透湿冷的巨大坚冰,一块块切割的是方方正正,排排叠叠不知几重。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琉璃一般的彩晕,场面甚是奇幻。

      “那外头的又是什么?”木婉清见这处果是个冰库,不禁更疑,“咱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自然是棉花了。寒冰怕热,给它们加些棉袄子御暖。”巫行云笑道:“走走走,且到下一层去。”说罢,也无需木婉清再背,单着个腿扶着冰墙先行而跳,转过几回后,自屋角处一道下陷的石阶上走去。木婉清跟随其后,走完台阶,下头果然又是一大屋子冰块。

      “再下一层罢。”巫行云脚步不停,一路跳将而下,木婉清才是跟上,手中火折却突是熄灭。

      “我倒忘了,这里头太冷。”黑暗中巫行云说了一句,继而木婉清只看眼前冷光流动,巫行云手里已多了枚燧筒。“嘿嘿,那贱人再就精明,也未必能找得到咱们了。”

      “这许多冰块,是她拿来练功的么?”木婉清只觉寒气沁透四肢,行步梭巡了一番,眼见的只有冰块与麻袋两物,全然没有人居的痕迹。

      “谁和你说这些冰块是用来练功的?”巫行云也不嫌冷,捡了处棉袋坐下,问道。

      “那无端端藏这一屋子冰块何用?”木婉清反问,“徒是浪费。”

      巫行云道:“这些冰块现在却是分文不值,但等数月之后,待到炎炎夏日,那边珍贵的很了。

      木婉清道:“这一屋子寒冰,便就夏日只怕也是冷得不行,又如何住人?”

      巫行云叫她这一诘逗得是笑意难掩,“你当西夏皇帝是土耗子,喜欢住这等阴冷潮湿的地方么?你想想,在那夏日盛暑,汗出如浆时,若能来一碗加了碎冰的豆汤或冰镇的瓜果,这滋味如何?”

      “想不出。”木婉清自认未曾体验过,“可要将这许多冰块搬存,想必耗费不小,也是麻烦。”

      “呵呵,这也是为何人人都想当皇帝了。一呼百诺的,又无需自己亲自动手。”巫行云道。

      “不过我们到这里来做甚么?”木婉清见走到了这么个地方,也不知巫行云在打着什么主意。

      巫行云早料她会有此一问,面不改色道:“自然是藏在这里了。”

      “什么?”木婉清惊道:“你不是说......”

      “我是说过要带你来王宫里,可却没说过是即刻便帮你去寻你的小情人。”巫行云道。

      木婉清大怒,几步上前,左臂一举是要将她抓起问个明白。谁料巫行云却着一笑,也不起身,右手探出,似若随意便扣住了木婉清的左腕。木婉清只觉手腕上如同叫套上了个铁箍一般,无论如何挣扎都着无法脱出。木婉清左手受制,急怒间是旋右掌托出,往得巫行云面上拍去。

      巫行云还是不曾躲避,也亦出掌,往得两人当中一隔,继而又忽是松开了拿住木婉清那手,隔空一拈,空指朝着木婉清一弹。

      木婉清但觉左肩一凉,过后却再未有甚不适,只道她使了虚招,故也不甚在意,反手于腰后是要抽刀。不料那左臂却忽是一阵无力,拿握不住刀柄。单听叮当一声脆响。手中短刀是已掉落在了地上。“老妖婆子,使得什么阴招?”

      燧筒磷光下,巫行云的笑容比之周遭坚冰更显阴寒,只听她幽幽说道:“姥姥我现不过恢复得二十余年功力,方才更且未下死手,你便抵挡不得。若换得与李秋水那贱人交手,试问你又有几成胜算?”

      “你…你之前功夫不济是假装的?”木婉清不意她竟敢如此,也是大惊,再就也是回道:“不敌又如何?我夫君有难,便就拼了性命,我也是要去的。”

      巫行云冷冷是哼了一声,讽道:“夫君?你二人可是依了父母之命、媒妁之约成了婚的?左不过是一时年少艾慕,图个新鲜罢了。要姥姥我说,臭丫头你何不趁此时机早早的放了手,省去一桩凶险。”

      “胡说八道。”木婉清但觉肩上泛起阵阵麻痒,又隐隐有针刺般疼痛,直如万蚁咬啮,而探手摸时,却丝毫没个伤口,不禁大惊,“老妖婆子,你方才对我做了什么?!”

      “一粒冰珠而已。”巫行云道:“姥姥前些时日不过是故意示弱,与你玩闹罢了。就这点功夫,也妄想从贱人手里救人?”

      木婉清咬牙强忍着不适,沉默片刻,竟是转身扶墙走去。

      “站住!”巫行云道:“你要去哪里?!”

      木婉清回头冷冷应道:“去自寻死路。”说罢,一脚是已踏上了石阶。

      巫行云喝道:“给我站住,不许走!”

      木婉清也不理睬她的呼喝,自顾自拾级而行。可走上不过两步,突是听得几声细响自身后传来,继而双腿一阵寒凉,站立不住,直是仰身跌下台阶。

      “臭丫头,你急着要死,只莫拖累了姥姥!”

      木婉清这一跤跌的不重,然要命的是她一双腿脚两处膝盖处竟与着左肩一般,泛起了股奇痒刺痛。

      “老妖婆子,我自要找死,又与你何干!”

      木婉清只觉三处愈痛,莫说行走,连着想要站起都不能,不由更怒,“你要当那缩头乌龟,拉着我做甚!”

      巫行云单腿立于木婉清身前,骂道:“废话连篇,这许多时日来你我同进共退,现你突然出现在西夏,贼贱人焉是猜不到我所在?肆意妄为,不知轻重,蠢东西,愚蠢至极!”

      “是,我确是愚蠢至极,叫你个老妖婆子指使得如个没头苍蝇般的乱闯。”肩臂与膝弯痛沁骨髓,无论着木婉清如何抓挠,其痒愈甚。木婉清咬牙强忍,口里也不示弱,回道:“你是未曾有过心上之人,不知离别煎熬。今日不若便杀了我,但我还有口气在,定然要去寻她。”

      巫行云说来生性最是要强好胜,数十年来言出法随,灵鹫宫内侍女仆妇固然无人敢顶她一句嘴,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这些桀傲不驯的奇人异士,也是个个将她奉作天神一般,却叫这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屡次顶撞,心底早是压着股邪火。盛怒之下,当即举掌,只要结果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可在是要拍落时却又起了阵犹豫。

      木婉清是知自己断是敌她不得,心底虽有不甘,但苦于行动不得,只好眼睁睁看着那掌渐是落下。继而却听啪的一声脆响,面颊上泛起火辣辣一阵疼痛,那半边脸上是已红肿坟起了五枚指印。过得片刻,那巫行云却再未有何动作,只目光深深盯视着她半晌无言。过了多时,才又复冷哼了一声,在她腰上一点,继而沉着面孔,径自跳上了石阶。

      木婉清受她一指后,只觉身上痒痛顿消,却仍旧动弹不得。身卧寒室之中,伤处所起的肿热渐减,而整个人慢是冷僵。身旁的那枚燧筒磷光想是物料耗尽,逐是转暗,再移时更直是熄灭,只留她一人独独躺在了黑暗之中。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木婉清是叫冻得几近无识,才是听着有脚步窸窣自耳边传过,继而腰上一松,眼前又复泛起片清光,却是巫行云提着另枚燧筒,已是坐回了原处,见木婉清起身,只睥睨了她眼,便不再搭理。

      木婉清少是移动四肢,而后慢慢扶墙而起,是要往上层走去,不料这一是迈步,却又觉着两膝痒痛。再一看巫行云,是见她正对着自己冷笑不止。

      “这生死符的滋味,却是如何?”

      巫行云笑毕,再是说道:“姥姥念你一路照护有功,未曾下死手,仅少予警告,再敢说要走,姥姥只稍催动生死符,登时便痛杀了你。”

      “我要走便走,你爱杀不杀。”木婉清明知以自己的功夫断非她敌手,然更不愿受其胁迫,不顾脚下虚软,再是要走。

      这番巫行云却并未再去催动生死符阻挠,只待木婉清走至台阶上首,将将转上二层冰室时,身形一动,竟以是飞到了木婉清身后,附耳道:“好个臭丫头,真当姥姥治不的你么?”

      木婉清闻以身动,自早做了防备,哪知巫行云身法迅速,那探出的手不及扣至腕间机弩,其人便已贴过了身后。惊慌下,木婉清下意识是旋掌绕出,反身是要扣抓。

      “好个忘恩负义的丫头,竟反拿我教的功夫来献丑。好好好,那便让姥姥瞧瞧你的‘折梅手’练到如何了。”

      巫行云眼中精光一闪,侧身避过木婉清爪指,单手一捞,竟翻扣上了木婉清肩头,说了声:“你下去罢。”旋即那臂使出劲来,将着木婉清直直再又摔下阶去。

      “今日但只你有本事,便走上来试试。”

      木婉清先时才是一手落空,肩头便叫巫行云抓到登是酸麻,过后又是跌得眼冒金星不止。再听巫行云如此放话,也是不甘示弱,回道:“试便试,我何曾惧怕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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