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八十六章 ...
-
八十六、
燧筒磷磷映射于闇窖四围的冰块间,折出一室冷辉,幽光下是看两袭人影,憧憧晃晃在冰晶上划闪几回,旋即只听木婉清一声闷呼。
“呔,蠢丫头!姥姥才着的指点你便就都着忘了个一干二净么?!”巫行云厉声呵斥了句。
木婉清面泛微红,气息中略透出股虚浮,手间招式不停,掌锋回护,一把拍开巫行云挥来的一掌,“再来!”
“啧。”巫行云没好气的哼了声,身形动时,是已欺近了木婉清身前,另手在她腰际轻轻一点。不出意外的,木婉清是觉下肢登时丧麻,直挺挺仰面而倒。
“时辰差不多了,姥姥正事要紧,你也且先歇口气,没得在对付老贱人前先将你累死了。呵呵。”说罢,只看她独脚轻点,跳至一面冰墙下,矮身在个布袋中捉出羽冻得奄奄一息的孔雀,咬开其喉管,咕噜噜饮了回鲜血,再另提了布袋朝木婉清怀里一丢,自顾自是闭目练起了功来。
木婉清两腿受制,站起不能,见布袋飞来,也不闪躲,只单提起一指弹出,悄没声息的是将其打落,旋即亦闭目调息。
这冰窟地窖之中不见日月,莫辨晨昏,草草而算,约莫竟是过了二月有余。这巫行云的算来业已回复到八十多岁的功力,木婉清早非是她敌手。但因巫行云每日正午时分便须练功,只怕木婉清趁机逃了,故时辰一到,便将其点住,好着安心练功。而着两人素日饮食,自然也是巫行云一手包办。这西夏王宫巡查布置、殿所房舍于她早是了然,出入各处直接如鬼魅,每日在御园膳房往来竟无人知晓。
经时,巫行云收功已毕,看那布袋软塌塌躺在脚边,而木婉清兀自闭目运功如故,不禁笑骂道:“不敌于我便准备将自己饿死么?”谁知话音方落,竟见木婉清猛地一起身,脚步变换间已是欺身上前,一掌疾疾朝她击来。
“呵!”巫行云且惊且喜,飘然退过开去,抚掌而道:“你这虽天资平平,也不甚聪慧,但运气不错,竟能学得姥姥真传冲开穴道。”
“老妖婆子又着大话连篇,不过解穴而已,有甚难的。”木婉清腿上穴道放解,酸麻之感未消,站立尚且不稳,闻言却是不肯示弱,张口是就驳道。
“噢,你当姥姥使的是寻常点穴法门么。既说得如此简单,前些时日怎不早些解开。难不成是不想救你那位‘小夫君’了?”巫行云笑意忽敛,冷哼一声,单腿一跃,倏忽移至木婉清身前,提指直指木婉清心口。
木婉清虽有戒备,然亦不及防,呼吸间是复觉胸腹一如此前双腿般麻木闭滞,僵直时只要仰身向后倒去。再听她提起此事,不由怒起,激愤之下一手随意抓出,扣上了巫行云肩头,却觉臂上曲泽、阳池及腿弯曲泉穴上一阵剧痛,心知是巫行云催动了那生死符之故,不得已间只好松手。
巫行云见此是也不再施以内劲,一时间两人竟都不再动作,幽冷的冰窖内只闻木婉清细碎的喘息。
“如何,这穴可是你自己凭本事解的?”巫行云居高临下睥睨而道。
木婉清经她一问,这才惊觉胸间竟似通泰,哪里是有穴道闭塞之感,心底讶异再是掩藏不住,反问道:“老妖婆子你做了什么?”
巫行云倒是心情甚好,含笑而道:“你当姥姥这数月来是吃饱了闲来无事拿你消遣的么?”
“难道不是?左不过是怕我泄了你的行踪,不得已只好将我拘在此间罢了。”木婉清至此如何不知是她动的手脚,但因不明内中就里,故顺了她的话谑道。
巫行云闻言也不动气,倒软言软语说道:“是了是了,这却是我的过失,若非你提点姥姥倒当真忘了。你个蠢丫头留着也是个祸患,若真叫你逃了确是会坏了我的大事。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你罢了。只可惜你那‘小夫君’,年纪轻轻便要守寡了。”说罢,即复作出手向木婉清袭来。
“你…你说什么?!”木婉清听得末的那话大惊,托掌隔过巫行云那手,忙问道:“嫣儿她…她在何处?”
巫行云也不应话,举指往木婉清肩上秉风穴点去。
木婉清既听巫行云提及王语嫣,想来必是知晓她的下落,当下哪是能容她如此含糊,一是运气,直如前法冲解穴道后,左右双掌交迭,是朝她身前拍去。
“好好好!”巫行云眼中精光更甚,是亦如木婉清掌法销去其势。
“好甚么?”木婉清一掌既出,是觉周身气血充盈更盛,当下是撤过左手,单以右掌自上而下,直拍巫行云天灵。
“好一招‘阳歌天钧’!”巫行云大笑一声,双手一托,是已架过木婉清此掌。“若非你内力尚浅,只怕我这‘阳春白雪’是也难防。”
两人四手相触时,木婉清只觉有阵极寒内劲扑面而至,更见她轻飘飘的便是化去了自身掌力,不禁大惊。
“怎么,你那小夫君竟没与你说过这‘天山六阳掌’的招式么?”巫行云问道。
“她还活着?…在何处?!”木婉清一心只要知晓王语嫣下落,分心时肩上旋即吃了一掌。
巫行云见此不免着恼,转喜为怒,骂道:“不成器的东西,姥姥这数月来费尽心力教导与你,你却不知感恩,只问那些不相干的人作甚?!”说罢,竟提掌朝了木婉清面上掴去。
木婉清不防间吃了一记耳光,直叫打的两眼发昏。却听巫行云恨恨道:“她是老贼的后人,老贱人如何会舍得杀她,自然是活得好好的。再说就算老贱人要杀,沧海她...她自然也是不让的……不对不对,你自小是最听李秋水那贱人的话的,她要什么你便是死了都要给了她......不不不......不会,你若还是依恋于她,早便寻她去了,何苦销声匿迹这许多年,连我的面都不肯见......为何,你为何如此狠心...于我竟能不闻不问么?!”这般说时,却已是泪痕满面。
木婉清原听她说王语嫣无事,方才松了口气。再听这人愈说愈着悲戚,不禁疑惑,也不知她所言缘由内里,更不知如何劝解,左思右想无果,心下一横,上前是亦举手,抡圆了巴掌狠狠朝她扇去。
一掌过后,巫行云却只是瘫坐在冰地上,两眼空视许久,看着木婉清颔首道:“你很好。”
“好甚么?”木婉清蹙眉反问。
“你且在手中放些水来,运力于掌心之中,照了方才解穴时的运气法门,将真气凝聚起看看。”巫行云沉声令道: “不得有分毫马虎,定要使掌间真气寒于坚冰数倍方可。”
木婉清虽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取过些水来,贮于掌心,凝神聚气,不多时后,是看清水竟缓是冻结,在掌中凝作了一片薄冰。
“这是做甚么?”木婉清托着那冰片疑道。
巫行云看着那冰,似是十分满意,说道:“蠢丫头运气当真是不错。大理段氏的功法至阳至刚,只可惜你是个女子,天性属阴,练那‘一阳指’必是艰难。但若换练姥姥我这‘生死符’,倒也正好。”
“生死符?!”木婉清这些时日来是没少受此物折磨,乍听之下不禁大惊,甩手忙是将那冰远远抛开。
巫行云见她如此直是破口大骂,“没胆量的蠢东西,‘生死符’若只是片薄冰,如何能整治得你生不如死?!”
木婉清闻言不由下意识抚上臂弯,想摸索肌肤之下那片薄冰的踪迹,却听巫行云再道:“小丫头莫要枉费气力,凝水为冰不过是聚其符形罢了,一入人体旋即化去,真个厉害的却是符内所贮真气。”
“说来说去,末的却是个阴毒的点穴法子么。”木婉清蹙眉反道。
“没见识的蠢东西。”巫行云鄙夷道:“‘生死符’乃姥姥不传之术,岂是那等简单制伏的手段能可并论的,你却是忘发作时的滋味么。”
木婉清想及这符催动时叫人生不如死的苦楚,不由一时沉默。巫行云只当她惧怕,心底不免畅快,阴测测添道:“不过你说的倒也不差,这‘生死符’确是由内力所控,且只有制炼之人亲手运功方是能解,别个毫无药物可祛。除外的,也就只有姥姥使人调配的止痒药丸。不过那药一服仅可抑制一年发作的效力,如若断药,这生死符便是发作,且一日厉害一日,奇痒剧痛递加至九九八十一日,然后是逐步减退,再八十一日之后又复递增,如此周而复始,永无休止。可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那帮子蠢货,还一门心思的希冀有药可除,巴巴的攻上灵鹫宫。却不知此举倒是阴差阳错,叫我躲过了一劫,还遇着了你们,且得了个天大的好处。算来今年的日子也竟快到了,也不知待收拾了老贱人后,还赶不赶得及去替他们送丧。”
木婉清听她说的如此可怖,不禁后背发凉。再念及自身亦已中招,不免更骇。巫行云似乎看出了她的忧惧,眉梢一扬,道:“蠢丫头现在方是知道怕了?呵呵,不过方才姥姥也说了,你同你那‘小夫君’叫我得了个天大的好处,姥姥非是那等知恩不报之人,更不愿欠别人人情……”
数月相处,木婉清早是看透了眼前这老妖婆子阴狠毒辣的性子,哪里会是信她所言,“所以你想如何?”
巫行云见她戒备如此,不免好笑,道:“自然是也还你个天大的好处。”
“你究竟是想做什么?”木婉清心底狐疑更甚,只追着她想是问个底透。
巫行云却好似突的失去了谈话的兴致,摆手罢道:“休要多问,待要你知晓时姥姥自会告知,你现只需专心修习此功,与姥姥专心应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