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师父！” ...
-
四十七、
“师父！”
“掌门！”
无量派山门外，左子穆正是面色阴郁，随了个中年道姑入得门墙，一干留守弟子早是远远迎了上来。
“都站在这儿瞎叫唤什么？”
左子穆见得群徒神情惶惶，更有几个竟连了礼数仪态都不顾，直抓扯着自己的衣襟，七嘴八舌只要抢话，不由心火大盛，抬手便给吵得最凶的那个来了一巴掌。
那道姑看他气急败坏，却只一脸皮笑肉不笑地嘲道：“东宗多是年轻子弟，这规矩也个散漫了，左师兄平日里还需多与他们立立规矩，莫要得将来在外头丢人现眼才是。”
左子穆强压着胸间翻腾的怒火，眼角一搐，面上揣了副恭敬的神情，回了那道姑道： “辛师妹此言不差，待我回去之后定会好好教导他们。”
只说这道姑法名辛双清，原是左子穆同门的师妹，与他分掌以无量剑东西二宗，两人却是个平起平坐的地位。算得自往十多年来，左子穆所率东宗亦曾数次击败她的西宗，稳踞这剑湖宫的主位，直到数月前生出那场变故为止。
是日正逢无量剑五年一度的宗派演武，东宗是时已然三局连胜，眼看便可夺得剑湖宫执掌之权，不料那神农帮竟是突得攻上峰来，只把二宗之人杀得是措手不及。待得受俘后，无量剑等人方知，这神农帮竟亦也是受人胁迫，而着其后主使的，却是个唤做“灵鹫宫”地无名门派。那些个绿袍女子便就是那甚么灵鹫宫来的尊使。左子穆心下虽个万般不甘，奈何势比人强，那伙灵鹫宫的女使抓得他与辛双清后，只个日夜兼程，将着二人押往处唤做“缥缈峰”的地界。
想得其后所受苦痛，左子穆只觉四肢冰凉，耳中恍若尚复回荡着那日于峰上听得的训斥。
“今日得蒙姥姥恩典，赐与你等蝼蚁生死神符，左掌门却是不乐，直欲败姥姥之兴么？既然如此，那左掌门往后便莫要来了，这无量洞掌门之位与一年一服地解药也且让你身旁这女娃子好了。”
“姥姥今日已个不想再你等续话，你们便且滚罢。往后只需年年依时上贡，讨得姥姥欢喜赐予圣药，便可多得一年的逍遥快活。”
其时双眼受蔽，仅得听着几个女声自旁传话，竟个未能窥着那甚么姥姥的面目。左子穆暗复叹了口气，将着心底谋划压过，方是回神，只看得辛双清正端坐于大殿中檀木座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左师兄......”
“辛师妹，方才我......”
左子穆正待说话，那辛双清却是不阴不阳地开口道：“左师兄，你年岁较我少长，我自是持礼唤你作声‘师兄’。然不知师兄可明白这尊卑有别，现时我既已承得宗统，虽无需你执弟子之礼拜见，师兄亦否是该尊称我声‘掌门人’才是？”
辛双清话虽切切，然却难掩眉眼得意之色，左子穆怒愤填膺，面上又个发作不得，只复拱手一礼施过，应道：“是…掌门师妹教训得是。”
辛双清看他这般，心下更是窃喜，一往十多年受得的压制地苦闷尽是一扫，连着话中都带出了快活，点过名西宗子弟，问道：“本尊不在这些时日里，派内一应可都安好？”
那个弟子听的辛双清讯问，直个喜上眉梢，跪地叩首不住道： “师父，天大的好事！后山玉璧内的仙影...仙影又复出现了！”
辛双清听得那话神色先是一愣，而后忽是拍桌而起，失声问道：“此话...此话当真？！你...你等可都有谁见着了？”
左子穆闻言惊喜更甚，在着辛双清话音未落时，便已上前，一把攥起那人的后领，厉声问道：“你确非是传讹？那仙影是何时出现的，又有几多人见着？！”
那西宗弟子哪里见过两位师父这般阵势，被左子穆那声喝问吓得是一缩脖子，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囫囵。
左子穆见是个不顶事的，只个将人往旁一搡，复点起个东宗弟子，问道：“你且来说，这究竟是怎么地一回事？你们可都见着了？！”
那东宗弟子较得前的那人却是镇定不少，得了左子穆问话，直是垂首应道：“是，弟子一干十多人都曾得见，就在上月月盈之夜。”
初的那西总弟子此时也少是缓过气来，闻言也是补道：“非止上月，小的与几个师弟曾于上上月月盈时也个见着了。那上头统共有得两个影子，不过演练的却非剑术，看着也个无甚高深的。”
左子穆正个不满此前辛双清拿得掌门之位压迫，听得此话，立时便是拉下了脸，对那西宗弟子斥道：“混账东西，竟敢妄言仙家。殊不知我辈正因妄自尊大，学艺不精，才个沦落至此。现着玉璧仙影知得我派有难，特意下凡指点，你等不思研习，反倒在此胡说八道。我且问，那仙人招式既是简单，你却是学会了几招几式，使出来与我看看。”
那西宗弟子见她发怒，又见自家师父神色冷峻，也知自己一时口快，说错了话，忙只长跪于地，磕头告罪不提。
“左师兄，小孩儿年少愚昧，不知天高地厚，你且饶了他罢。”辛双清亦个不满左子穆这般作态，眼见自家子弟吃瘪，不免出言与他开脱，过后复道：“那玉璧仙踪难觅，这小字辈的见识浅陋，所言不可尽信。算来这几日已近月圆，如那仙人尚在，想必亦会再现，究竟如何，咱们且先看过再作定论。”说罢，只复斜了众人一眼，冷哼一声，甩袖转入内堂，左子穆见她着恼，也复不与那弟子计较，驱散众人后，再是随其入内。
“掌门师妹……”
及至进屋，左子穆尚未开口，却看辛双清只复端坐于椅上，冷冷先道：“左师兄，常言有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那些个洞主岛主的谋划，却道我只不知么？你可曾想过此间凶险，若叫得那天山童姥知晓那事，莫说是你，便就咱们这无量剑上上下下千余口人会有怎样下场，你可有算计到！”
左子穆闻言面色忽得一青，眸瞳凛然时，忙着止过话头，说道：“辛师妹，我这般非是为得一己之私，前时未有明言，只怕是师妹误会。那三十五洞七十二岛之主谋划此事已久，便就我不得应允，他们又岂会善罢甘休？想那天山童姥手段凶厉，现时师妹你虽得着她些许好处，然终归受制于人，旦夕难保。虽则咱们东西二宗素来不睦，但念在你我既出同源，我亦劝你一句，莫要为了些许蝇营狗苟之念，堕了历代师祖英名。否则来日老妖一死，只怕这天下亦无我无量派容身之处。”
辛双清听他说得严峻，神色却颇显犹豫，而着左子穆又复上前一步，把住了她的臂膀，言辞恳恳道：“若能诛杀妖妇，这掌门之位便就彻底让与师妹你，左子穆亦得甘愿。此番仙影突现，莫不就是老天与你我的提点？！天既与之，吾等自当进取！”
辛双清看他这般情真意切，竟个不似作伪，不免亦也动容，浅思少少，方是说道：“师兄高义，双清又怎可袖手？既是你等已有决断，那我便个舍命相与，又复何憾！”
左子穆见得说动了她，不由只个抚须含笑，二人于那后厢内里絮絮谋划不提。
话自转过，却说这深秋已至，山间水雾起得比之前时更复早了许多。只看不过戌时才逾，这谷底便已薄薄的蒙上了一层薄雾，湖中游鱼亦个趁着粼波浮跃而上，呷吸水间蜉蝣
呲……
突兀里且听得声极轻的响动，于了雾间划过，一尾浅青色草鲤随声弹出水面，在得半空扭动了几回，旋即落回湖中。
哗啦……
青鱼落水那瞬，却看个黑影凌波踏水，于湖面飘过，探手捞时，只将着那鱼捉抓在手，再个回身，飞还湖岸。
啪哒......
木婉清拎着活鱼，双脚才及着地，便见枚石子径自朝她撞来。下意识伸指点出，将那石子弹过，紧着耳畔又是响起阵破空声。木婉清忙得旋身一避，接连躲过了两枚石子，不料一脚方得踏落，便复听着声脆响，继而那脚踝并了提鱼的手腕却是一疼。
噗呲......
只听远间火畔传过声女子的轻笑，再回顾时，却见那草鲤早是连着几颗卵石一道，滚落在了草丛之间。
“我辛辛苦苦地捉得鱼来，你却与我捣乱。”
木婉清揉着发疼的手腕，佯怨了声，拎着鱼走近火旁，这才见得王语嫣正捏了枚指头般大的卵石，巧笑晏晏，“婉清今日却是又输了一局。”
木婉清也不接话，只自她手内捻过石子，在得掌心内翻看了回，问道：“方才我分明未见你多有动作，怎地末的两颗石子角度那般刁钻？”
王语嫣也不应话，自身侧拾过枚卵石，随手径直往得处草丛抛去，再复“啪嗒”的声，却是王语嫣又个投石。这第二枚卵石却是后发先至，同着初时那枚自得半空相碰，发出声脆响，继而只看其一敲在了草旁的矮树上，另个却是嵌入了树下的泥地中。
“这招‘玉凖击空’，是以腕力将两枚石子先后抛出，要得先手的石子慢于后手的那个，使之当空相磕，变换方位。”
说着，只看王语嫣又个掂起枚石子，往那矮树上甩去，但个“啪”的一声，且看那石叫得处老枝弹落，可着其后的嫩枝却个忽的一抖，竟是叫石子震得折了。
“此个唤做‘陨星乍现’，仅个使得一枚石子，取的是入那‘隔山打牛’的巧劲。”
王语嫣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道：“这套‘寒星八打’统共不过八式，走的俱是暗器的路数。我自不好学它，但寻常拿来顽乐，倒也有趣。”
木婉清走过那旁看了一回，回道：“这招式简虽则简，威势却个凌厉，若当真临敌，便就杀伤不得，也足以唬上一唬。嫣儿现下既个使不得内劲，何不练上几手，权作消磨时辰也好？”
王语嫣拍了回掌中的土尘，笑道：“你却当我是甚武学奇才么？这暗器功夫向来最是难练，只此两招我在家无事时也不知耍了几回，方才练出这般模样。否则莫说要卵石空击，便就是想打着你也是不能的。”
木婉清伸过那被打得发疼的手腕，面作不满道：“你练了这许多年，便就个为了要在今日收拾我么？”
王语嫣听得这话，妙目顾盼间笑意更盛，伸指于木婉清面颊刮了一回，驳道：“我那不过是扔着顽顽而已，可笑你堂堂个‘一阳指’传人，竟是叫我这内息全无的弱女子偷袭得手，还有脸说我欺诲于你，却是羞也不羞？话说回头，算上此番，婉清你可连着负于我二十次了。我且问你，你却是服也不服？”
木婉清闻言直是拉长了脸，拧眉闭口不做应话，王语嫣看她露着的腕子上深深浅浅青了好大一块，道是自己顽笑过甚，恼了她去，不由有些心虚，拖过那手腕，要着替她揉上一揉。谁知木婉清却是忽个说道： “不对，哪里来的二十次！我...咳，前番我均是让着你的，那些个俱都不算，不算，待着你好了，咱们手底下再见真章。”
王语嫣见她这般嘴硬，不禁气乐，在她脸上掐了一把，指着山崖上说道：“哪怕不算今日，也还是我胜了十九回，不信你且上去问问无量剑那伙人。”说毕却复叹息一回，道：“说来也是我莽撞了，原只道可窥铜镜武学，未料其上所载竟个如此凶险。是时若非有你，只怕我已然丧命。”
木婉清忆得那日情状，不由也是后怕，摇头摆手道：“那些铜镜端个诡怪，其时你不过少演数路，便险着经脉逆折，凶险如此，不练也罢。左不过那崖上只得些无量派的喽啰，就算有甚麻烦，自有我解决。”
王语嫣却是挑眉说道：“你也莫要小看了他们，虽则这无量剑已个没落，但这既能盘踞此间多年，其剑法自有可取。婉清若个不信，那今晚我且便只使无量剑法，与你切磋一番，如何？”
“嫣儿既这般说了，我若不应，岂非叫你得意了去？届时如个输了，可别哭鼻子才好。”木婉清听得这话，直个一蹦而起，捉刀在手而道。
王语嫣只是浅笑，说道：“凭你使得浑身解数，我又何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