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二人及过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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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二人及过角门，入眼又复间得石室，却比之前头的都要小上许多。只看其内自有石床一张，侧首倒放了只木质摇篮，床旁岩壁上悬有副七弦古琴，琴线俱已断绝。琴下端放了只石几，几上纵横刻画有十九道棋盘，棋局上布二百馀枚棋子，黑白两下相杀正炽，俨然是副未竟的残局。
走过几前，观得棋势已然分明，那行间黑子隐隐是将白子生路尽数封杀，想得若复再弈，不出百步，白子定是要落败无疑。可凝神细思，直这满盘残落间，白子亦非生机全无。眼看那棋路中，满盘黑白缠斗，直似双龙争缠，王语嫣越看越是觉着心绪混乱，正是冷汗淋漓时，眼角忽是划过一丝暖色。
“这里间倒比外头更像是个人住的地方。”
却见是木婉清不知从哪处掏摸到了盏油灯，豆大的火光照亮间，映得一室影影绰绰，亦也唤回了王语嫣神思。
“怎的这里还有个门洞？”
木婉清倒未察觉她的异样，只个擎着灯盏，朝得床尾的处暗影看去，说道：“琅嬛......琅嬛福地，莫不就是段誉信中说得的地方？”
王语嫣几步上前，自她手间取过油灯，直照得个矮门侧畔四字浮雕，“琅嬛福地”。
两人复入其间，籍着灯火环顾四周。方知原来这“琅嬛福地”却是极大的石洞，比之外间的几处均是大了数倍，洞中层层落落，满列书架，而着上头却空空荡荡，莫说书册，便竟连着张字条也无。
二人由外自内排排看过，兜转多时，只见每层书架横栏处均刻有小字数数，尽是“昆仑派”、“少林派”、“四川青城派”、“山东蓬莱派”等武林门派称号，其中赫然亦有“大理段氏”在内。然在得“少林”之下另有一行小字，注以“缺易筋经”四字，而在“丐帮”与“大理段氏”下注也分注有“缺降龙十八掌”、“缺一阳指法、六脉神剑剑法”，憾甚”的字样。想来当年架上所列，皆是各门各派武功的图谱经籍，而至今时，其架上书册却是已为人搬挪一空。
“此间如此多的书架，若真如其上所写，岂非当真尽荟天下武学？”木婉清看了一回，不由感慨道：“这‘琅嬛福地’内竟是发生了甚么，为何会沦落到现下这般模样？”
王语嫣举灯凑过，探指抚架，接话道：“这上头的字迹，与我家那些个秘笈中的，确是出自一人之手，末了的小注，也与我家中书册内的文释笔体相合。原我只道娘亲族中再无亲朋，没想到，竟会在得此间。”
语毕，怕木婉清不解，复续道：“我家‘琅嬛□□’典籍无数，小时爹爹曾有提得，说那些书册俱是娘亲带来的。可着无论我如何探问，娘亲却从不愿与我以及，只说外祖二人早已仙逝。”
木婉清闻言，亦指着那字迹，说道：“这上头的文字，看着似非出自一人之手。当先的‘大理段氏’四字飘逸洒脱，其后缺注小字却个俊秀婉约，再兼外头有那摇篮襁褓等物。也就是说，这‘琅嬛福地’竟是你外祖所造。当年他二人隐居于此，录得各门武学便以研习，那些无量派的人所见仙影便就是你外祖父母二人。而后他们更在此间生下了你娘亲，只不过后来却似遇着了甚么危难，使得他们离了此间，那些书册典籍便随着你娘，挪到了曼陀山庄。”
王语嫣蹙眉沉吟，许久方开口道：“这般说来道理也通，可又如何解释得那玉像的衣裳一事？还有那玉璧之影？”
木婉清道：“这有何难，那无量弟子不是说了么，那仙影此前虽个失踪了十多年，但依旧有人得以见之，想来应是当年你外祖二人却未一道遭难，过后时不时还会返回此间看看。但若照那人言说，再后仅只显有女仙之影...怕是你那外祖父他......你娘亲的言语...这我却也想不明白，说不得是其时她年岁尚幼，记得差了也说不定，而你外祖母怕她遭以波及，故也未去寻她？”
王语嫣听罢直个沉默，垂首多时，方自嘲般笑道：“这陈年旧事，若非他们当面叙说，又有何人能个猜出。不过我倒记起段兄信中还道，那玉像之下的蒲团内，却还有信一封，咱们且先出去看看，再做打算罢。”
木婉清见得这般模样，也知她此时正是心绪低落，故也不多言，只同她鱼贯而出，复行于玉像身前。
原来玉像前本有两只蒲团，当中较大的一个看着似以供人跪拜之用，其前另有个小的，想来却是让人磕头用的。木婉清念这玉像所雕，怕便是王语嫣外祖母，故而也不造次，双膝落时，直跪于那大蒲团上，恭恭敬敬地是朝了玉像一头磕去。
“你这人，怎地突是这般知理数了？好了，既是拜过了，那还不快些起来？”
王语嫣见她这般，不由一笑，再看这人长跪不起的模样，又复伸过手去，只要将她拉起。
“且慢！”木婉清却是隔过了她的手，半伏于地，指着玉像双足说道：“嫣儿，你看。这鞋帮内里似绣得有字。”
凝目观去，二人却是认出，那玉像右足鞋里绣的是“磕首千遍，供我驱策”，左足内绣的是“遵行我命，百死无悔”。两行共得十六枚蝇头小字，以了湖绿锈线细细缝于鞋帮里侧。
“咳......你外祖母心思端的是......怎地你家人都喜欢做这等古怪之举。”
王语嫣闻言直个哭笑不得，自她身前取过那小蒲团，一晃而道：“我自都未曾见过他们，又何来知晓他二人脾性？你也莫要胡闹了，咱们且看看蒲团里的书信要紧。”
只看那小蒲团面上已是破有得个口子，几根蒲草自内戳出。木婉清见状，不由翻了个白眼，喃喃道：“我哪是胡闹了。方才若非我眼尖，哪个还能看得着这丁点大的绣字？谁知道姓段的那日又是如何看着的，你怎不去说他？”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段誉突是重重接连打了三声喷嚏，口沫横飞时，却是溅到了身旁之人的衣袖上头。
“咳……慕容兄，抱歉，抱歉，我非是故意的。”段誉见状连鼻子都顾不上擤，忙是拎着衣袖，要替那人擦抹。
“段兄既然身体不适，那咱们今日便早些打尖歇息。反正这路上再赶，差不多也再要大半月才能到得大理。”那人也不气恼，却是稍稍勒了回马缰，云淡风轻道。
和着夕阳余晕，只看那人穿淡黄轻衫，腰悬长剑，单手引缰，端的潇洒闲雅，正是此前那自称“李延宗”的慕容复。
话说这厢，王语嫣却是探手入内，自蒲团里摸得了个绸包，展过一观，只看白绸长逾尺许，其上亦有胶墨所书，言曰：汝既磕首千遍，自当供我驱策，终身无悔。此卷为我逍遥派武功精要，每日卯午酉三时，务须用心修习一次，若稍有懈惰，余将蹙眉痛心矣。神功既成，可至琅嬛福地遍阅诸般典籍，天下各门派武功家数尽集于斯，亦即尽为汝用。勉之勉之，学成下山，为余杀尽逍遥派弟子，有一遗漏，余于天上地下耿耿长恨也。
“这......”
木婉清看得其书，不由一愣。王语嫣神色却是凝重，道：“逍遥派......此前段兄所得书册上所录功夫亦出自逍遥派。这逍遥派究竟是甚么来头，为何既要授以其能，又要诛戮其人？”
“这内里的恩恩怨怨，倒真个糊涂。不过此既你外祖所言，那咱们便且遵命就是了。算来咱们进得此间也不知多久，不若还是先寻那段誉所言的出口，以备出入之便？”木婉清也是不耐烦去想这内中缘由，直个开口道。
王语嫣抬首望过窗外，看得水色渐黯，想来二人竟是已消磨了大半日的光景，不由颔首道：“咱们此来未有准备，婉清你先去找找出路也好。我却复留在此间，再是看看。”
木婉清见她神思若离，也知她急欲查探更多，当即也不赘言，只略个点头，往那琅嬛福地中行去。
暗影间，火光如豆，木婉清执灯径直穿走于书架当间，行至尽首，方觉手间灯芯一晃，却是有股微风，自得石壁一角的缝隙中处吹来。探手推出，只听着咯吱的声，一条仅容单人通行的窄道露了出来，门里复是一串上行的石级。
与下来的石阶不同，这窄道内的显是更为陡峭，但脚下的通路却个越走越宽。木婉清一路数算，待到上行得一百多级，转过三个弯路时，这石阶已竟可容两人并行，远远还能听着隆隆的水声。再复向上又行二百余步后，那水声已然振耳欲聋，眼前更得有些许天光透入。木婉清见状更是加快脚步，一口气走到石级尽头。这才见着，身前竟是出现了个蓑草满生的洞口。探头往外望去，只看外头怒涛汹涌，碧波映月，竟是一条大江，横拦当前，江岸山石壁立，嶙峋巍峨，看着模样，想来便是那善人渡处的出口了。只是这洞穴离着江面尚有十来丈高，估摸竟是依着江水的涨落刻意开凿的。
木婉清眼见归途已得，当下也不久耽，往着原路走反，只要去与王语嫣说道。不料待得转回那玉像石室，却个已然不见了伊人踪影。
“嫣儿！”
连着呼喊数声，四下却是静悄悄地，独有那空荡荡的石室发出了些许回响，木婉清顿觉后脊冷汗淋漓。复个奔过里间，只看那卧房并琅嬛福地内亦无王语嫣踪迹，木婉清心焦欲焚，脑中却个划过一丝激灵。
难不成是在初时的那间石室？
一想到想到上首石洞里那些层层摞摞的古镜，木婉清不由是头皮发麻，但事关王语嫣的安危，故也不敢多做犹豫，几步径直而出，拾级而上。脚步方得踏过那门，便见原是摆于石桌之上的铜镜依然跌落于地，而着一直不见踪影的王语嫣，正个俯身趴卧于石桌之上，嘴角鲜血溢出，牙关紧阖，生死不明。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