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令人好》青筠筑简

3、景阳春意闹

　　崔渊轻轻一点拨，赵珩顿觉豁然开朗。
　　然而…“景深，你如此行事，置家族祖宗于何地？”崔渊顿了一下，随即再次跪下：“臣只知先国后家，如今崔家祸乱朝纲，罔顾圣上，臣只能出此下策。何况，身为大周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回程路上，赵珩再看不见那盎然的春意，听不见初春的莺啼。脑中一片空白，空留一句话回荡着“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这句话撞击在心房里，回音似乎，漾起了一片涟漪。他可信吗？赵珩问自己。可是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怀疑的必要了。连赵珩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怀疑些什么。
　　罢了，何必再多想，就如此吧。
　　南书房内。李铎没有按照皇上所吩咐的跪在庭中，而是忿忿不平地对包括崔太傅在内的另外几个阁臣抱怨：“老夫一生六十余载，从未受过此等大辱！黄口小儿，竖子安敢？！”礼部尚书劝他：“李兄慎言，这还在皇宫之中，小心遭受无妄之灾。”李铎嗓门更大：“无妄之灾？我今天早上不是已经受过了吗？谁怕那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崔太傅却没有接话，在心中默默想到：“生气发火不能解决问题，小皇帝这是翅膀硬了，不愿意受门阀大族的牵制了。当今之际，应该牢牢握住手中权柄才是。李铎那种人，果然不堪重用。”
　　门外执笔太监高亢尖利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内阁几位大臣们才匆匆散开，跪下迎驾：“吾皇万岁万万岁。”“怎么？李爱卿不堪重罚早早起身了？”李铎此时知道害怕了，战战兢兢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臣…惶恐…臣罪…罪该万…死。”赵珩倒没有过多追究：“李爱卿年纪大了，还是多注意注意。”然后脚步不停从李铎身前地走过。
　　李铎抹了额头上的冷汗，心下疑惑皇上何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下午却在将要出恭之时听见拐角处两个小太监私语：“今天上晌皇上本来没打算发落李尚书，是崔太傅教唆的。”“真的？你听谁说的？”“可不是！崔太傅说李尚书有罪，请皇上处置呢！我亲耳听见的，还会有假？”“可是崔太傅为什么要这样做？”“谁知道…”两个小太监越走越远，那厢李铎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崔梓那个老匹夫定然是不满他占了首辅的位置，竟去怂恿皇上！
　　目睹了李铎咬牙切齿地离开，太监总管刘怀慎从树影里走了出来，笑眯眯地打赏了那两个小太监一人一个荷包，里面是五两的银锞子。小太监雀跃，接了银子离去。乾清宫内，听完了刘怀慎的汇报，赵珩面露满意之色：“很好，今后你可见机行事。”忽然想起许久未去静妃的景阳宫，心情极好地说：“今个儿我们去静妃那看看。”
　　静妃崔氏，也出自清河崔家，与崔渊是堂兄妹，相貌上也有些相似。丹凤眼，薄嘴唇，长眉入鬓，在崔渊身上无比好看顺眼，而赵珩看来，在女子的脸上就不那么协调了。因此赵珩很少临幸崔静妃，今天不知怎么…
　　景阳宫内，灯火葳蕤，绫罗满室。
　　静妃身着水红色曳地长裙，纤腰被金丝绣折枝花的腰带束得只盈盈一握，身边簇拥着一群披纱履罗的宫装侍女，或是打扇，或是捧杯。墙上挂着前朝一幅《海棠春睡图》，均窑的窑变蓝紫色花觚中插着应季的桃花，朱红色的着锦地衣轻软舒适，窗子上除了冰裂纹的玻璃还挂着霞影纱，映着螺钿芍药花的黑漆屏风，官窑今年新烧的粉彩绘花鸟茶盅与那挂润泽柔和的珍珠帘子…看着这满目琳琅，不知为何，赵珩突然想起徒然四壁中独坐看书的崔渊，那么俊朗又那么…孤单，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寂寞如寒冬的飞雪漫天。
　　此时再看静妃，忽然觉得她的凤眼、长眉、薄唇别有一番潋滟风情，一颦一笑仿佛也带着他未曾发现的风华…这夜，景阳宫，一室绮靡，满屋春光…竟是从未有过的旖旎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