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令人好》青筠筑简

4、东风知我意

　　进宫几年，静妃忽然得宠，皇宫内处处各怀心思。
　　元熙帝登基以来，雨露均沾，极少独宠哪位嫔妃，反而常常去皇后那里。然而出身范阳卢氏，不论真心假意，皇后贤良淑德的样子还是要端着，不至于恶意为难刚刚受宠的静妃。
　　而消息传至崔渊这里，他淡淡苦笑，展开那日绘了赵珩小像的画卷，轻触过他的额头、鼻梁，最后到嘴唇，喃喃：“陛下，要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十年前。崔渊十四岁。
　　“崔太夫人给太后请安。”随着太监拉长了声音的通禀，崔渊跟在祖母崔太夫人身后跪下，对着当时还没有过世的太后娘娘行礼。太后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是以每次进宫请安崔太夫人都会带上崔渊。
　　太后笑呵呵地，拉了崔渊的手，问他今年读什么书，习谁的字帖，家中可有兄弟姐妹相伴。崔渊一一恭敬答了，太后又指着攒盒里的豌豆黄、莲子糕问他可爱吃，他笑着拿起一块莲子糕，突然从一旁蹿出个人来。
　　那人不过十五、六岁，剑锋般的长眉，眼睛亮若星子，身穿一件大红撒花箭袖，此时正拉着皇太后的衣袖摇来摇去：“皇祖母怎么就赏他东西吃？怎么珩儿今天早上太请安，皇祖母不赏给我吃？”太后被他摇得没脾气，带了护甲的手指虚虚地戳向他的额头：“你这猴儿，不去读书，又来闹我了！这些东西你就没有？那日不吃几块？又巴巴地来我这里撒娇卖乖，可让人看了笑话。”又拿起一块豌豆黄：“还不快吃了！好堵住你的嘴！”说着自己绷不住，又慈爱地笑起来。
　　听他们祖孙二人的对话，崔渊心知这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嫡子——太子赵珩了，忙向他行礼：“太子殿下千岁。”赵珩嘴里正嚼着豌豆黄，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小沙鼠，倒也没有摆架子，含含糊糊地说：“平身。”
　　太后有些无奈地对着崔太夫人解释：“这孩子顽皮惯了，叫你见笑。”崔太夫人很会看眼色，一听太后那宠溺的语气，立刻说：“这都是太子殿下与太后娘娘亲近才会这样！何况殿下活泼开朗，又对您孝顺，我看着十分好。莫说皇家，就是寻常人家，这么和乐融融的祖孙也难找几对，臣妇羡慕还来不及，哪里会笑话。”年幼的赵珩听到有人夸他，眼睛马上亮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崔渊看着，不免惊奇，这太子也未免太好骗太天真了？这样的人能管理好国家吗？
　　三月后，太后薨。一年后，皇帝驾崩。
　　好像从那时开始，赵珩开始成长。
　　那个言笑晏晏，活泼亮眼的男孩不见了。
　　丧仪上赵珩手捧着灵位，身着白色丧服，那孤寂迷茫不知所措的模样让崔渊心悸，怜惜与心疼在心中蔓延开来。
　　他还是喜欢他穿红色的模样，那么鲜活，那么炽烈，那么张扬。
　　可是再也没见他穿红。威仪的明黄色龙袍、稳重的玄色常服，穿在赵珩身上，好看，却少了生气。可是制衡世家阀门，保护黎民百姓，不需要那么鲜艳与张扬。
　　所以崔渊才更心疼。什么时候把他刻进了心里，崔渊不知道。但是他不愿看到那抹红色暗淡下去，他要竭尽全力保护他，帮助他，让他可以重新活的肆意。
　　所以，崔渊放弃了户部主薄的肥差，选择了中书舍人这条险路。都说伴君如伴虎，他们这样的人家，真没有必要去做天子近臣。可他想做，不是为了仕途，只为多看龙椅上的那个人几眼。说什么对付五姓七望是为了江山社稷，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其实只是为了让陛下重新露出笑颜罢了。
　　陛下，如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会不会厌恶我疏远我？
　　崔渊又轻轻抚摸了画像上他的额头。
　　那我也可以为你赴汤蹈火，不顾一切…我的陛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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