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初BG-明日会君行》却思慢

32、雪：乌云在飘 一路跟着高

　　一路跟着高野的身后，进了吸烟室。
　　简直是灾难。
　　为什么过去的嵯峨前辈，是如今的高野总编。
　　为什么现在是上班时间，公司人那么多。
　　话说之前高野总编曾说他面熟，他却推脱为‘东京人多，或许在某个地方遇见过’，这样的理由双方都信服了。
　　结果现在出事了！
　　为什么明明是默默看了快四年的脸，却没有认出来，仅仅只是变了发型吧。
　　为什么刚刚要发疯地上去询问。
　　一瞬间，小野寺的脑袋里，全是为什么。

　　进了吸烟室，暂时没有人。
　　“你是要调职，还是继续留在少女漫部？”
　　一切杂念顿时散退。
　　小野寺非常不满。“……为什么是我调职，而不是总编你离开？凭什么！”
　　高野嗤了一声，一脸这不是非常明显的表情。
　　“你的第一志愿不是文艺部门吗？……我的工作原则是绝对不能公私不分。如果你做得到的话，继续留下来，我们也能相安无事。”
　　说到这里，仍是不能置信，“你真的是织田律？”高野问。
　　小野寺只能点头。但又为自己的弱势而发恼，抬起头来狠狠地瞪着高野。
　　“你那是什么眼神？改了姓，我认不出是正常的事情。”而且对方以前总是低着头，自己有好好看过对方的脸吗？具体模样大概是什么样子，其实已经记不清了，即使对方的存在始终清晰。
　　“我什么时候改姓了！改的人是前辈，不，是高野总编你吧！鄙姓小野寺，出生至今一直都是小野寺。”
　　“……那织田又是什么？”
　　小野寺的眼神立刻飘忽起来。为了那个羞耻的理由，话说过去的确做了非常羞耻的事情来。
　　虽然言不达意，但高野已经充分明白了小野寺的意思。
　　“哈！这么说来，我当初交往了一个连真名都不知道的人，还被这种家伙甩了。”
　　“等等！我什么时候甩了你！是当初的我被前辈玩弄了吧！”
　　“我什么时候玩弄你了！”
　　越说越莫名其妙。
　　“当初……做了那个之后，我不是问前辈。‘前辈喜欢我吗？’，结果是什么！被前辈嘲笑了。”
　　“哈？如果我当时真的有笑的话，那也只是小鬼的笑。害羞或者掩饰之类的意思。”

　　那时候的自己，把不顾一切的激情和最澎湃的爱意，全部都投入到那段禁一断的感情之中。
　　但用最真诚的心情去承认，当初的初衷也并非完全单纯，也夹杂着不可告人的隐晦心思。不但是为了完全遗忘，也是为了报复藤井司。
　　现在回想，的确是小鬼才会有的作为。
　　但是，还是不曾想过要否认过去的自己。
　　存在即意义吗？
　　总之，不想去否认。

　　小鬼的害羞和掩饰？
　　“……”这么说来完全误解了。小野寺的怒火转化为惊慌。
　　突然间，惊慌失措到了极点。
　　“……你以为一个小鬼的托词，这样的掩饰就能把我过去被喜欢的人玩弄的绝望感完全抹灭掉吗？这八年来的经历全部都是假的吗？我现在对人生那么悲观那么阴暗拜谁所赐！”
　　“哈？！为什么我要对你这八年来的生活负责？话说是喜欢，一个笑就能让你口口声声的喜欢变得一无是处。当初要是多问一句是玩弄吗？不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吗？我在你眼中，一个笑就能代表一切吗？你之前不是喜欢了我快四年了吗？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一点善意和信赖也没有，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吗？”
　　原来当年分开的理由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个笑。未免太可笑了。
　　高野还记得当初织田消失时候的心情。

　　世界是昏暗的。
　　心脏是空的。
　　也不停地责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要把性命托付出去才能叫做是真正的努力吗？我到底该怎么办？’
　　那时候的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一个人。
　　幸好最终，因为还要准备大学的入学考试，没有再多的空暇时间去胡思乱想。
　　未来，还因为有未知的世界等待探索，而并非陷入完全绝望的境地。

　　高野一口气说完，才发觉话中太过刻薄，都习惯了针锋相对。
　　恋爱是一件能叫人翻天覆地的事情。
　　只是当时的他，的确不是玩弄，当时的他，只想好好珍惜眼前人。

　　可是，一个小鬼，要是真的被喜欢的人玩弄了，应该是巴不得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再继续生活吧！
　　过去的自己，不也是这样？
　　恨不能从来不认识那个人。
　　但自己也为荒唐的那几年买单了。
　　成为编辑，一开始也是因为无路可走，几乎是对自己和社会完全无用的人。
　　而这份工作适合自己，是意外之喜。

　　气氛最终变得静默了。小野寺也没有再反驳。
　　高野抽完手中的烟，起身准备出门。“总之，如果我过去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我道歉也可以。但如果是上述理由。当时的我的确没有做错什么。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该回去上班了。”
　　高野把烟头按在垃圾箱上的收纳处熄灭，起身准备走人。
　　“……当初，前辈为什么和我交往？一开始，并不是喜欢，对吧！”小野寺的声音默默地从后方传来。
　　“……当时还是小鬼的我，很喜欢的人离开我，父母的争吵中也暴露了我不是父亲亲生血脉这样的大变故出来，父母离婚，再婚，改姓。一切都很乱。所以，还有一个人坚持了四年，一直在关注，喜欢我。所以，感觉并没有被世界抛弃……说起这个，我还欠你一个谢谢……谢谢你，织田。当时陪着我身边，在那段最难捱的时光里，没有让我一个人面对。”

　　一时间，小野寺脑海中完全是过去的回忆。
　　在图书馆，在路上，各种地点偶遇对方。
　　那种清秀到了极点的优雅，深深地吸引着当初还是小鬼的自己。
　　能够与对方交往，直到分手的那一刻之前，自己都雀跃得仿佛世界上，只有他得到神灵的恩赐。
　　一直以来都是，怀抱着对方辜负了自己的心情，活到了现在。
　　恨意。
　　掩盖了失去的不甘。
　　但误会解除。
　　随之，羁绊也失去了吗？
　　“……那你喜欢过我吗？”无法否认此刻依旧怯弱胆小自卑的内心。
　　“曾经。一心一意，只想要你一个人……可是，现在的我，改变心情了。”又回到最初了。
　　人类如果不能前进，就总喜欢倒退。
　　记忆会自动美化。
　　珍贵的东西，会越来越珍贵。
　　比起阴暗麻木的现实，还是回忆更能剐心，更容易将人杀死吧。
　　即使不死，如果不是举手投降，也只能被征服。
　　总之，都要输的。

　　是错过了吗？
　　回到工作岗位上的小野寺忍不住向斜对角的高野投去视线。
　　对方已经完全投入工作，正认真地审核刚刚未完成的分镜。
　　那么这八年以来又算什么？
　　不能细想，一想就要胃疼了。

　　“下午经过吸烟室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横泽约了高野在常去的酒屋相见，见了面之后，也是阴阳怪气的语调。
　　“啊？”
　　“小野寺律啊小野寺律！”
　　“哦……换了姓。”高野下班后选择赴横泽的约，虽然心里放着藤井的事情，但与那个家伙的交流似乎总是不在一个频道。
　　也许他需要先静一静，再谋出路。
　　“咦，不是连名字都换了吗？”
　　“哈？你在说什么？织田律就是小野寺律，仅此而已。”
　　横泽沉默了非常久，才忐忑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不是像‘司’之类的名字吗？织田司？”
　　“你在说什么？”高野最终摇头。“……藤井司。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那个家伙名字是司。”
　　“藤井……凉子老师？”
　　“嗯。”
　　“不是凉子么！这么合适的名字竟然不是本名吗？”横泽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再也说不出话了。
　　而身边的高野还诧异地盯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为什么知道司这个名字。
　　横泽不由地变得狼狈起来，“过去，在那段时间，你喝醉之后，偶尔会喊这个名字……我一直以为是个男名。”
　　……
　　现在说这种事情没有半点意义，不由地长叹一气，“……话说，那个家伙也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呢！”
　　高野收回视线，酒精的作用叫人放松。
　　下班后能和朋友过来享受一下美酒和美食，好像生活也因此而有趣有意义起来了。
　　不过，并不是最快乐的事情。
　　“明明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让她戴上了别人给的婚戒，我是不是很差劲呢？结果无论现在怎么作为，似乎都错得离谱。”
　　沉默着的横泽没有回应。

　　“咦？羽鸟编辑？怎会是你过来？”
　　“来收分镜。老师之前和高野总编预约过时间。”
　　同样是绿宝石编辑部的优质美男子，但果然还是高野总编更有魅力。
　　博子带着羽鸟进了工作室。看见其他助手好奇的眼神，羽鸟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羽鸟刚从吉野千秋那边离开。“哦，藤井老师，我过来收分镜。”
　　藤井把准备好的分镜递给羽鸟。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诶？不当场修改吗？”藤井说了一半，就止住了。当场看完，当场修改是高野的风格。
　　“说实话，这一卷已完成的原稿我还没有全部看完，因为连贯性比较强。所以……”
　　“……给你添麻烦了。”
　　“的确是有些困扰。”羽鸟虽然面上也带着歉意。“部里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是上个月末时，就已经确定的了。也不能因此就延误了其他老师的工作。”
　　“……抱歉。”
　　“那么，我先告辞了。”
　　羽鸟走后。
　　“老师换了责编？”助手们非常敏锐地感觉了。
　　“的确。更换编辑不是本来就会有的事情？”
　　“……老师，越解释越可疑。”
　　“哪有！”明明是非常正常的说辞。
　　“表情很不自然呢！”
　　“……跟你们说话，才越来越奇怪好吗？”

　　藤井生病了。
　　她的体质，应该是下等水准。
　　天生禀赋不好，也不爱锻炼身体，饮食也不规律，经常抽烟和忙碌的工作，导致习惯性的低烧。
　　以前就有的毛病。
　　但长时间高强度的脑力和笔力工作，如果不找个放松自己的方式，身体负重过大，会受不了的。
　　即便如此，工作节奏也慢不下来，藤井司本人是非常享受这样的进度。满脑子只有工作，专注得整个人都因此而兴奋起来。大脑好像也因此在进化着。
　　但坏处可能是，再也无法适应按部就班的规律。
　　自己到医院打点滴。
　　旁边有年少的学生，中年的大叔，苍白的老人。人来人往。
　　有家人陪伴或者没有。
　　但因为母亲的缘故，藤井是排斥被人看见她软弱的模样，得出她不健康的认定。

　　耐着性子。无所事事地，等了三天。
　　这次分镜，三天后，才交回。
　　看得出来的确是不同人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好像更加要求搞笑和粉粉的暧昧感。
　　虽然也是很不错的修改。
　　但好像并不是想要的感觉。
　　那种细腻的表达和敏锐的洞察感，超越了作品本身要表达的一些含义，没有了。
　　是主观意识，还是分镜中的确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分不清。
　　藤井把传真过来的一沓分镜扔在桌子上。
　　脑袋好乱。
　　好像自找麻烦了，也麻烦别人了。一点也称不上潇洒了。

　　“老师。请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博子非常兴奋地上前领工作内容。
　　当然不是纯粹的想要领工作。
　　“啊？哦。”藤井眼光瞥向平时放置未处理的原稿处。
　　没有了。
　　抬眼看其他人。也一脸笑嘻嘻地看着她。
　　助手们已经赶上她的进度。
　　这是一向领先他们的她，从没有遇见过的场面。说起来这让四位助手一直感到非常挫败。
　　好像既兴奋又得意。
　　“今天就这里吧！这两天都不用过来了。等通知。这次的分镜有点问题，还需要些时间来修改。”
　　虽然非常难开口，毕竟羽鸟的日常工作任务已经非常繁重，但还是打通了电话。“修改后的分镜已经收到了，但有一些地方不能认同……”
　　交涉了快一个小时。
　　“……那个，老师，要不我今天再登门拜访一下，我们面对面谈是不是比较好？”羽鸟终于在电话那头找了个折中的办法。

　　结果。
　　来的人是高野。“吉野老师那边临时延误了，羽鸟没办法到。”
　　“……哦。”藤井惊讶之余，在走回工作桌的这一小段路上，脑中思绪也变化万千。
　　高野自行进了厨房，泡了咖啡。
　　出来时，藤井坐在工作台那里，等他坐定之后，她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沓没有修改的分镜，递给他。“麻烦你了。”
　　“这是什么？”为了防止话中泄露出笑意，高野假咳一声。
　　“……不要明知故问行不行！”
　　“那个分镜，是羽鸟特地加班，一页一页慢慢看，认认真真地一笔一笔修改……”
　　“……感觉不对我也没有办法啊！”明明可以理直气壮，却因为现实不如臆想中那么顺利，只能屈服。
　　不合心意的就无法下笔。
　　再怎么不甘心，也不能因为私人原因，就把《安魂术士》给腰斩了。
　　即使很窘困，也要违背情感上的难堪，主动言和。
　　藤井的神色已经是相当困扰和难堪了。高野于是也没有再紧抓不放，喋喋不休。心肠也柔软了，温和地点头。“我知道了。那么，更换责编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嗯。”
　　但高野还是不满，许多话在嘴里兜兜转转，最后只是语气挑剔地说了最普通的一句，“连一句给你们添麻烦了，都不想说吗？”
　　“给你们添麻烦了！”藤井抬起下巴。“所以。请快点工作，还有我们的交流仅限于工作。请你配合。”
　　“可是，你这个态度，我可没办法工作。”高野把原稿放在桌上，往椅背一躺。
　　“……高野！”
　　“是。”
　　“不要过分了行不行！”
　　“的确是不甘心你甩了我，但这并不能抹灭掉，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心情。至于你的那两个婚约者。既然有两个，加上我一个也并不麻烦。”
　　“……只有一个婚约者。”藤井觉得浑身血液涌到脸上，被违抗的愤怒。
　　但还是镇定住自己，“如果你现在不想跟我合作，那么我会给你时间冷静下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想接受，无视。你如果在这里工作不下去，可以带回去。”

　　关于原稿修改的压力解除，精神一放松，整个人就困顿得难以睁开眼睛。
　　睡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不知不觉地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
　　修改后的分镜也放在右手边。
　　夜幕时间，即使是窗户旁边，天色也暗了。
　　开了台灯。仔细查看。
　　的确是特定的一个人才会有的感觉。
　　这样的分镜才算完美。
　　好歹松了一口气。
　　伸了伸身骨，手不经意地触碰到后脑勺。
　　藤井手一顿。
　　然后，不可置信地把手扣在后脑勺上。
　　不见了。
　　她辛辛苦苦留下的头发。已经长到可以用俏皮的方式扎起一个小包。不见了。
　　摸了摸，头发也只到小脑处的发际线。
　　冲到浴室里去看，剪裁非常粗鲁的痕迹还留在脑袋上。

　　“高野！你对我的头发做了什么！”
　　“剪掉了。”
　　已经进了公司大门，刚出四楼电梯的高野，用非常苦恼的声音。“看起来很碍眼。”
　　“什么！”
　　“就是很碍眼。”
　　“这是我的头发！”
　　“但确实非常碍眼。”
　　“……给我小心你自己的头发！我要一根一根地揪下来。”
　　“剃光头我也无所谓，真正的男人都禁得住光头的考验。”
　　“……你这个混蛋！”
　　又挂断了。

　　被气疯了还要按照对方的心意去工作，激得报复心思无法按捺。
　　反正也看不顺眼很久了。
　　高野的心情忽然变得非常轻快。
　　回到办公室坐下后，脸上也绷不住严肃，嘴角总是忍不住要翘起来。
　　“高野桑，藤井老师那边？”下午羽鸟根本就没有出过外勤。
　　前几天，编辑部的主编和副主编策划了一个小小的方案。
　　高野点了点头，正色地，“恢复正常，这几天辛苦你了。”
　　羽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上午被藤井打着电话追着问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理念不同的人，一起工作起来很辛苦。
　　也是绝对不能得罪的老师。
　　“高野桑，心情很好呢！”基本是不看人脸色的美浓奏，往往说出实情。
　　“确实。”高野的语调依旧没有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