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初BG-明日会君行》却思慢

31、樱：美丽而冷酷 爱情，是要

　　艺大，并不是藤井司的理想目标。
　　一开始就有这样的觉悟。
　　所以，在自己谈及东京的时候，才会下意识想要回避吧！
　　“藤井。”。
　　“什么？”
　　嵯峨琥珀色的眼睛好像要望进对方的内心深处，但其实心里是有挫败感的。
　　希望对方快乐呀。
　　但对方的犹豫不决，不就是无法认同现状的表现吗？

　　“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然后坚定不移地去完成。知道吗？”他也可以添加一下个人的愿望，满足自己的私心。“但我希望我们一起去东京。”
　　在画室里。
　　“我是男的。”
　　严肃的场面，嵯峨突然间冒出这样一句话，引得藤井神色一松，立刻大笑，“我知道呀。”
　　但嵯峨依旧是郑重，“所以，希望在你心中，我首先也是男的，其次是喜欢，我对你怀有这样感情。不是你自己设定的，类似于‘无性别的亲密友人’。我想要的，是男女间的爱情。”

　　其实，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两人之间的相处状态，已经逐渐改变。
　　肢体接触增加。
　　于是，私人领域的界限也开始模糊不清。
　　语言上，也开始被细致地关照。
　　自己心情如何，自己平日生活如何，自己画画上如何。
　　他最近怎样。生活，兴趣和爱好。
　　一起去做更多的事情。看电影，或者去采风，或者更多只是两个人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心脏从无动于衷至跳动如雷鸣。
　　暧昧。
　　自己心态在什么时候改变的？但是，几乎，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
　　可现实是，对方什么也没提。
　　自己也不好主动问出口。
　　万一，又是自作多情，那该怎么办？
　　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两周前，那个吻，为什么不拒绝。不像拒绝别人那样轻松而干脆。
　　因为那时的心情很奇妙。
　　吻也变成梦幻般。
　　自己，对嵯峨，是喜欢吗？多少呢？

　　连爱香这样粗神经的人，也察觉了。
　　‘你们之间怎么回事？’最近被爱香这样询问了。“要在一起吗？男女朋友的那种。”
　　“不觉得藤井司和嵯峨政宗，这种搭配很奇怪吗？”藤井这样反问。
　　青春期的荷尔蒙宣泄。
　　世界上，没有男女一定要寻找伴侣的这种硬性法则，不是吗？“万一，他只是把我当成暧昧对象。你看他之前的交往记录。”
　　“那么，立刻绝交吧！”爱香立刻说出对策。
　　‘但，万一，不是呢？’

　　“我……很努力地改变自己，更好，更坚强，更坚定，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努力去达成。这样……你大概就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会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不但是同伴，也是最亲密的存在。会永远在一起的。”
　　这份心意，已经全部都交付出去了。
　　“……之前，不都说了是玩笑的吗？”震惊之后，藤井司没有认真体会自己的心情，只想快点恢复镇定的自己，掌控事态。她想抽回她的手，但没有成功。
　　即使是温水青蛙，此时也能真正感受到热度吧？嵯峨暗想。“从来没有开玩笑，所以，也该是时候，你要正视这份情感的存在了吧？”

　　回到家里又照例是很晚。
　　将之前的课本复习了一遍，为了确保百分百考上东大，嵯峨给自己制定了完整的复习计划。就快11点了。
　　稍微准备一下，也入睡了。

　　暑假的时候，一起去东京去看学校。
　　在同一个城市。两所学校不算远。
　　气氛很好。
　　可以想象以后的生活。
　　又去了东京铁塔。
　　到了最高的特别瞭望台。
　　整个由巨大玻璃构成的瞭望台好像凌驾于整个城市之上。
　　这个位置，很适合青春期的小鬼来。
　　感觉可以掌控一切。
　　远处看得到在最后的黄昏下橙黄色的富士山。
　　一簇簇灯也在脚上逐渐点亮，像被拍醒的萤火虫，越来越多，眼睛也捕捉不到焦点，要飞起来般，散发着迤逦而浪漫的气息。
　　漫步在林中的仙人，大概每个夏日，都能享受到这种簇拥的美景吧！

　　跟喜欢的人。
　　来到这样的地方，不接吻，似乎说不过去。
　　现在已经183cm的身高也刚刚好。
　　抱紧就不会分开。
　　微微低头，就碰到对方的唇。
　　再近一点，就更深入，也缠绵了。
　　旁若无人的亲吻着。
　　心跳得飞快，身体几乎动弹不得。除了听从内心深处的指引，已经无法再有别的念头了。
　　而且，也感受到了藤井的心跳。
　　好像在和他比试，谁跳得更厉害。
　　要是会换气就更好了。
　　新手都会有的毛病，谈不上不满，反而可以完全地占有眼前的这个人，不用去嫉妒之前还有谁碰过。
　　还是说，就在这里教到会换气为止。
　　结果从铁塔下来的时候，藤井都脚软了，走着路也轻飘飘的。
　　像在地面弹钢琴跳芭蕾。
　　脸也红得哪怕只是稍稍靠近一点，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要背你吗？”嵯峨问。
　　藤井司立刻摇头，甚至要把嵯峨推开身边一米以外。
　　但对方大笑着不肯放开手。
　　于是手也自然地一直牵在一起。
　　靠得太近，于是每走几米，就又吻到一块去了。

　　回到藤井司在东京的家里，睡前去敲了她的房门。
　　“什么事？”
　　藤井司已经完全没法直视他了。
　　耳朵也一直通红着。
　　“我想来个晚安吻。”轻轻的耳语中好像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
　　“啊？”
　　低头去碰她的唇。
　　静静地不动。
　　只是感受这份共同呼吸的空气。仅仅只是这样，心里也是甜美。

　　可一回京都，日向就带来了对于嵯峨而言的坏消息。
　　她的父亲被公司外派英国。
　　她也即将到英国去，上完语言学校，然后就报考英国的大学。
　　九月份中旬，日向就和家人登上了去往英国的飞机。
　　开学一周后，藤井司也向嵯峨提出了还是决定到法国读书的决定。

　　很震惊。
　　但怎么说，大概预料到一两分。天平早就倾斜过去了。

　　“还是想直接登上国际舞台？”
　　“还是想，从外打进内部？”
　　嵯峨很认真的问。
　　“不管出名的路径如何，只要最后的结果一样不就可以了吗？”嵯峨说了一句卑鄙的话，“难道你连自己的才能都不信任吗？”

　　没有回答。
　　只有沉默。
　　第二天开始，藤井司就没有来上学。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决定了的事情，基本不会改变。
　　骨子里非常凶，非常决绝。
　　直接空白掉不想理会的人，绝对不想再被打扰。

　　被淡化掉处理的过程很煎熬。
　　但没办法轻易放弃。
　　再去藤井宅。
　　前几次都是沉默。无功而返。
　　手续之类的事情，肯定在办了。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藤井再拒见他的时候。岗村就把嵯峨领进去了。
　　“其实，这几天，阿司的舅舅明彦先生也来过几趟，表明安排阿司出国，也是已经去世的铃子夫人的遗志，阿司没有反驳，大概是真的吧！”岗村的声音中带着叹息，“铃子夫人，当真是把阿司的一生，安排得滴水不漏呢！堂本先生也是，因为一开始国分大师就委托他办理此事，加上他也曾经是大师的弟子，受过恩惠，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大师的安排。明彦先生，就是堂本先生特地去请过来的。而且还说，在巴黎艺大的萨特大师，对阿司也很欣赏，国分大师之前也与他一直在接触。总之，一切都已安排得妥妥当当。”
　　“不要吵起来，什么事都慢慢说，讲明白了，才是解决之道。”岗村把嵯峨带到藤井的房前，敲了门，就离开了。

　　拉门只开了一小缝。
　　“什么事？”藤井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声音颓唐。大概还没注意到站在外面的人其实是嵯峨。
　　嵯峨伸手把门推开。
　　屋里的光线还没有过道的明亮。
　　嵯峨先抱住了藤井，在她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

　　自然是明白岗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么多。
　　但一刻也不想分开的心情，坚定在一起努力，未来会很美好的心情，并不是那种轻轻一击就垮掉的砂堡。
　　分离是没法等待的事情。
　　等待的寂寞。
　　可能因为时间而变质的期盼和人心。
　　而且，自己内心多么脆弱，这种自知之明是有的。
　　所以，那么大的重负。
　　承受不起。
　　也无法对自己和对方，许下这么任性的要求。
　　如果之后争锋不下，那么现在就是最后的拥抱。
　　“嵯峨。要是我们没有长大，那该多好。每天都能相见，每天苦恼的只有怎么变得更开心。”
　　也被紧紧拥抱着，声音中带着呜咽。

　　走到屋子里，拉开窗帘，和面向庭院的门。
　　十月的晚风吹进来。
　　在走廊上席地而坐。
　　千言万语，只剩一句。“留下来。”
　　“对不起。办不到的事情。”
　　藤井忽然抬起手，伸到嵯峨的脸边，那只擅长画技的手，指甲修剪得平整，指尖微凉，触碰着嵯峨的眉眼，好像忍不住轻轻颤动起来。
　　“你先什么都不要说，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先讲。”
　　她放下手，看向庭院的假山流水。
　　“去巴黎，是小的时候就知道的事情。母亲也一直尽力促成，老师也花费了很大的情面。是我想要的辉煌，想要叫别人仰望我而不是可惜怜悯之类毫无意义的居高施舍，从小到大便是靠着这样的信念活过来的……巴黎……是这样的未来的必经之路。你也有你的人生目标，我也有我的，所以你是否能理解？……藤井司想要的未来，没有人能够阻止，谁来阻挡也不行，连她自己都不行，何况还是外界的存在？”
　　“……可是，我想要的未来，全部都围绕着你而存在。”
　　嵯峨，轻飘飘地说出了心中酸涩的话。
　　一向非常自信的嗓音也灰暗无比。

　　强作镇定的身体，也忍不住要弯曲下去，却忍着不去理会对方。藤井接着说下去，“……在东京的那天，真的是快乐到不知如何言语……你的感情，是最意外的事情。也是这时才真正知道要说抱歉，任性地接受了一份注定无法偿还的感情……所以，你也再好好想想，不要再轻易说出叫双方为难的话……”
　　话还没有说完，藤井就被猛然站起身的嵯峨拉扯着手肘，推攮着，甚至没有反应，仅仅几步，就被推进室内，倒在地上的席面。
　　然后是吻，非常热烈地在唇脸和脖颈处徘徊。几度躲闪，也抵抗不了。
　　因为在家中，穿的也是家居服式的黑领单衣。轻易地被解开衣带，上身的肌肤也被狂热而粗鲁的动作触摸着。
　　十七岁的年纪，身体已经是女人雏形，在触摸中也逐渐火热起来。
　　那种汹涌的愤怒，根本无法对抗。
　　但在反抗失败决定顺从之后。却看见对方漠然的眼神。“我只是想打破你的镇定，想让你变得真实一些，忘掉你脑子里拒绝我的话的模板……你现在是在怜悯我可笑的自尊心吗？……我不是在跟你玩家家的游戏，我全部的心神都投入进来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正视过我的感情？”
　　声调一开始平淡，而后怒吼着，然后在瞬间又平息了般。
　　藤井司原本高温的身体，竟然突然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

　　感觉，被完全否定了。
　　‘所以。即便你喜欢我，对我没有区别。’
　　‘你提供的，不是我想要的。’
　　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自己正热火朝天，心脏都要报废了。
　　对方却安静得好像修士。
　　说着这么绝情的话。
　　要疯了。
　　若作困兽，也要把对方拉入局中。不然凭什么可以那么镇定。
　　但终究否决不了自己非常失败的现实。

　　静默许久。
　　藤井背过身躯整理被扯开的衣服。
　　“……为什么不承认我对你的未来而言，微不足道或者说现在的我，碍着你前进的道路这个事实呢！……你真的喜欢过我？竟然只想用简单的几句话就把我打发，连多花点心思都不愿意吗？如果我妥协了你的身体，你心里是否也正想着‘终于结束了’，这样的话来。”
　　听到这里，藤井惊慌地回过头来，张嘴却欲言又止。
　　“我不需要这种虚伪的温柔。”
　　“如果不是喜欢我，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再把自己的心送到你面前供你玩弄。”
　　“……但如果是。那么如果喜欢，是可以舍弃的，感情是可以舍弃的，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再喜欢着这样的藤井司。”
　　“……不要再说了好吗？”藤井低声恳求，而后抬眼瞧见的嵯峨依旧拒绝的面容，忽然连呼吸都变得莽撞，于是也愤怒地喊着，“你都不给我选择中间做法的机会，那我有什么办法再选择你！”
　　嵯峨琥珀色的眼睛发红，“那种事情，如果我做得到，我怎么会不妥协！你真的愿意关注我吗？我这段时间整个人都要崩溃，入睡就会做噩梦的感觉你愿意理解吗？如果你真的没得选择，我一句话也不会责怪你。不会再多一个字。但你是吗？”

　　‘我怕你会爱上别人，我怕我会爱上别人，我害怕寂寞。’

　　平息情绪。
　　既然情面已经斩断。
　　嵯峨的目光沉静。“我不会再苛求什么。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也有自己的道路要走。”
　　藤井司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心脏骤停，沉甸甸的一直往下掉。
　　那是一个无底洞。
　　她当即截口，“所以，以后还是做朋友吧！我会经常回来的。”
　　但嵯峨摇着头。脸上已经没有往日动人心魂的柔和，而是僵硬着，冰冷的，眼底流露着哀伤和叹息，“抱歉，刚刚对你做了粗鲁的事情……但说实话，打击很大。我甚至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打定主意，而我却还沉浸在自己想象的美梦之中……这太可怕了。可我不想恨你，却也不能勉强自己。所以，就当从没认识过，以后再也不要联系了。”

　　不想说。
　　‘我离不开你’。
　　这种蠢话。
　　起身，直接穿过庭院到了对面的走廊上。
　　不一会儿，嵯峨的身影就消失了。

　　爱情，是要把自身尊严和欲望都揉碎了，才能维系的东西。
　　可惜，我大概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