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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樱:孤独需要酝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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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藤井司在八月份的时候,并没能动身前往国外准备入学事宜。
六月下旬,京都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事情。
油画大师国分郁夫协同妻子,从外地回来,在乘出租车回家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连同司机,三人都当场没了呼吸。
总是在第一学期的时候,就发生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
对于藤井司而言。
五月和六月,应该是极其讨厌的月份吧!
七月为什么还要读书,八月的暑假快点来吧!
因为天气热的缘故。葬礼之类在六月底就全部处理完毕。
嵯峨去看她的时候,藤井司对他说,“我总是什么都没准备,就忽然知道这种信息,为什么不是我先离开呢!会体会到这种痛苦的人,就不是我了。”
“可是,你要是离开,我也会很痛苦的。”
所以,请不要再有这种念头了。
没有了大师。
藤井司的暑假过得十分安静。
嵯峨也经常去找她。
岗村是很欢迎嵯峨到访的。
近期,岗村被藤井看得很紧。
大概是害怕岗村也忽然出什么意外吧!
在内心变得柔软的同时,岗村也陷入担忧。但朋友的陪伴还是能帮助藤井司走出来的吧!
所以她恨不得嵯峨和日向天天过来,不止偶尔留宿,长期住下也没事。
空太猫也被带过来。
非常乖巧的四处走动,并不乱翻东西。
但时常不见。
可能因为年纪小,在藤井家会迷路,所以需要特地去搜寻。
通常是藤井找到它的,然后在暗处看着迷路的小猫四处乱转,会难得地被逗笑。
然后,也一起学法语。
天天叽里呱啦的讲着话。
岗村的儿子常住法国,她也在那边住过几年,口语也很流利,经常陪他们一起练习。
野原也在此期间跟他分手了。
被分手了。
原因是不关注对方。没有恋爱的感觉。“好像在一起,除了做那种事,我们就无法交流。”野原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怎么说呢?
嵯峨在难堪地承认自己无情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对方越喜欢他,他就越发冷淡,怎么也发现不了对方可爱的地方。
这太可怕了。
难道是心已经被人约束住了?
可想快点遗忘掉单恋的心情,在觉得非常痛苦的同时,似乎并没有进展。
所以这样,即便是超过了三个月。
情况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嵯峨,对藤井,很喜欢吧!”
石破天惊一般。
明明已经打算消散这份喜欢,也很努力地纠正自己,为什么还是会被看出来?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表白呢?”话的内容那么温柔,但嘴角却是讽刺的笑。
对方的声音带着叹息,“看起来还像个孩子,但容貌美丽,即使一直是男生的装扮,也在学校里占有着第一的美名。你们男生,不都是看重这些的吗?……可是,如果心意不好好传达,对方就没法接收到的。”
可以吗?嵯峨在心里问自己。
“但是,如果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就不要用无谓的寂寞的感觉,这样的借口,来对待一份喜欢你的心情。”
被这样劝解,也是警告了。“你也是知道的吧?这种行为的卑劣之处。”
“而且,喜欢一个人,如果连寂寞都忍受不了的话,就只有像我和你这样的结局吧,只有分手了!”
九月份。
藤井司并没有去法国。
听岗村说,已经拒绝了之前国外学校的邀请。
“如果没有你们两个,阿司肯定会出去的。但是她现在的情绪那么不好,到陌生的环境生活,会变得更加糟糕吧!以后的学习和生活,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也就这种时刻需要多多关照,其实大部分时间,藤井司是一群人中,最愿意让别人开怀的人。
他才受到了她非常多的关照呢。
所以才贪婪地想要要求更多。
法语的学习,也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十月份转眼就来了。
新学期的到来,不过证明了高中阶段,也只剩下了一半的寿命。
安静地喜欢着一个人的心情,是学校里有这个人,因此开始期待每天去上课。
默默地陪伴。
心智好像也因为这份绵长的感情而圆润起来。
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直到有一天,发觉自己仅仅凭借看着藤井和日向的普通交流,玩着五子棋,一起唱拍球歌。
看见对方露出灿烂的笑容,亦觉得快乐。
而并非仅仅只是要求她关注自己。
因别人的快乐而快乐。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超脱起来?希望自己坚强起来。
大概又成长了。
不过是连自己都觉得满意的成长。
至于父母的关系,也开始期望他们快点结束,不需要再蹉跎,别再折磨彼此,也别再折磨他了。
元旦的下午,约藤井司到庙里去抽签。
不同于上午和父母过来时,千篇一律的‘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这次对着神像,他有更加明确的目标,“希望明年考上东大文学系。”
“这个愿望许得好早。”藤井司笑。
现在才是今年的第一天。
“那是我对未来已经规划完毕。”
嵯峨扭头看身边的她。穿着和服,侧脸细致而出挑。
是个美人。
会是自己以后妻子的模样?
要保护这样的人,没有点武力是不行的。
是藤井司决定不到国外去,才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在经过会失去的惶恐,失而复得的喜悦已经淹没他了。
不想分开,只想着一直在一起。
“什么时候,也把头发留长吧!”嵯峨看了看她发顶的旋。
“短发很清爽啊。再说了。那也要遇到喜欢的人,对方要求了,再考虑。”
“我不是已经要求了吗?”
“喂!”一脸‘怎么又开玩笑’的无奈。
喜欢,就会倾向于在言语间,增加彼此的亲密感。
“你是喜欢我的吧!”嵯峨突然凑到她耳边问。
非常近,突破了私人的领域。
藤井只有立刻推开他。“是是。”
但她承认的喜欢,跟他希望的,还是有出入。
上大学之前,一定要变成正式的恋人。
岗村是赞成的。
于是在藤井司的一些大问题上,也会开始提前告知。“最近,法国那边有人打电话过来。因为是国分先生的遗志,所以,果然对方还是没办法放弃……”
“老实说,我不希望藤井离开。”嵯峨非常直白地说。
他和日向,都有意向决定是在东京的大学。这大概就是最大的王牌吧!
国内各个艺术大学的简介,最近也在看。
自然会找出他们两个最好最合适的安排。
“我也想留在国内,但最终还是要看阿司的决定。”岗村张了张口,最后只有这句话。
春假之后,高三刚开学的四月。
坐公交车陪藤井去乡下采风。
摇摇晃晃的车子里。空荡荡的。
藤井找了最后一排的靠窗坐下。嵯峨跟着坐在藤井的身边,加上前面的椅背,车窗。把藤井封闭在小小的空间里。
坐姿是男士标准的叉开腿。
肩膀也抵在一起。
男孩子在高三时候,体格已经非常宽阔了。
所以,无论手或者脚,都似乎无处可放。
“喂!你到旁边去坐。太挤了。”藤井很不习惯这种状态。而且明明旁边和前面的空位置那么多。
“不要。”嵯峨把自己脚边,藤井的画具提到旁边的位置上。“旁边已经没空位了。”
“前面还有很多。”
如果答案是,‘就喜欢现在这个位置’,那么藤井已经打定主意要自己起身换位置了。
“不要。我就喜欢坐你身边。”
“……”
午后的阳光在两旁柏树间隙透过。
清凉的风也飘荡在车厢里。
嗅觉也是清新的春一色绿意。
不知不觉地,便昏昏欲睡。
没有察觉地,身边的人忽然倾过身来。
仅仅只是贴着嘴。
呼吸交错。
这个女孩子闭着眼睛,脸颊粉红,睫毛和鼻梁都看得一清二楚。
眼皮微微颤着。
还没有真的睡着。
但却没有抗拒和反感。还在装乌龟缩到壳里。
忽然间,嵯峨觉得整个天地都亮堂了,阳光的热度刚好,叫人懒洋洋地,舒服得不知道该用语言怎样去表达。
于是连呼吸,都带着午后易睡的醉熏感。
学校里就开始着手准备三方会谈的事情。
关于意向学校。
嵯峨很早就决定了心仪的学校,以他的成绩,不出意外,东大没有问题。
而且他也希望自己更优秀一些,才能在未来与藤井司更配一些。
藤井司面对着这种薄薄的纸,倒是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嵯峨对环境的敏感,是从小在父母冷硬关系下,被迫培养出来的。
但却很敏锐。
“说起来,东京的大学,你想去哪一个?”
虽然不想用这种有点诱导式的方式,但应当及早解决的事情就不可拖延。
“……艺大吧!”藤井司最后给出答案。
藤井司在国分去世后,在学校里,还是保持去画室画画的习惯。
想不出要画什么的时候,就会就近取材。
嵯峨是她的模特。
当然,他可不会听她指挥,去特地摆什么姿势。
“最近好像迷上了有关熊猫的书啊。”藤井面对着三米开外的嵯峨说。
“好像是呢!”嵯峨只应了声,并没有在意她。眼睛依旧是盯着书里的文字。
“讲什么?”
“专心画你的。”
“你现在好像对我都很不客气诶。”藤井司抱怨。
“为什么我要对你客客气气的?第一天认识我吗?”
“又是嵯峨政宗的为什么。”
“画完了没?”
“还差一点。”
嵯峨走到她身边,端看半响,才缓缓地,“好像不够帅。”
“……最近自我要求好像变高了呢!”
“你这个家伙!”最后还是笑了。
送藤井司到车站,嵯峨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三方会谈的事情,本想回家后打电话与母亲商议。
但到家时候发现,父亲与母亲都在。
“怎么这么晚回来,又跑哪玩去了?高中生还是要有高中生的样子。”父亲话中的意思,是不满嵯峨没有学生乖觉的样子。
嵯峨没有理睬这句暗藏指责的话。
家长的话,永远都拥有着叫人惊讶的魔力,轻易地就能动人心魄。
可在这种似是非是的话中,嵯峨已经开始,刀枪不入了。
“对了,学校要求家长填写这张三方会谈。”嵯峨从书包里拿出了那张通知,但父亲理也不理地进了书房。“交给你母亲处理吧!”
嵯峨只好转方向,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母亲。
琴子依旧是老样子。“我大概没空,最近是审判的日子。再说,上哪所学校,这种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
琴子从包中拿出这个月的生活费递给他,“好好考虑清楚自己想去的学校,以后从事什么行业也要想清楚,选专业的时候才有方向。医学或者律师也可以。”
“好。不过我对你们的职业不感兴趣。”嵯峨看着收拾文件准备出门的母亲。“你们什么时候办理离婚?”
琴子震惊,没想到一向对感情偏执的儿子会主动提及这个问题。
和丈夫失败的婚姻,也给他非常大的伤害吧!
但自己实在,无能为力啊!
爱憎那么分明。想要伪装也做不到。
她以为他,大概永远也不想提吧!
“会事先告诉你的。”她最后给出了答复。
嵯峨抱着空太上了楼,进了房间。
晚饭已经在外面解决了。
作业也在学校的时候就写完了。
学生除了学习,接触的东西太少了。关注的地方狭隘,所以轻易投入全部的感情。
正因如此,遇到稍稍严重的事情,才无法轻易承受吧!
如果不是已经有了新的方向,自己大概会对这样的家庭,很失望。
现在虽然失望,但已经没那么痛苦。
未来,现在是按照自己的规划一步步稳定地走下去。
但岗村的话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大师给藤井司安排的路,大概是丰富经验下,做出的最好安排吧!
但难道一定要按照对方规划的路来走才是正确?
谁知道一出去需要几年。也要闯出一片天地,没有以十年为单位的时间,根本就办不到吧!即使已经踩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不论生活轨迹世界观接触面的差异,长时间的分离,他也无法忍受。
大概,连一年也无法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