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初BG-明日会君行》却思慢

15、樱：树叶在唱歌 因为是不同

　　因为是不同班级，嵯峨和安室通常约在文艺部见面，回家的时候也送对方到车站。
　　牵手，接吻。陆陆续续地都做过。
　　会因为接触到陌生躯体而开始身体发热。
　　这大概就是青春。
　　“藤井同学真的长得很漂亮呢！跟去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气质也很高贵的感觉。我班上的男生都说现在的她比高桥学姐漂亮，是东德百年一遇的校花。”安室又旧话重提，努力地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话。“对了，今天地震演习的时候，看见你们站在一起说话。有说有笑的。采访一下，位置在校花旁边什么感觉？”
　　东德办校也大概一百一十年左右，百年一遇？也太夸张了吧！那个家伙真的那么漂亮？
　　“没特别的体会。而且我们是朋友，会说话很正常的吧。另外，我对比我高的女生没感觉，无论漂不漂亮。”
　　藤井司的身高，在全年段女生中是第一。在这个年纪，也睥睨了百分之九十的男生。
　　这句话大概逗乐了安室，也稍稍令她放松，嵯峨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之前是抱怨两人相处的时间太短，毕竟除了社团活动，两个人生活轨迹没有重合的地方。
　　对他身边的女生也有一定的警觉，但并不会那么令人厌烦，毕竟嵯峨是一个不太接触别人的人。往来的男生都是少数，女生更没有几个。
　　但这些比不上藤井司出现后，安室表现出的那种不安。
　　嵯峨于是认真地回想与藤井相处是否真的有暧昧。
　　但答案是否。
　　无论是藤井司还是自己，话题中虽然有时会包含家庭，但就像是在交换自己对所在处境不安的那种认同感和同伴感。
　　因为这个缘故，某种意义上的确是比一般同学和朋友来说更亲密一些。
　　可以信赖的垃圾桶而已。

　　藤井司和其他男生相处还会有几分女生的姿态，那是女生天然对可以更深一步发展的异性的一种类似于引诱力。
　　就像男生喜欢体现出自己的强壮和机智。女生也喜欢表现出灵巧和娇美。
　　天生地，人类就喜欢得到别人的注意力。
　　虽然不一定要喜欢对方，但是有人喜欢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而藤井司的这些表现，嵯峨是没份享受的。
　　大概知道嵯峨事实上会看穿她，所以不愿意在他面前丢脸。
　　“可是，总有一天，嵯峨君会比藤井同学高的吧！”安室过了初时的安心，很快就又焦虑起来了。
　　这是当然的。
　　男性在身高方面本就拥有优势。
　　况且他的父母都是个子非常高的人。即便藤井司未来会恨天高，嵯峨也对自己未来身高能超过她充满自信。

　　“男生最终比女生高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你也不要再花时间想这些无谓的事情。”嵯峨用无所谓的口吻说出这句话来。文艺部教室也到了，他对安室比了一个禁声的姿势，就往平常的老位置走去。
　　两小时的社团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嵯峨也上交了自己的读书总结，作为本周的作业。
　　“……嵯峨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吗？”安室跟在嵯峨的身后，突然这样问。
　　这么一问。
　　嵯峨就明白了，在刚刚的两个小时里，这个女孩子，恐怕脑海中满满都是恋爱和藤井司威胁论之类的事情。
　　三个月之前，决定接受对方的告白，也思考了两天时间。
　　长相很合眼缘。性子也很可爱的感觉。
　　一开始相处时也很舒服，所以他也努力去适应对方。
　　一开始交往是没有过，将来会分手的念头。
　　“安室。”嵯峨停住脚步，提着书包的右手也从右肩上放下，脸色也认真起来，“我认为恋爱应该是一件很快乐很放松的事情。但我给你带来的快乐远没有痛苦那么多！我令你感到不安。可是你认为不安的事情我却无法赞同你，也无法迎合。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
　　分手的念头并不是第一次冒出来。
　　但今天第一次说出来，就是务必要执行的决心。
　　分开这件事情不会简单。
　　嵯峨从一开始就知道。
　　最终，蹉跎了一个月，安室也最终承认了分手的事实。

　　本以为二年级也会这样平淡如水地结束。
　　但周三下午进入文艺部教室看书的嵯峨，没有看到如往常一样出来晒乌龟的藤井司。
　　社团活动结束，回到教室也没有看到藤井。
　　第二天早上过来的时候，才听闻藤井昨天被人打了，右手骨折。
　　那是画画的手。
　　日向爱香昨天被人引走，藤井漏单。被女生围在厕所里面。
　　班上的同学议论纷纷。
　　为什么是藤井司？

　　放学后，路过车站，还是上去了。
　　过了两站，再十分钟不到，就到了藤井宅。
　　岗村是认识嵯峨的。“来看阿司？”
　　嵯峨点头，担忧地问。“她的手怎么样了？以后影响画画吗？”
　　“不会。养一段时间就恢复了。”岗村摇头。
　　嵯峨这才放下一直吊着的心，进了大厅，才刚出声。一个抱枕就飞过来了。
　　“混蛋！”
　　“你干什么？”
　　“自己的女朋友不会好好安抚吗？”藤井坐在沙发上，脸上贴着纱布，手臂上也包着药膏，吊在脖子上。
　　因为愤怒而双颊通红。看见嵯峨后想过来跟他打招呼的五郎也被吓得躲到一边去。
　　“安室？”
　　“我的手要是废了，我跟你一辈子是敌人！”
　　要是因此而毁了立志要做画家的目标，藤井司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的。

　　嵯峨跟安室分手的消息不过一周，班上的同学就都知道了。
　　藤井当时还很吃惊，好像在她眼中，基于嵯峨的家庭环境，嵯峨应当是那种一交往就会对对方负责一辈子的人。
　　“怎么说呢？挺失望的。”她是这么评价他的。
　　但这种观念在这个民风开放的国度，未免不切实际。

　　“我不会放过她的。你最好有这个觉悟。”
　　藤井司不是一个任意欺负的人。
　　嵯峨被赶出来了。

　　这句话的效力很大。
　　两天后的晚上，嵯峨就在家里接到了安室的电话。“我下周就要转学到大阪去了，学校里给了严重的处分，通知我退学。”
　　藤井家族在东德这个学校的地位也是位列前几。只是没想到藤井司的报复是这种手段。
　　嵯峨沉默片刻，才开口，“如果是因为我们分手的事情对她心生怨恨，那么你的确冤枉了藤井。你的做法我不想评估，但坦白地说，我很讨厌以多欺少，讨厌不明事理。希望你以后也改掉这种做法。”
　　被六个女生在厕所围殴。
　　心理承受力差的人因此得什么毛病也说不定。
　　连跑都做不到，只有小心护住身体不受更大的伤害。
　　也该庆幸藤井司因此引发没有任何后遗症。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安室突然在电话里面哭。
　　“……”嵯峨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悲伤，也是在这一瞬间明白这个人在他的生命里短暂停留后，可能再也不会再出现。
　　“抱歉。”
　　嘴中百转绕舌，还是只说出了这个词。

　　周一。
　　六个女生转学的事情还没有传开。藤井司临到上课时间才进班级。
　　脸上和手上都是纱布的惨状叫人无法平静。
　　午饭的时候，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人到了二年级A班。
　　因为午休时间短，大部分同学是在教室就餐的。
　　一个高中生到了低年级的地盘，天生就带着年长者的威压，况且神态倨傲，好像大象踩进了蚁群。
　　“司。”
　　藤井司吃了一惊，立刻站起身来。
　　她出去之后，有明白的同学才说，“那好像是高三的藤井信一。”
　　“什么关系？”
　　“这么说来藤井是那个藤井家？”在东德这所中学，乃至这座城市，藤井家都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诸如此类的细语开始热热闹闹地传播起来。
　　然后又迅速安静下去，每个人都好像在细听外面两人的声音。
　　到了这时，藤井信一已说明了来意，藤井司的声音也因此愤怒，“谁叫你随便插手我的事情！”
　　“因为靠你一个人的小打小闹震慑不了那帮杂碎。胆敢挑战藤井家族的任何一个成员，就要有被碾碎都不惧怕的勇气。”藤井信一依旧游刃有余地，眼睛余光扫向身旁的教室，似乎要把藤井司和这个班级分别开来，把原本一个世界，斩断成两个。“他们也不可能一辈子对你一无所知。这也是大师的叮嘱。而且，只有幼兽才会有妄想脱离家族只靠自己的幼稚想法。”
　　嵯峨又将目光转向手中的书。
　　那的确是一个他目前不会去接触的世界。
　　今后也不太可能接触的世界。
　　他不喜欢。
　　在这个教室，像他一样想法的有多少？

　　下午放学之前，六个女生被退学的事情已经在年纪中传开了。
　　班级前面的人小心翼翼地转头后看。各型各色的眼神。各种各样的心思。
　　这个年纪的人，多数还没学会掩饰。
　　藤井司一概不理，趴在桌上用左手面前写写画画。
　　这样一来，不像平常面对着嵯峨。而是背对着他。
　　独自一个人形成小小的空间。
　　在学生里面，这样的新闻，也要几周才能平复下去。
　　本来为藤井司抱屈的人，恐怕也会想，明明应该是记过和处分警告的事情，一下子变成毫无回旋余地的退学。大家族的威力原来是这样子的。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单亲资产家庭，也变成了大家需要仰望的大家族。
　　好像一个世界，瞬间划分成两个世界。
　　本来他们这个年纪这个年段，正好是大家族成员的空断层。基本是平民家庭。较有社会地位的就高级精英子女如嵯峨之类或者大公司子女。
　　财团和名门望族是没有的。
　　政商黑三界之类的传闻，即将毕业的高年级生藤井信一在低年级里也被传得神乎其神。今日一见也果真霸道，杂碎这个词不是谁都可以用的那么理直气壮。

　　社团活动结束后。
　　嵯峨再回到教室收拾东西。
　　藤井司的位置上已经没有人了。
　　他将书包搭在肩上，慢慢走出校园。
　　天已经暗了。
　　有点风。
　　脖子上有阵阵凉意。好像雨点一般。
　　嵯峨抬头看天空。
　　片片晶莹。
　　雪，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