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初BG-明日会君行》却思慢

14、雪：风快来了 三月份下旬

　　三月份下旬。
　　东京的樱花也开了。
　　丸川书店，绿宝石编辑部。
　　“啊！我已经完全不行了！”木佐翔太死尸状地仰摊在椅子上。“惠子走了，感觉人生都灰暗了。”
　　新人程理惠子，目前因为结婚的缘故，已正式辞职。她之前的工作内容平摊给现在余下的四位。“高野桑，再申请一个人来吧。不要女的了。”女的会用结婚要成为全职太太的理由辞职。
　　修罗场周期。
　　月底出刊。迫在眉睫了。
　　“已经申请了。对了，木佐，佐藤老师的稿子呢！”
　　“还在赶！”
　　不等高野主动询问，羽岛芳雪也汇报了，“请不要对吉野老师有任何期待。”肯定是老样子。
　　“我昨天半夜去了作家家里呢，现在进度不错，大概明天下班之前就可以全部搞定。”美浓奏笑眯眯地。
　　“啊！早美老师今后肯定睡觉得疯。”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木佐。
　　“大概能听见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没办法，谁叫她这次这么不乖呢！”声音充满美妙磁性，以上是绿宝石的各位美男子编辑。“说起来，好像就藤井老师最快呢。”
　　“要是每个作家都这么快就好。嘛，不能强求。”
　　“藤井老师是去巴西对吧！高野桑。”
　　但高野一听到这个整张脸都黑了。
　　不过因为修罗场的缘故，本身就会憔悴一些，部下们看不出差别。接着讨论。“是狂欢节吧！”
　　“不过不是只有一周吗？还在玩？”
　　“说到狂欢节，巴西那边是不是要跳桑巴舞。”
　　脑海中好像响起伴随着狂热的鼓点，暴露的着装，女郎水蛇一样的腰肢。
　　高野脑中的神经，已断。

　　电话无论如何都是关机。
　　就这样消失在偌大的世界里。
　　如果不是偶尔有短信进来，表明未有意外。
　　大概会疯的。
　　自二月初到三月份末。
　　已经五十二天了。
　　竟然会有这么不靠谱的事情，就不会考虑到之后信用全无的问题吗？还是不在乎？
　　不过，藤井司以前就有过这样的不良记录。
　　虽然不想，但遇到文艺部的冲岛的时候，也出声请教了。
　　对方露出果然，这样的神情来，看高野的眼神也和气许多。
　　好像一下子就变成了战友。
　　“真的摸不准什么时候会开机啊老师，在莫名其妙的时候里发进来短信，表明人还活着。怎么抓时间都遇不上。大概，一发完短信，就立刻关机吧！为此专门到老师的大学去拜访了，但美术系的时间跟普通的不一样啊。好不容易逮到了。请她的朋友留下电话，但被老师阻止了。理由是，一旦如此，想一个人清净的时候，总被找到，会很困扰的，影响创作。理由太直接，反而一点反驳的话都说不来。”
　　说完，大概也觉得回忆起来的确好笑，冲岛还痛快地笑了几下。
　　但现任责编，高野，转身就走。
　　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一点忙也帮不上。
　　一副‘我已脱离苦海，站在岸上看你挣扎’的前辈模样，好碍眼。

　　因为手下一个作家作品中的一个专业知识，高野之前到社区的图书馆借过几本参考书。
　　夜虽已经深了，但声控路灯还一步步开始地为他点着。
　　以前期待已久的工作生活，真正开始了，却勉强算是因有点期盼而不至于行尸走肉。
　　人生就是这样了？
　　风衣似乎也抵挡不住寒意。
　　一个拉着行李箱，戴着深宽鸭舌帽和黑色口罩，背着画板的人，从他身边慢慢走过去。
　　如果是藤井的话，大概也是这么装扮。
　　这条路是出车站后，往南边的必经之路，因为要过一座桥。而高野家在北边，平时除了借书，很少到这边来的。
　　轮子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响着。
　　慢着。
　　高野猛然翻回头，“藤井你这个混蛋给我站住！”还敢装没看见！
　　即便丢下行礼，但背着画板跑不到十米的藤井司，就被抓住了。
　　她也很郁闷，“为什么这个点，你这个家伙在这里啊！”
　　“大概，上天安排吧！”
　　站在路灯下，口罩摘掉一边，帽檐也往上抬了抬，纤长的睫毛反射着灯光，像一片雾气一样，覆盖在纯黑的眼上。
　　这个人上街要是不注意防护，会经常被骚扰吧。
　　而身材高大的他，气质阴沉，每次都能叫别人敬而远之。

　　藤井双掌合十，做拜托状，“我现在很累了，想赶紧回家睡觉，明天再向你去负荆请罪？”
　　理由太强大，脾气反而发不出来。
　　终于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用一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话，现在说就不追究你了。”高野无奈地说。
　　因为不想被牵着鼻子走，只能选择这种暂时折中的办法。
　　“……好不容易找到画画的感觉，于是有点忘我，等反应过来时间的时候，已经是昨天了。对了，画空运过来，明天应该会送上门。来看吧！”藤井司强烈的表现欲倒是与过去没有差别。
　　说好不生气的。
　　高野也满意这个理由。
　　“这几天都忙，没有时间。”高野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十一分了。“你等一下，我去还个书，然后送你回去。”
　　“啊？不用麻烦。我自己一个人就好了。”
　　“就这样决定了。”
　　匆忙地将书放进自动处理器，高野快步返回，大概还有二十米左右，脚步不觉地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藤井司倚在路边的灯杆旁边，外面穿着厚厚的棉大衣，里头只有一件薄短T。
　　面上五官的弧度，比过去更加立体和成熟，眼角向上微翘，浓丽异常。
　　脖子也十分纤长，甚至是到了脆弱的地步，让人想往下看下去，却被领口开合弧度非常小的圆领短T挡住去路，胸口的弧度也并不高，有点中性的姿态，且保守的衣服也增添了禁欲的观感。
　　是比例很好的，身材瘦长的高挑女子。
　　整体气质与昳丽的长相完全相反，清冷无比，由内而外好像散发着孤傲而冷淡的艳丽光泽。这光并不寡淡，相反地越看越发浓烈。
　　好像已经无法直视，高野甚至有些轻微晕眩，背部一下子就紧绷起来。
　　说起来是第一次这样，以男人的视角去看成年后的藤井司。
　　少年时青涩稚嫩的容貌还深深印在脑海之中，成年后的样子又像利剑一般，直击心脏。
　　对男人而言，这是非常能激起挑战和占有欲的女人。

　　藤井司似有察觉，斜睨过来，微挑的眼角给人非常严厉的压迫感，耳后夹着的头发也因此散落在脸颊上，光泽更甚。
　　但发现是高野后，她的视线又重新转回去，对着另一簇路灯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快点，好困。”
　　一切感官由此顿时冻结。
　　藤井司还依旧是记忆中的她。

　　“多久没睡了？”高野接过她的行李箱。
　　“不知道，画画的时候不太注意时间。”
　　“画完了？”
　　“算是吧。我的感觉已经全部表达。”
　　“对了，把你那个同行的朋友电话给我。”
　　“哈？做什么？”藤井司停住脚步。
　　“留一下备注，以防万一。”
　　“但我今年已经没有去见席尔瓦的安排了呀。”藤井拒绝了。
　　“席尔瓦？”虽然只是个姓氏，但如果是女性的话，藤井通常称呼她们的名。高野忽然意识到了，“男的？”
　　话说之前两个月哪来的念头，她一定是和女性朋友出去玩的！
　　“嗯。拉斐尔席尔瓦。摄影师，拍照一级棒，你会感觉灵魂在他的相机面前无处可藏。我也从他那里学了几手呢！”
　　这个摄影师的确是有所耳闻的国际名人。
　　由于对摄影不感兴趣，高野的拍照技术从以前开始就称不上好。
　　只注重画面整体的协调感，对其他不管不顾的高野。往往能拍出叫藤井心生怨念的照片。‘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丑’之类的抱怨更是没有断绝过。
　　“我还以为是女的。”老实说。
　　“女的，我也希望。女性朋友很少啊！最好的只有爱香了。其他人，我大概是合不来吧！”
　　“啊？”
　　“不知道，就是合不来。要花时间哄着，也没有那种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的感觉，非常麻烦！”

　　可以在陌生人面前迅速赢得好感，却不愿意花时间去深化之间的往来。
　　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以前的藤井司，是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好累啊！好想就倒在人行道上睡过去。”
　　“别丢人了。”
　　“要不你背我回去。”
　　“哪来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到了藤井司的住所，结果已经十二点了。
　　“都这个点了。”藤井司抬头看摆在大厅墙上的挂钟，“今晚留下吧。衣服的话，用洗衣机和烘干机处理，明天也可以穿了。”
　　“卧室留给你。这段时间保姆有定时过来清洗，可以直接睡。”
　　说完不到五分钟，藤井司已经合着衣服睡倒在沙发上，身上也盖着厚厚的毯子，是平时为需要午休的助手准备的。
　　也困顿异常的高野没有拒绝这样的提议。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因为编辑的工作性质。高野的作息并不规律。
　　到公司大概十二点左右，反正对于编辑这个工作岗位，上班时间也没有硬性要求。
　　楼下的藤井司已经在煮早餐了。
　　煎了牛肉块和鸡蛋，吐司片，蔬菜，配上沙拉酱。还有牛奶。
　　“你什么时候会自己做饭了？”
　　“只是一点皮毛，不碰巧的时候勉强不饿到自己。味道应该还行。”
　　高野已经坐在餐桌前开始用早餐了。
　　“还可以。”的确已经有模有样了，他说。“把岗村大婶的电话给我，许久没有和她联络了。”
　　“……感觉你还是在套我身边的联系电话。”
　　“把手机长时间关机是恶习。一定要杜绝。”
　　对待持有‘进入作家私人领域是编辑特权’观念的高野，似乎没有反抗的余地。藤井司不得不走到大厅的工作台上，她没有把手机随身携带的习惯。
　　叮了声，高野的手机已经收到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