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错》清风有泪

5、第5章

　　姬微和柳心盈悄悄地开了店门，溜进了休息室。

　　柳心盈的身体一沾到椅子就作死人就一动不动了，虽然说有了姬微的血后精力充沛，但心理上的疲劳却是无法忽视的。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姬微才不去上学吗？柳心盈打了个呵欠，恶意地想道：她宁愿相信姬微不去上学的原因是因为偷懒。

　　就在她快要进入梦乡之前，姬微突然说了一句：“我去下洗手间。”柳心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就开始不清醒了。

　　开门，关门。

　　姬微拿出那件黑袍，叹了口气。

　　“这是件好衣服呢……”他嘴上喃喃说着，手下却毫不留情地打了个响指，瞬间那件袍子就灰飞烟灭了。

　　那么老手的射击，不算太远的距离，再加上自己的发呆和没有设下结界，怎么可能不受伤？

　　衣服上破了个洞，灵气是无法再聚集了，扔也就扔了，只是……这伤口问题，还真是够麻烦。

　　姬微一面想着，一面伸手在大开的胸口上一抹。

　　“这么严重？”姬微懊恼地察看着自己的伤势，施加的障眼法一去，立刻呈现出流血的伤口来。

　　“……”姬微默念了咒语，小心地把子弹给取了出来。

　　还好，看来那女人用的枪非常稳定，火力也猛，又因为有那件衣服给挡去了许多冲力，那子弹到了他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才留在了体内，这伤已经算是最轻的了。

　　姬微加力揉碎了那颗子弹，又小小地用温水清洗了伤口。

　　“麻烦啊麻烦。”姬微叹了叹气，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在行动的时候走神了。

　　他顺手拉下一块手帕，捂住了伤口。因为没有愈合的缘故，血很快地浸湿了白色的布料，触目惊心。

　　姬微并没有注意这个，锁眉考虑了很久，直到那手帕就快要接不住汹涌而出的血液时，他才咬牙掐破了自己指尖。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指甲太过锋利或者是皮肤很薄的原因，随着那么一掐，指尖立刻有一丝血流了出来，而且越流越多，甚至超过了一个小小的伤口应该流的范围。

　　血在他指尖并没有顺着手指滴下去，反而停留在了那里，凝聚成了一大滴血。

　　姬微凝视着那滴血，默默念起了咒语，念到第十遍的时候，那滴血突然轻响了一声，随后竟生起了一点星火来。

　　那点星火炫丽异常，多姿多彩的很是漂亮，但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姬微的血管里似乎有血在缓缓上升着，源源不断地升入指尖，成为那点星火的燃料。

　　非常诡异的画面。

　　姬微默默地看着那点星火燃烧得越来越耀眼，一时间安静的洗手间里，仿佛可听见火焰燃烧的声音。

　　姬微缓缓抬手，将指尖的那点火焰移到了胸前的伤口前。

　　原本流血的伤口顿时像被什么东西阻止了，血流的速度立刻缓了下来。

　　姬微的目光变得格外冷峻，将火焰靠得更近，最后把指尖按在了那个伤口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簌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转移到了胸前继续跳跃着，只是过了一会儿便黯淡下去，直至熄灭。

　　随着火焰的熄灭，姬微胸前的伤也奇迹般的痊愈，原本流血的伤口重新还原成光滑胜雪的一片皮肤，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姬微凝视了那里很久，然后转身开了水龙头，使劲冲洗着手。

　　洗完手，他并不着急离开，反而倚着洗手间的瓷砖墙壁，出起神来。

　　姬微也没有关上水龙头，于是水就那么很大声地流着。
　　--------------------------------------------------

　　十个这样的枪伤，会损害多长时间的寿命？

　　他会早死多少年？

　　凝聚元火来疗伤，虽然方便，但代价是要以十倍的伤害施加在施法者的寿命上。受的伤越重，用的次数越多，施法者的寿命就越短。

　　而付出这么大代价的疗伤方式，仅仅是为了不让她担心。

　　值得么？

　　姬微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也许……是不值得的。

　　但在很久很久以前，是谁下定的决心：不会再让她受伤？

　　他并不是记忆力多好的人，记住的承诺也很少。但就是把这句话记住了。

　　只要记住了，无论是多么让人后悔的承诺，也不会动摇，不会放弃。

　　就像当年义无反顾地签下魔的契约一样。

　　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啊……姬微闭上眼睛，静静地回想着。

　　他隐约记得，当年那个他从车轮底下抱出的小女孩，满身满脸都是血，却还睁眼笑着，笑得风清云淡，笑得仿佛那一身的血都不是她的。

　　医生摇头叹息着，缓缓拉上了白布。

　　然后他把她抱走了。

　　她的血一直流一直流，发着腥甜的味道滴到地上，顺着他的步伐，蜿蜒成了一条血路。

　　他帮她还原了每一处受损的肌肤和骨骼，修复了受伤的内脏。看着她依旧笑得灿烂，再灰黄的脸色也挡不住。

　　半个身体的血。

　　从他的身体流入她的身体，慢慢将一份生命平分成两半。
　　所以她活了过来。

　　却意外地拥有了微弱的灵力。

　　原想悄悄消失的算盘破灭，她追随了给她第二次生命的人，成为了姬微的助手。

　　如今回想起来，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呢？他并不是后悔救她，而是不该在她的眼泪下妥协。

　　她本应是最最纯洁的天使，却坠下了地狱，与他一起行走在黑暗中。

　　他能做的，也只不过对自己说：不要再让她受伤。
　　----------------------------------------
　　今天，她提到了一个人。

　　林晓非。

　　若不是这个名字，也决勾不起他的回忆，更不会在行动里出神。

　　姬微是搜索了很久以后，才记起了这个名字的。而记住的原因，同样是因为柳心盈。

　　当时两个女孩被一齐抬上救护车时，被救的那个女孩突然挣扎着爬起来，冲着另一个女孩大喊：“如果你是女的，这辈子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是男的，我林晓非会嫁给你！”

　　这句话，那个满身是血的小女孩已经听不到了。

　　但偏偏入了他的耳。

　　于是很多年后的某一天，透过明亮的玻璃，他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满身是血却没有受多少伤的女孩，笑着对柳心盈说：“我叫林晓非，你呢？”

　　这辈子，两人真的成了好朋友——虽然她们早已忘记了从前成谶的一语。

　　一个没有听到，一个以为另一个早就为了救她而死。

　　只有他，在两人相识的那个午后，含笑。
　　----------累死的分割线------------------

　　水已经流了很多，姬微一笑，转手拧住了水龙头。再流下去，雪柰又要生气了。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好了衣服，开门，悠闲地走了出去。

　　柳心盈在休息室安稳地睡着，有细细的呼吸声。姬微微笑着看了她片刻，然后轻轻上了楼。

　　楼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