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错》清风有泪

6、第6章

　　雕花细琢的躺椅上，铺了柔软的木棉暖衾，绚丽的堆锦刺绣，团团簇簇，勾勒出四周无数红的、粉的、紫的、黄的芍药花，一眼望去，竟是温香软玉。而在那片柔软花海的绚烂夺目中，躺了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就像一朵怒放的白芍药，那样清丽皎美，发流如云。

　　在一片五彩织线中，那人枕臂而睡，眸上浓密乌黑的长睫，仿佛两双蝶翼微阖，无限慵懒之态。软塌旁的落地灯，发出朦胧的光亮，温暖而明晰的一点光，映在她的脸上，淡得像蝴蝶的触须。

　　如此美人美景，实在叫人不忍惊动。

　　姬微上楼来看到此状，却是不客气地放重了步子，走到那塌前自顾自地找了椅子坐下，冷冷道：“在我面前，你何必再装睡？”

　　塌上的人缓缓睁眼，一双明眸灵动剔透，眼波盈盈一绕，仿佛春风乍起，吹起无限涟漪。

　　“小微当真心情不好呢。”她轻微一动，几束黑发掉落下来，覆盖住了半边脸颊，盈盈浅笑，犹如春风般动人。

　　姬微并不看她，冷冷地看向窗外：“我对着一个鬼能有什么好心情？”

　　美人眼里流光溢彩地转动着不知名的神色，轻轻掩口一笑：“小微，你可是……后悔了？”

　　“我从未觉得我有什么错。”姬微眼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倒是你，雪柰，监视了我这些年，不腻么？”

　　“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雪柰微微一笑，直起身来，细细看着自己手臂上被衾上绣样烙上的细而密的缠枝图案，枝枝叶叶蔓宛生姿：“小微果真不解风情，无怪会有女孩为你而伤。”

　　“凡人本是多情之人，这与你无关。”姬微耸耸肩：“你真是太闲了。”

　　雪柰拿起火炉上的茶壶，正要倒茶时，突然听到姬微此言，也不气恼，只是轻轻地倒了茶，同时递给姬微一杯。

　　“南漳的水镜茗芽，还算好吧？”

　　袅袅水烟中，雪柰的脸渐渐变得朦胧起来。

　　姬微不语，轻点了点头，接过了那茶。他知道雪柰的性格，此时转开话题，怕是自己的话真惹到她了。

　　“今天我真是看到了不少好戏呢！”嫩绿明亮的清茶在陶瓷杯里轻轻摇晃着，映出雪柰黑如墨色的眼眸，“小微，我今天心情不错，就不跟你计较了。”

　　姬微同样低头看着杯里的那一抹绿色，对雪柰突然转变的口气不理不睬。

　　雪柰慢慢饮完了手中的茶，突然抬头对姬微狡黠一笑，出手如电，一指点向了姬微胸口。

　　姬微手里的茶抖也不抖一下，神色不变地继续品茶。

　　那一指按住了某个地方，雪柰细细地瞧了瞧后放开手赞道：“恢复得很好，小微你技术真不差。”

　　姬微脸上没有片刻前面对柳心盈的羞涩，淡淡地应了一声，将整个人都靠到了椅背上。

　　“你可以叫我帮你疗伤的。”雪柰眼中有淡淡的怜悯，“我是不死之身，这种法术对我来说不伤分毫。”

　　姬微沉默不答，只是摇头。

　　雪柰叹了口气，突然问道：“小微，为什么你在不同的人前要扮演不同性格呢？”

　　“你忘了？”姬微抬眼看她，反手点向自己的心脏：“我的心里，一半至善，而另一半至恶。”

　　“你选择成魔的时候，不是全部转化为‘恶’了么？”

　　“没有。”姬微摇头：“如果内心全部是黑暗的人，决对不是真正的强大。而我，正是因为当初留下了少部分的‘善’，才拥有了像现在一样，可以令魔界、神界都畏惧的力量。

　　“令魔界、神界都畏惧……”雪柰缓缓转眸，不知想到了什么，恍然出神。

　　姬微微微一笑，低下头继续品茗。

　　“那么当年，小微你为什么会选择黑暗呢？”雪柰回过神来，再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神深邃地看向姬微：“当年那个成为神和成为魔的选择，为什么你选了让黑暗力量在你心中强大起来？”

　　“神太慈悲。”姬微眼里闪过一道光芒：“神总是看着世间的纷乱而不敢阻止，担心由于他的插手会扰乱了命运，所以即使心中再不忍也无法相助；而魔，相比之下却简单得多，只要在乎的人安好，他人的宿命都可以不管不顾。”

　　说完这些后姬微抬起头来，看着若有所思的雪柰，淡淡问：“你有没有跟我说过，你的心里，又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是善良多一些呢？还是邪恶占了上风？”

　　雪柰灿若春风的一笑，眼波流转着，映得姣好的面容明艳不可方物：“是灰色。”

　　雪柰笑着低下眼帘，掩住了眼底的什么神色：“我不如你一般，善恶分界明显，我的灵魂，善也有，恶也有，却混乱不清，因此，是灰色的。”

　　姬微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收回目光，看向那盏朦胧的落地灯。似乎每次行动回来，来这里坐坐已经成习惯了，这房间锦衾上堆绣的茵茵花样，每次都不同的香茗，还有这个神秘而又知晓他秘密的“人”，不得不说有种吸引力，让心情得到彻底的放松。

　　“天大亮了，你还不去打扫店里，今天不打算开门了么？”雪柰笑吟吟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只不过一会儿时间，雪柰的眼里就从黯然变成了光芒四射，姬微看在眼里，忍不住要佩服她的自我调节能力。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姬微懒懒地瞥她一眼，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因为我是这里的老板！”雪柰俏然一笑，挥挥手赶人，“你现在可是在我这打工啊！”

　　姬微不耐地哼了一声：“我可从没见过当老板的鬼！”

　　“你在跟我拿最强大的黑暗之魔的架子?”,雪柰好笑。

　　“若不是你有修罗王的血统，像你这样一个小鬼在我面前早魂飞魄散了！”

　　“我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是修罗王的外甥女啊！”雪柰轻笑：“小微不也是用生命签了契约么？何必说到我身上来？”

　　“签不签那是我的自由！”姬微整整衣衫准备下楼：“至于你，还是早日去投胎的好。”

　　“唉，要说多少遍你才会信呢？我不是鬼啊，只不过有能让全部鬼魂听命的力量而已。”

　　姬微充耳不闻身后的那悠悠一叹，抬脚出了那暗香萦绕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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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微刚走出房间，楼下休息室的门便一声轻响开了，柳心盈揉着眼走出来。

　　“微？”看到楼梯口前的姬微，柳心盈急忙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你上去干什么？打扰到雪柰姐就不好啦！”

　　“他已经打扰到了我，而且还惹我生气了！”没等姬微开口说什么，雪柰的声音已经悠悠地从楼上房间里传出来，“心盈，你说该怎么办？”

　　“雪、雪柰姐……”柳心盈寒寒地应了声，手上加力把姬微给拉了下来：“雪柰姐不要生气啊……”谁不知道雪柰的脾气最难摸透？万一她真的发起火来，那自己除奖学金外的唯一经济来源……

　　“心盈别担心。”姬微微笑着把她拉到一旁，任谁也想不出这人刚才冷冰冰的样子，“雪柰姐刚才只不过是开玩笑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

　　楼上沉默了一会儿，再次传来声音：“算了，没事了。心盈你记得看住他啊，下不为例。”

　　“谢谢雪柰姐！”柳心盈吐吐舌头，“微，我们去打扫房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