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错》清风有泪

4、第4章

　　“阿根阿根，你怎么回事？”车里的同伙见阿根这么久没了消息，忍不住呼喊起来，车门开了一下，再次走出个女人来，看样子像是首领。

　　那女人走近了才发现那流了一地的血，惊呼起来。

　　“怎么啦？”听到同伴的呼声，车里的人开始慌张起来：“老大，是那个什么‘救世主”么？”

　　“没事。你们慌什么？”

　　那女人尖叫过后马上平静下来，喝骂了手下一句，慢慢地把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女孩，那女孩眼见满地的血，脸上却没有丝毫害怕的表情，见她看过来，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女人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你是谁？”

　　女孩轻轻一笑，嫣然如月光，没有被这满地的血影响分毫：“我叫柳心盈。”她的声音一样如月光般清脆。

　　“这是你干的？”女人上下打量着她，确定她是个女孩后才指着地下的尸体问。

　　柳心盈摇头：“不是。”

　　“那是谁干的？”女人心里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喏。”顺着柳心盈的手指，女人注意到那个黑暗的角落里隐藏的黑影，带了红外线眼睛的她把那人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能判断出那人岁数不大，修长的身躯显示着年轻人的活力，还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一眼望去，叫人很想看清他那层雾后的真面目，但不知为何，却像有什么东西压抑着，命令她不准再上前一步。

　　脊梁骨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冷冷地爬了上来，女人全身都开始颤抖，抖得犹如风中的叶子。

　　“喂！老大，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同伙见她久无回应，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开了车子想要过来瞧瞧。

　　女人猛地转头，透过墨镜，她似乎看见那辆车子在一步步地进入……地狱！对！是地狱！那一刻她的脑中有片刻空白，直觉感到要命的危险，却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眼前是那辆车子轮廓的慢慢放大，脑中却只觉得，它的前方实际上是地狱门前的十丈烈火。

　　“卟”的一声轻响，车子原来所在的地方突然升起了一朵烟花，绚丽无比，在诡异的夜里显得分外妖艳。

　　烟花很快便消散在夜空中，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地狼藉。一辆车子在那瞬间四分五裂，无论是车里的人还是车里的那一箱纸钞，都随着烟花，化做碎片。

　　失败了……失败了！

　　女人心里闪过这个认知时，巨大的愤怒击破了所有的恐惧，她毫不犹豫地拔出手枪，向那个影子射击！

　　她只能孤注一掷——

　　无法想象那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人会轻而易举地将一个集团一夜之间全数歼灭，虽然“救世主”的名号已经响彻，但她还是冒险来劫了银行，居然……居然会赌输——

　　那个对犯罪集团来说是噩梦的少年到底是哪来的，她看过录像，知道这个人的残忍，看着镜头里他微笑着把人撕碎的画面，当时她吐了整整半天，直到没有任何东西可吐才停下来。而如今，她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跟了几年的同伙在瞬间被分割得体无完肤，却恐惧到连胃里的东西都似乎消失。

　　那到底是什么人？只需一动手指，世界都好像被他操控在股掌之间。

　　随着念头飞快地转动，她扣下了扳机。

　　“啪！”因为太激动，她连消音器都没来得及装。那一声枪响立刻惊动了附近的居民，楼层的灯开始陆续亮了起来。

　　那个黑影随着枪声颤了一颤，打中了吗？她狂喜地想，刚想举手再补上一枪时，肩上却凭空一凉。

　　一把匕首无声无息地自后背剜入了她的身体，刺得极透，几乎可见破体而出的刀刃。

　　那道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后，那么远的距离，她甚至还没想好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眼前就一片漆黑。

　　在隐约间，她听到那个女生的呼唤声：“微，走吧！”

　　“微，为什么杀了她？”

　　与姬微齐走在路上，柳心盈忍不住问了一句，记忆中，微从不会让头领死去。

　　姬微微微皱眉，像她问了什么奇怪的话。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她想杀你。”

　　“我能避开的。”

　　姬微低头沉默。

　　久到柳心盈认为他不会回答这问题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话语：“她又没死。”

　　咦？柳心盈微微吃惊地看向姬微，姬微在她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有些不自然，将目光移向一边的马路上：“我下手有分寸的。她的伤虽然严重，但警察及时赶来的话，不会有生命危险。”

　　东方已经微微发白了，春天的季节，天亮得很早。

　　姬微的目光渐渐变得温柔起来，一边走着，一边凝视着天边渐显轮廓的云朵。

　　柳心盈看着他嘴角带笑的样子，心情也不禁变得愉悦。

　　“小盈。”

　　没想到姬微会突然出声叫她，柳心盈没反应过来已经本能地应了一声。

　　姬微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柳心盈，眼神很清澈，还带了一点郑重。

　　“我不想让你流血。”

　　柳心盈在他那么纯真的眼神下，刹那间有了那么一刻的怔忡，似乎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又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朦胧如前世云烟：“可是，那都不是我的血……”那血，多半，都是你的。

　　“我只是会害怕。”姬微的眼神也有了些许迷茫，却依然灵动：“害怕小盈会像从前那样……”

　　柳心盈默然，上前抱住了姬微。那人的胸膛虽算不上宽广，却十分温暖。

　　姬微高她一个头，却更紧的拥住了她，仿佛贪恋这一时温存的不止她一人。

　　“我不想让小盈受伤……一点也不要……”他在她肩头轻声念着，不再是昨晚低沉的气质，只像个怕受伤害的孩子。

　　黑夜里神秘强大的术师，早晨乖巧听话的孩子，还有在人前的优雅天才，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柳心盈不知道答案，也不愿去多想。

　　初升的旭阳中，两人相拥的身影在霞光的照耀下，分外美好。

　　街道上开始陆续有车子呼啸而过，不时有打量的目光飘向了两人。

　　姬微轻轻退开几步，向柳心盈一笑，反手一拉，身上的黑袍就轻轻巧巧地脱了下来。

　　那件袍子显然很轻很薄，被他左揉右揉就叠成了那么一小块，而袍子脱下后，立刻露出了姬微原本穿在里面的衬衫和紧身牛仔裤。那衬衫也很薄，若隐若现地看得到姬微修长的身躯。因为穿袍子的缘故，领口的扣子也没有扣好，露出了胸口白皙的皮肤，连锁骨都暴露在阳光下，引人遐想。

　　柳心盈清秀的脸上微微红了红，转身先走了几步。

　　姬微紧跟几步追上了她的步伐，微笑问：“我们回店里？”

　　“是啊！”柳心盈多扫了他的胸口几眼，故作平静地回答：“先回店里补眠吧！早到了雪柰姐会很高兴的。”没人知道，之所以姬微不上课，是因为他昼夜颠倒，晚上出来“工作”，白天睡觉。至于她嘛……自从有了姬微的血，无论什么时候都精神得很。

　　姬微发现了她的小动作，皱眉抓紧胸口的衣服：“小盈别看了！”

　　“要我别看，你就把纽扣扣好啊！”柳心盈没想到姬微眼睛竟然如此厉害，暗暗地吐了吐舌头，顺口回了一句。

　　“扣子坏了。”姬微皱着眉，一点一点地松开手，果然，一颗扣子摇摇坠坠地被一根线吊在那儿，有马上就要掉下来的趋势。

　　“怎么坏的？”柳心盈挑眉问。按理说，像姬微这种一向整洁一向懒散的人，平时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动作，她甚至觉得这家伙的衣服是即使穿了好几天不换都不会脏，一件衣服可以穿到天长地老的那种，更别说破旧还是损坏了。

　　“刚才的子弹擦过时打的。”姬微乖乖地回答，伸手摘下了那颗纽扣，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非常惋惜的表情。

　　柳心盈心里一跳，她险些忘了刚才那颗子弹，既然衣服上的扣子都被打中了，那……也打中他了？想到这里，柳心盈一个冲动，上前两步一把拉开了姬微的领口察看伤势。

　　“小盈！”姬微脸上起了淡淡的红晕，连退开几步摆脱了柳心盈，紧紧地抓住了领口，却是再也不敢松开。

　　柳心盈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后悔地皱了皱眉。转眼又瞥见了姬微那一幅被人吃了豆腐的样子，她立刻有爆笑的冲动，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姬微也会害羞？

　　“不要笑了！”一眼看出她的笑意，姬微俊秀的脸上红晕更盛，异常动人。

　　就像得到了什么特许，柳心盈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想着方才看到的那片玲珑胜雪的肌肤，竟然好得让她这个女生都自愧不如。

　　“微……我保证，若你到了古代青楼，肯定是头牌。”忍了笑，她憋得辛苦地说出这句话。看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善，仿佛被人戏弄过的孩子，心情立刻变得大好。

　　“子弹呢？”笑够了的柳心盈问姬微。

　　姬微仍是不高兴柳心盈取笑他，低低地哼了两声，不情不愿地摊开了手给她看，至于刚才那件黑袍，早不知被他藏哪去了。

　　看到了子弹，柳心盈松了一口气，仍是皱眉问：“你怎么会被子弹打中？”即使只打中了衣服。

　　姬微“啊”了一声：“我在发呆。”

　　柳心盈无可奈何地白了他一眼，没再谈论这个话题：“快走吧！该回去了。”

　　柳心盈快走了几步，姬微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后，他突然微微一笑，将手里的那颗子弹丢下了。

　　并没有应该有的金属落地声。两人远去后，刚才躺着子弹的地方，静静地躺了一片叶子。

　　不是落叶，甚至还是很新嫩的叶子，带着春天的气息。

　　风吹过，那片叶子随着飘动了几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