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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绝对领域 ...

  •   这几个人居高临下地围拢延起,薄暮与微光落在他们的头顶,延起模模糊糊地看过去,光芒中有两个剪纸般的黑影。
      其中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又高又壮,身体十分结实,就像是那群窝藏在铁浮屠里的金兵一样。不过他旁边的那头黑熊就可怖得多,同样的身高,体宽确实常人的三倍。吓得延起条件性反射地一怔缩。

      “哟呵,在大林子里喊肉吃,莫非是个傻小子?”又有一个黑影发声了。延起这才发现第三个人。
      他心想自己还是装作傻一点好,眨眨眼保持了自己刚从水中爬起来的迷糊模样,哭丧着脸瘪嘴哼哼,就像是一个不问世事的氏族大小姐,天真无邪地冲他说道:“你们有肉吗……”
      第三个黑影估计是看清了这满身泥叶的傻小子的脸,一击掌叫了一声,惊喜之音从嗓眼里咯咯地钻出来:“哟呵!看这衣服,这细皮嫩肉的小脸蛋,看来还是被好人家娇养长大的。”
      延起偷偷打量这手舞足蹈的猴子,看他一脸褶子怒放,就像是寻着宝了一样。他生怕这人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急忙模仿未曾开蒙的稚子偷瞄身边,假装自以为悄无声息地往那看起来唯一正常的人身边靠。
      他这一副懵懂的模样,却不知怎的更激起了那满脸猥琐的猴子的欲望。猴子缩着腰,罔顾他装出来的一脸恐惧,满脸笑意地打开手朝他扑。
      “哎我操还真是!”延起默念,内心掀起波涛骇浪,脸上却似乎只有孩提对人间恶意的本能的畏惧。说不清到底是恶心还是崩溃。他因为有这张遗传于山鬼的精致脸蛋,所以当偶尔跟着柳德米拉跑到沙漠中遇到马贼的时候,就会常常被连着柳德米拉一起被调戏。
      不过金发女子马鞭一甩,气震山河。延起再跟在后面甩一串炸骊哨,夏睿就会气急败坏地带着一群生意往来时认识的厢军狗友,消耗一下宋氏朝廷配给的毫无用处的破兵器,拉弓不放装模作样耀武扬威。

      他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我好尴尬但只能假装自己一无所知”的状况,干巴巴地朝那个看起来唯一正常的山贼身边蹭。
      “窦大哥,看样子这趟出门还是有点收获的。”那只猴子——延起在内心淬了口口水给这人定了个绰号——悠游自在地打量着延起,挑着眉毛对“被”挡在延起身前的人说道。他应该也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瑟缩,并不打算贸然上前。
      “就你这只猴子有点收获。”姓窦的人一脑门子官司地把延起从自己身后拽出来推走,推了几下,发现这孩子无骨般的受不了力气,推了几下都遛了一圈滑回来,愣是不肯接近旁边那只猴子,也便转身不去管他了。
      延起却不怕生一般地敲咪咪扯住姓窦那人的衣摆,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仰头问他,“窦大哥,你叫什么啊?”
      他口中的窦大哥一巴掌削了延起的头盖骨。
      延起这下是真的蒙圈了。

      这位窦大哥还真的是一巴掌一颗糖的个性,削完头盖骨后还十分温柔地蹲下来,往捂脑袋的延起嘴里塞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延起毫不顾忌地咂巴嘴,有一点甜味。
      他直起身不再关注延起,“顾红豆。”这应该就是他的名字了。他又朝那只猴子摆摆手,“芥艋,问问这娃儿家人在哪里。是孤露的话就你自己收走。”
      猴子毫不推诿地应了。

      延起这才意到自己处境的不妙,眼神一扫就看见自己拿出来放在一边的刀与手环,顿时露出十分紧张的神色。
      神色刚变,延起就在心中暗念一句,“不好!”
      果然,他这点神色根本逃不过正调笑打量自己的猴子毛贼。延起就跟那只房门前晒暖阳的贼猫一样,受惊地蹦了起来,缩着脖颈就想去把自己的东西抢回来。哪料那只猴子也是手急眼快,一闪而过便猫腰把环首刀拾起来举高,看着延起挑衅。
      三步之外抢回铜纹九莲手镯的延起还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像看傻瓜子般同情地看着他。
      延起自然不会真的漏出什么“同情”的眼神。两人两相对视,表面一阵无言,延起却在心里暗暗后悔,“……拿错东西了。手镯有什么用啊?”
      他心里想着,眼睛愈发的酸涩了,眼前向自己缓步走来的猴子好像也开出了一朵花来。再一眨眼,又是天翻地覆的旋转。被摁在地上的延起此事却有了一种恍惚若梦的感觉。
      他心想,“没准这只是一场噩梦呢,这不是有些模模糊糊了么?也许就跟之前的梦魇一样,终究会有醒的……”却又在回想起溽热血液溅在脸上时的瞬间目眦尽裂,呜咽着清醒过来,手镯的纹路在掌心隔得生疼。
      “芥艋。”这是顾红豆的声音。一道更加强硬的猛力揪住延起的头发,硬生生把他从猴子的手下拖出来。“先别玩,我接收到示警了。你听听,是不是有人要来了?”

      猴子闻言,突然直立起身,延起被顾红豆捂住嘴巴拎起来。猴子侧耳低声到,“的确。”
      三个山贼都紧绷起来。他们跟着猴子的示意躲在低处,延起则被顾红豆端波斯猫一样端着,嘴巴被严严实实地捂住。他受了风寒鼻子本来就塞,这一下连呼吸都呼不了了。只能轻哼着小弧度晃脑袋,还用舌头不停抵顾红豆的手心。
      顾红豆把手的姿势变换了一下,钳鸭嘴一样夹住了延起上下嘴唇的中间,好让他有一条缝可以呼吸。顾红豆同时用腾出的手掌像猴子做手势,“是些什么人?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还有一段距离。”猴子轻声回答他,“有一定数量,不过现在这个距离还算安全。”
      “三侃,先做准备。”顾红豆对身后那个沉默不出声的山贼说。延起推测他应该是沉默寡言类型的汉子,因为他从刚才以来从未开过口。

      沙沙声渐渐传了过来。三个山贼与一个毛孩都不做声了。延起在骤然安静了的气氛中眨了眨眼睛,思考起来。
      他觉得全身都很冷,湿了半边的衣服粘在身上,好像已经湿进了骨头。眼睛又涨又酸,连着鼻子也呼吸不畅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近。林子里落叶残枝错横,人可以不出声,马匹也可以戴上口嚼避免声响。但脚步落在脆弱的树枝上,咔嚓一声,在静谧的树林间能传出很远。
      延起被为首的那个、应该是叫顾红豆的土匪捂着嘴巴藏在树后,双手被顾红豆一只手拢住。如果他当真是一个智力低下的寻常人家的孩子,这样的束缚能的确使他无法动弹。
      然而延起还是不动声色,只是侧耳尽力聆听辨析声音的方向。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声,是受伤的人吗?延起在脑子里不停地询问自己,“这支队伍,到底是宋军还是辽军?”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无法从三个刀头舔血的成年男子手中逃脱。桎梏住自己的这个叫做顾红豆的人想必也不会对自己网开一面。但只要有一瞬间的松弛,如果能够引来宋军,那将能够成功逃脱。
      前提是隐匿在林间的不是辽军。
      如果那群人就是辽人呢?如果是宋军的话那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不过要是被揪住和这几个山贼的关系,那解释起来还是有一些麻烦的。而如果前来的是辽人的话……那又如何呢?延起没有时间去思考这种问题。他的头因为高烧而忽大忽小的胀痛着,身体的机能在嗡嗡声中一点点停止运转,唯有听力还被一丝神志牵引着保持清明。
      终于,枝叶被踩碎的声音出现在他们四人的身边。如果没有树干的遮掩,这时的两方早该面面相觑。
      变数就在一瞬间升起。
      延起猛地弹起,双腿向前蹬住树干,腰肢发力,同时双肘尽全力撞击桎梏者的腹腔。他依靠跟随厢军经年习得的一点技巧,竟也硬生生地从束缚中跃了出来。
      “草个疯子!”瘦小的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不过延起也正是率先朝他而去的。他左手上握着那个夏睿送他的手镯,铜质的九莲花纹临时充当了拳套上的钉齿,猴子刚回头就被这亮刃的猫爪挠了一脸。
      然而这只猴子的能力可不仅仅是耍猥琐这么一点,他半眯溅了血的那只眼睛,脸上是并不平整的花纹留下的坑坑洼洼的一长道。而猴子却反应不断,伸手便摁住了延起欲要抽回的手镯。
      延起此时也无心保留这么一件物件,反而借着对方支手的那点力道将自己的身子沉落下去,松手伏身,想要夺猴子另一只手上的环首刀。

      “小疯兔。”延起刚触及环首刀冰冷的刀茎,耳边却触及一团濡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垂上酥了半边身子。这是猴子沙哑中带着阴郁的声音,他听见阴冷的嘲笑声——“白毛皮子里是只疯兔子。”
      瞬息之间,延起尚未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便被猴子反压在身下。
      延起咬了一下下嘴唇,反手腕去挣脱他,指尖方触及环首刀刀茎上的铜环的刹那,却又被猴子用更大的力气按在刀茎上。猴子宽大的手掌将延起的手整个包拢住,死死卡住环首刀,使延起怎么也挣脱不开来。
      耳边已经传来了未知人马的惊呼声。对方阵营中发出高低起伏的尖唳呼啸,是西夏语。

      “嘶……”延起后颈感受到一阵尖锐的疼痛感,在心中狂喊“艹他妈的”,脖颈却被一个不分场合的疯子衔住,他简直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会怎么死了。
      “你妈的死狲猢赶着去势啊?”顾红豆在延起默默地千呼万唤中出现,一掌削了猴子的头盖骨,然后在转头的时间扫了延起一眼,怒喝道,“跟我跑!”
      趁着猴子松手的瞬间,延起先掏手抢了猴子手中的环首刀,一个翻滚滚到低处,环首刀的刀面几乎平擦着西夏人的刀风而过,然后他站起来,便欲往山贼相反的方向逃奔。
      猴子不由分说地薅过他的领口,“听到了没?”他看起来瘦成一拧枯干,力气却很大。延起划了个轱辘就跟着他跑了起来,还得一面听猴子迎风大声嘲讽道,“叫你跟着跑。”
      延起啊切一声,打了个喷嚏,落后猴子几步,歪倒在旁边的树上。他这一停,身后西夏人的脚步声就蹬蹬地追了上来。
      他扭头,尽力睁大眼睛。眼前是几个长相狰狞的西夏人,说着快速的语言,身上带伤。应该是军人吧,延起心想,“反正也跑不过了,索性就像刚才那样,靠这狗屎运再带走一波。”
      他再一眨眼,刀锋就落在了睫毛上。下腰,翻身,横刀,刀刃落在金属制成的锁甲上就砍不动了。那就上滑,刀刃卡在那人的裆部,自己也钻过去,换了受力方向,然后竖直向上刺到那人的上颚处。
      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求生的凭念一旦升起,那便是如暗□□液的蛛网攀附在血管上,将心脏里的良知与恐惧捣成肉醢。挥刀更快一点,更快一点,杯水车薪也好,饮鸩止渴也罢,只要能有一线生机,即便是蛛丝,那也要握紧它逃出去。
      延起只觉得脑子回荡着嗡嗡的声响,血液在一瞬间好像沸腾了起来。胸腔砰砰效仿羯鼓,他睁大眼睛抑制住想哭的冲动,横刀,伏身,旋转,劈刀,这股潜伏在血液里的狠劲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这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最后是一阵摇晃将延起震醒过来。他迷蒙地睁眼,恍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刚才干了些什么。延起使劲眨眼,才一点点拖回自己的神智,看清楚眼前的人。
      这是一位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人。一位女子。延起直愣愣地望着她的脸庞,从这副美丽的眉眼间似乎能读出一点熟悉的感觉。
      “我的你的母亲。”女子道出延起眼熟的原因。
      延起还是直愣愣地望着她。她抬手拂拢鬓角垂下的弯曲黑发,使人联想到成团的黑云萦绕在雪域上。她一面说道,“我叫迦陵频,”温柔地笑了起来,一面拿出一支小巧的铜镜,示意延起往里面看。
      延起看到。他自记事以来就和夏睿、司徒有斯住在一起,两属地并不富饶,故不曾有这种小巧精致的玩意儿。延起向来只从安静的湖面上窥视过自己大致的模样,湖面里映出来的是一个有鼻子有眼的模糊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过自己的五官。
      他先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把粘在额头上的刘海拨到两边去。然后才仔细打量起自己具体的模样。
      隔着铜镜观望自己,反而像是在观察另外一个陌生人,也正因如此,延起才恍恍惚惚地感觉到,自己和眼前温柔、美丽的女子是有些相似的。
      “看来夏睿把你照顾得很好。”迦陵频帮他解了头绳,把乱糟糟的头发捋成一股,在指尖绕了个弯,重新整理好。
      听到自己养父的名字,延起抬起头来。
      迦陵频眉眼弯弯,眉毛像云瀑般也垂了下来,这是一种尤其赏心悦目的笑颜。她轻声道,“对呀,那天抱着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累很累了。”
      延起扭头盯着她的脸庞。
      她继续道,“我很怕呀。这么大的雪,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更远的幢幢人影我却好像能够瞧见,但也是这么的遥不可及。”
      延起鼓起勇气道,“母亲……”他垂下眼帘,诺捏道,“不会怕的。父亲……阿睿他说,后来他遇见您了是吗?我也终于遇见您了不是吗?以后我也会保护您的。”
      “是啊。能够遇见有能力保护你的人,我也就放心了。”迦陵频笑靥如画,而后她又变得愁苦起来,惹得延起也觉得心中抽搐着疼痛。她忧心道,“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你在发烧……”
      “母亲?”
      延起眼前迷蒙起来。他不由自主地重新望向铜镜,里面的人也用同样迷惘的眼神望向自己。冰凉的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迦陵频柔声安慰道,“不会死的……”
      “不会死的,这里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延起心悸地瞪大眼睛。
      交错的木质承架搭成了屋顶,眼前的才应该是现实。他早已熟知梦魇,现实有一种超于任何梦境的凭证。但是没有哪场梦境像刚才那样恬静,也没有哪次梦魇的主角会温柔地替他整理头发,甚至是主动将其推回现实。
      他躺在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上面。延起酥软着骨头,往左右摇晃了一下脑袋——这是一间稍胜于简陋二字的房间。
      阳光从屋顶漏下来,灰尘画出了几道光线。延起还沉浸在梦中圣洁的气氛中,脑内一片放空,连有人走到自己面前都没注意到。
      “还活着?”那人似乎是挺吃惊的。
      延起皱眉看着这个脑袋缠了几圈纱布的人,总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哎我艹是那只被我刨了脸的猴子!

      观望着男孩子从迷茫,转而吃惊,最后停留在直呼万事不妙的神情,猴子差点就要笑出声了。他颤抖着把悄咪咪意欲起身的惹事精摁了回去,从延起躺着的、姑且可称为床的木板底下抽出一张板凳,好整以暇地翘腿坐了上去,笑道,“装得挺像样啊?”
      延起冷汗都要给流出来了。他前头刚被温柔的、简直不像是自己母亲的漂亮大姐姐整理头发,一眨眼就浑身酥软地倒在床板上,与一只明显图谋不轨的猴子“单方面”面面相觑。
      “……大哥,”延起清了清嗓子,抖了半天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抖出一句话,“都是误会啊呵呵。”
      “是啊误会。”猴子眯眼道,“装疯卖傻地蹲在那里,我们虽然搞得是强制性地买卖,但看你这小毛孩一个屁钱没有,你真要跑谁会死追你不放。”
      “哦。”延起腹诽道,嘴上却甜蜜蜜地问道,“这里是哪里呀?”
      “他妈的这里是踏马寨,别给我整这些甜腻腻的减寿语气。”猴子浑身毛都要给竖起来了,他抖个激灵好像要把所有白毛都给抖去,凝神继续噼里啪啦倒豆子,“明明抱着你的是那个顾红豆,捂你嘴的也是他,怎么到头来还给我一爪子,啊?还把那群辽人给引过来……”
      “是西夏人。”延起插话道,“他们说的是西夏语。”
      “啊?”猴子皱眉,“怎么会是党项人?算了随意吧。好的,不管辽人还是党项人,你说党项人就党项人......妈的党项人关你什么事?顾红豆说了让你跑就裤子端住跑稳了啊,那群大老爷们无冤无仇地又不是饿狼,谁闲着没事干追着你死菜?你跑几步倒回去一菜就菜了俩是怎么回事,啊?”
      “我......跑不动了嘛。”延起不想被这么一个猥琐的赖皮猴子骂,瘪嘴反驳他。

      猴子站起来就给了他一巴掌。
      他本来带了一丝玩笑的脸一下子严肃下来,连带着缠绕在外面的纱布也产生了位置的变化。延起被他这一巴掌打偏了脸,虽然没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也能感受到气氛一下子凝固了下来。
      “跑不动就站着去死,不想死就给我老老实实地不出声,别把那群人引来。”猴子指着延起的鼻子骂道,“自己惹出的烂摊子拿自己的命去舔干净,本来看你发烧快死了才不想对你多做什么,现在就你活奔乱跳还给我撒泼,哪家的滥污匹夫养出这种糟蹋别人的畜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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