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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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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大年三十,但是商场里的人还是挺多的。
张原看着在前方走在一起像是母子俩的两人,觉得手上全是购物袋的自己真是悲催的不行。
阿豪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张母一只手挎着包,一只手挎着他的臂弯,两个人在蔬菜区挑挑拣拣,不时交头接耳两句。
张原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妒忌,怎么你们两都忘了后面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吗?
“喂,你就不能走快点吗?”张母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真的儿子在后面跟着,扭头往后喊了一声。
阿豪也随着她的动作扭头回去看张原。张原本来还想嘲讽两句,但不小心和阿豪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后,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袋子。
“知……知道了……”张原支吾着答应。
前面两个人才回头继续往前走。
真是的……张原看着阿豪的背影怨念地在心里抱怨,凭什么是自己觉得尴尬!今天早上跪在地上和男人告白的人又不是我!
想起今天早上阿豪深情的眸子,再看看此刻他决绝的背影,真是一天一地。
而且这人脸皮到底有多厚?居然能够把早上那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当做不存在一样!
想起早上那个激烈的吻,还有他的告白,张原又控制不住的脸红了。
过了一会儿,菜买好了,三个人才慢慢走回家。
回去的时候,阿豪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两手都是袋子的张原,伸手把袋子都接到自己手中。
“不用不用。”张原客气地想推辞一下,然后和阿豪对视一眼后,就认怂的放手了。
一个男的像他这么没用,也是没谁了。
回到家,张父正在看电视,张母看到他就说:“还看什么电视,快点把鸡鸭卤了!”
张父一边站起来一边嘀咕:“凶什么凶?我又不是不做!”
看到阿豪在笑他们两个,张父就说:“你看阿豪都笑你,一点女人的温柔都没有!”
“是啊我没有女人的温柔,你看上哪家温柔的女人就走吧,没人拦你!”
这话一说,张父怂了,转而开始说张原:“还笑?来厨房帮忙!”
刚提了半天袋子手酸的要命,根本不会做饭的张原:“……”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我来吧,叔叔,我经常自己做饭的。”阿豪突然说。
反正谁帮忙都一样,张父点点头,就进了厨房。
张原知道阿豪是为了给自己解围,心想,还不如自己去帮忙呢。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阿豪怎么帮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自己会欣然接受,而现在……却不想再欠他什么。
想到自己已经欠他那么多,心里顿时觉得前途一片灰暗,他以后该怎么和阿豪相处啊!
你说绝交之类的,张原压根就没考虑过,因为不管他对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他对他的好,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不是假的,哪能说断就断?
但是不分开吧,像以前一样自然地相处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好朋友对你有想法这样的事情摆在面前,你还能保持自然的话,那才是怪事。
坐在母亲旁边,张原眼睛盯着电视机,但是脑海里却在想着各种事情,他想理清楚两人现在的关系,但是理了半天都理不清楚。
凭他这随便了二十几年一直空置的脑袋瓜子,能理清楚才怪呢。
过了一会儿,鸡鸭卤好了,阿豪和张父走出来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阿豪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沙发那么多,他偏就坐在了张原的旁边。
从他出现在客厅开始,张原的心脏就开始扑通扑通地跳,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好紧张的,可是还是紧张的要命。
虽然没有看着阿豪,但他全身的感官都在感知着阿豪的一举一动,他的呼吸、他翘起二郎腿时的震颤,他讲胳膊当成枕头枕在脑后……
张原欲哭无泪,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无法控制地在意他呢?
这时候,阿豪突然伸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橙子,对着脚边的垃圾桶开始剥橙子。
张原的余光看着他骨节分明、细长的手指剥着橙皮,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一句“素手剥鲜橙”的成语。
是“素手剥鲜橙”吧……张原不确定是不是这样说的,好像是形容女子手的美丽的。
想到这,张原开始骂自己胡思乱想什么,阿豪可是个正宗的帅哥啊!
“阿姨,吃橙。”一只手越过张原,捏着几瓣橙子递给张母。
不……不是给我吃的啊?张原有些尴尬,自己有点自作多情。
“哎呀谢谢,你看阿豪就是有心,还知道给阿姨剥橙子呢。”张母高兴地结果橙子说。
“你不是不吃水果的吗?”张父突然说。
“那是没人有这个心给我剥!”张母横了一眼多嘴的张父。
张父没话说了,咳嗽了一声继续盯着电视。
“叔叔吃吗?”阿豪又举着几瓣橙子问张父。
张父摇摇头,说:“太酸了,吃了牙发软。”
阿豪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把剩下的橙子都塞给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张原手里。
看着自己手里突然多出的橙子,张原呆了一秒钟,就动作自然地开始吃。他可不想让自己父母看出两人之间的不自在。
看了一会儿电视就到了中午,张母简单的炒了几个菜,说中午凑合吃,留着肚子晚上吃大餐。
吃完午饭,张父张母就回房睡午觉了,客厅就剩下阿豪和张原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都全神贯注一脸认真的盯着屏幕,但是他们都知道彼此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沉默了一会儿,阿豪咳嗽了一声,然后舔舔嘴唇开口说:“不睡觉吗?”
呃……睡觉?在早上两人激吻加告白的床上?
“咳,不用了,我不困,你去睡吧,我看会儿电视,这电视剧挺好看的。”张原睁着眼睛说瞎话。
阿豪看着电视里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主角,无语良久。他知道张原是在避着他。
“那我去睡了,你要是看累了,就进来睡会儿。”阿豪站起身,看着张原说道。
张原点点头,眼睛还是装作盯着电视,好像这部电视剧真的非常吸引他似的。
阿豪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向卧室,轻轻地开门,然后轻轻地关上门。
门关上的一刹那,张原就现出原形了,他塌着肩膀瘫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看着茶几。
唉,这么别扭,以后该怎么办啊?
于是他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瘫了一个下午,直到几个人起身出来。
张父张母坐了一下子,就开始进厨房忙活。阿豪看了看还是不想和自己说话的张原,起身也去厨房帮忙了。
看似冷漠脸,其实很想让阿豪先打破僵局的张原:“……”
对于被男性吻,还有被告白的事,经过一天的消化,其实张原已经差不多适应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很随便的人,几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尤其是难过、让自己觉得不舒服的事情。
更何况这件事也并不是让他难过的事,顶多是震惊,震惊的劲儿过了,他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了。阿豪从来没有真的伤害过他,只是单纯地喜欢他,默默地付出而已,也就是因为嫉妒而冷落过他这件事让他想起来有点小难过。
但是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吗?
张原很珍惜阿豪这个朋友,不是说说而已。那些不算伤害的伤害,对于张原来说,都比不上他对他的好。
所以他还是希望和阿豪像以前一样相处的。
他一直在偷偷看厨房里的情况,最后实在坐不住了,就起身往厨房走去。
对于他的到来,除了阿豪,他父母则是一点也不关心,反正他们的儿子进来大概只是为了偷吃罢了,不指望他进来帮忙。
张原倚在门口默默地看,几次想开口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候,低头做凉拌鸡丝的阿豪突然搅拌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鸡丝伸到张原的嘴边,说:“尝尝咸不咸?”
他这么自然,张原也就自然地张嘴含下,嚼了嚼,点头说:“好吃!”
“真的?”阿豪笑着问。
张原这次为了表示自己的真心,加大了点头的幅度,说:“真的!”
阿豪这才满意地低头把鸡丝倒在盘子里。
这就算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揭过了。张原砸吧着嘴,满意地回到客厅沙发坐着了。
这下他终于有心情关注电视上放的内容了,结果自然是被累的里焦外嫩,立刻用遥控器换台。
难道他就是看这样脑残的剧一下午的?那阿豪该怎么想他?
一边联想着阿豪的表情一边把台换到一档综艺节目,这才安心看起来。
六点多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有放烟花的声音了。
张原扭头往窗户外的天空看过去,一朵五彩的烟花正好绽开,绚烂之后慢慢消失。
真的过年了呢……张原怔怔地想,不知道萌萌现在在干什么。
想起萌萌,他现在的心情更复杂,简直一头乱麻。想起阿豪说的那些话,不管他是以什么心情说的,张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
自己谈恋爱谈的太匆忙,稀里糊涂地一股脑就确定了恋爱关系;之后爱的也不纯粹,里面夹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
这样的爱情真的就是自己想要的爱情吗?或者说自己真的爱萌萌吗?
可以说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对萌萌有好感,凭着这股好感和萌萌谈起了恋爱,但是这股好感真的足以上升到“爱”的程度吗?足以长久到两个人的一辈子吗?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幻想着找到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可是这个世界太大,往往还没找到那个人,就已经遇到了另外一个人。反正也没找到那个人,这个人也不错,那就这样了吧。
有多少人是这样就决定了自己的一生,反正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培养着培养着,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不是说这样的爱情不可以,只是多少有点遗憾。
张原又想起阿豪曾经在办公室里说过的,如果他命定的爱人站在自己面前,他一定一眼就可以认出他。
他所说的那个人,是自己吗?
张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厚脸皮,但是现在突然又有点憧憬,如果和自己命定的恋人在一起,那一定是个非常美好的事情。
可是自己怎么知道谁是命定的恋人呢?那个人现在在哪呢?
又一多烟花绽放在空中。看着那美丽的烟火慢慢落下,张原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或者说在他早上向阿豪袒露自己心声的时候,他已经隐隐有了这个念头。
三个人在一起果然各展所能,果然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张原想通了,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所以吃饭的时候特别活跃,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还豪气地和自己老爸拼酒。
阿豪看着他不像白天一样闷闷不乐了,心情自然也变得开心起来。袖子一撸,也加入了拼酒的行列。
张母象征性地劝了几句,看着他们那么开心,也就随他们去了。
不过他们几个倒是知道分寸,大过年的,喝的烂醉不好,总不能让张母照顾几个醉鬼吧。
喝得差不多了,也就放下杯子。
吃完饭,收拾好,张原就对阿豪说一起去放烟花。
“你多大了?还学人家小孩子!”张母有些鄙视自己的儿子。
倒是张父乐呵呵地,难得今天晚上自己儿子还表现的像个样子,就说:“有什么关系?男孩子嘛,就是贪玩,让他们去吧!”
张母白了他一眼,说:“就你话多!去吧,小心点,别伤到自己!”
张原点点头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然后就和阿豪一起出门了。
两人在小卖铺买了烟花,还有小炮竹,就和小区门口的小孩子们一起玩起来。
阿豪还是穿的很少,深烟灰色的皮质大衣,里面一件薄毛衣,下身水洗的牛仔裤配工装靴。张原则是穿着中款的蓝色羽绒袄,敞开怀,露出里面白色的休闲毛衣,下身穿着黑色的牛仔裤配板鞋。
两个大男人和小孩子一起玩,尤其是阿豪,简直解放了天性,故意去吓小孩子,然后看着张原笑得特别夸张。
几个被他吓过的小男孩联起手来一起在他脚边扔摔炮,就是那种一摔在地上就会炸的炮竹,小男孩特别喜欢玩。
看着被围攻,有点狼狈的阿豪,张原连忙跑进战局,笑着拉他突出重围。
玩了一会儿后,两人就沿着街道慢慢走,当做散步。
此时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和白天的尴尬完全相反,是那种自由而愉快的,透着一点温馨的。
阿豪不知道张原是怎么这么快就愿意理他的,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想享受这一刻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经过一家杂志店的时候,阿豪无意间往摆在门口的报纸上瞄了一眼,上面的标题在店里面的灯光的照射下看的一清二楚。
阿豪顿时脸色一变,走上前去,拿起报纸放在眼前看。
“怎么啦?”张原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一跳,连忙跟上去也瞄着报纸,想看看是什么内容让他这么惊讶。
还没看清楚,阿豪就一把放下报纸,扯着张原的胳膊说:“没事,我们先走吧。”
“不是,你刚看到什么了?”张原被他扯着走了两步,还扭头盯着报摊,问。
“股票下跌了,我赔惨了!”阿豪解释,脸上一副愁云惨淡。
但是张原却敏感地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丝言不由衷,怀疑地问:“是吗?”
“是啊!”阿豪看向他,反问:“我为什么骗你?那是一份财经报,除了股票还能有什么让我这么失态?”
他说的有理有据,而且确实是财经报,张原这才相信他,说:“那怎么办?你是要变成穷人了吗?”
张原想起那些一夜之间赔光家产,最后跳楼自杀的人,顿时开始担忧阿豪来。
“放心,”阿豪看着他担忧地目光,笑着说:“我再穷也没你穷。”
“喂!”张原拍了他胳膊一下,不服气地说:“我在担心你!你居然还笑我?!”
阿豪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盯着他的眼睛说:“谢谢,我知道的。”
张原被他握住手,立刻心虚地看看四周,然后挣了挣说:“干嘛……快点放手!”
阿豪却起了玩心一样,反而握住他的手不放,拉着他往前走说:“不放,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我还不抓紧时间占占便宜!”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张原被他气得想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被男人占便宜,这种感觉可真新鲜啊。
两个人一个紧抓不放,一个拼命挣扎,就这么打打闹闹地在街上走着,偶尔有人看过来,也觉得是两个帅气的男生在开玩笑,也就笑笑就移开视线了。
“行了,别往前走了,回家吧。”张原最后对还想往前走的阿豪说。
阿豪点点头,还想拉着他走,被张原踢了一下,骂道:“你还没占够便宜啊?都被你拉了这么久了,快点放开,不然我喊人喽!”
“哇,我好怕怕~~~”阿豪笑着放开他,然后说:“你要怎么喊人?‘非礼啊~~~非礼啊~~有一个男生硬拉我小手啊~~’,是这样吗?”
他尖着嗓子,模仿着张原叫非礼的样子真是太贱了,张原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脚。
“再打我?小心我做更过分的事哦!”
“怎样?你敢的话,今天晚上你就睡客厅吧!”
……
两人一路拌嘴回到家里,张父张母正等着看春晚,还叫他俩一起来看。两人走的正累,就坐在沙发上和他们一起看电视。
可能张母熬了什么糖水,厨房里飘来一阵阵甜腻的香味。
“妈,你厨房里熬什么呢?”张原感觉自己肚子又饿了。
“红豆、甘蔗、红枣,马蹄的糖水,每年过年都吃的,你忘记了?”张母问他。
张原这才想起来,的确每年吃完年夜饭,看春晚的时候,家里面都会喝这个。
他扭头对阿豪说:“你应该没喝过这个吧?”
阿豪摇摇头。张母看见了就说:“没有?那正好,待会儿多喝点,你阿姨的手艺很好的。”
听她这么说,张原立刻凑在阿豪耳边小声说:“就是红糖味儿,你别太期待!”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张母瞪着自己儿子,喝道。
张原调皮地冲着她吐吐舌头,然后和阿豪相视一笑。
过了一会儿,春晚差不多开始的时候,糖水也煮好了,张母用那种大碗,一人盛了一大碗。
阿豪看着里面果然就有红枣、甘蔗、马蹄,还有很多红豆。糖水里面放了红糖,所以真的就像张原说的那样,满是红糖味,甜得要命。
阿豪一般不太爱吃甜食,但是大家一起看着春晚,身边坐着自己爱的人,他感觉这碗糖水甜到了自己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