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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马蹄踉跄衣袂浅,杨柳依依泪痕深 “遥忆青青 ...

  •   第六章 马蹄踉跄衣袂浅,杨柳依依泪痕深
      君阳未曾想这姑娘还会耍赖,赶紧拍马跟上,与沈蓓仅一步之遥。沈蓓只管策马到了那一带垂杨柳跟前,一手拉着缰绳,一手伸向近处的一棵柳,略一使劲,已是“啪”地一下,将那茵绿攥在手中。沈蓓忙忙催马掉头,孰料催得太急,那马猛地一转身,那裙摆恰恰绕在一枝垂柳的毛尖上,这边沈蓓却不知情,只想马儿快跑,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水烟薄纱的裙摆已是拉开了一条口子。沈蓓情知不妙,策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回到原地时,君阳早已到了。
      君阳看沈蓓徐徐而来,已知有异,不等沈蓓施礼,便抢先笑道:“沈姑娘,你输了!”沈蓓心下明白,自己抢先出马、耍赖理亏,可一时间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倔劲,仰头定定看住君阳:“愿赌服输,要打要罚,请殿下说了便是。”君阳看这姑娘明明耍赖在前,输局在后,可还摆出一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心里早已笑得打滚,面上竭力不露出来,只道:“沈姑娘果然有信誉,不知我说的事情,姑娘是不是都能做到?”沈蓓只能咬牙道:“当然可以,只要殿下吩咐,民女万死不辞!”君阳道:“好,那今日罚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了‘殿下’的称呼,我比你年长几岁,就叫我‘阳哥哥’罢。”沈蓓进宫前约摸听那客人念叨,知道宫中的规矩大,并不能随便称呼,不知这位太子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此踌躇着并未答话。君阳知道她的心思,又道:“没事的,这只是你我二人之间如此称呼,当着旁人,还是称‘殿下’罢。”沈蓓略略放下心来,又想起一事,问道:“殿下既说这是第一件事,难道还有第二件第三件不成?”君阳看这姑娘天真得紧,不由得笑道:“当然,你既愿赌服输,就得听我的,这第二件事么,容我明日来告诉你,第三件事后日来告诉你。一日一事,你把这些事都办好了,我再去向父王求情,把你的窃墨之罪也免了。”沈蓓听得最后一句,猛地抬起头来:“果然么?办好了我就可以出宫了?”君阳不知怎地,心里淡淡地掠过一丝落寞,默然低了头,半晌方道:“你很想出宫么?”沈蓓口无遮拦,道:“当然想,我爹爹送我进宫的时候,我原以为考毕三科就可以回去等信儿了。谁知道窃墨之事被陛下发现了,我也就出不去了。现在爹爹和伯伯远游去了,也没有人管蓓儿了。”说着说着,那泪珠儿绵绵不绝地滚落下来。
      君阳没想到一句话招来沈蓓如此伤心,心里难受得紧,只恨不得替沈蓓受了那些苦楚,情不自禁地掏出帕子,缓缓替沈蓓拭去泪水。沈蓓亦知男女大防,如此已是不妥,但连日来的惊魂未定并那惆怅失落一齐涌上心头,一时竟是覆水难收。君阳自幼虽有几个君后母家的姊妹一处玩耍,但彼此都是客客气气、进退有礼,从未见过这等局面。好在那些随从都经过君阳吩咐,只候在马场之外,并不知他二人境况。君阳犹豫再三,终于伸手将沈蓓扶在肩头,由她放声哭个痛快。
      沈蓓呜咽半晌,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于礼不合,慌忙退开一步。君阳只觉得肩上一轻,似乎心里什么东西少了一块,定睛看向沈蓓时,瞥见其身后衣裾裂开一处,脚后跟往上一寸的地方,隐隐露出雪白的痕迹。君阳心内茅塞顿开,对方才沈蓓落败之事已是了然,如今这身衣裙系君后亲赐,若是被旁人发现了,恐怕生出事来。当下未及多想,便急急走到马场之外,吩咐随侍将自己的披风取来,依然叮嘱他们不得入内。自己则折返身走到沈蓓面前,未等沈蓓说话,便径将披风披在沈蓓身上,沈蓓正在懵懂不知,君阳已为沈蓓系好披风,看见撕裂的后摆已是严严实实被披风包裹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沈蓓顺着君阳的动作往后看去,已知用意,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羞得路都不会走了。君阳见她面若桃花、魂飞天外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带着她走出马场。一路见这姑娘一反常态、目不斜视、老老实实跟在身后的情状,君阳忍不住还想逗逗她,又怕再吓得她晚上睡不好觉,思拊再三,终于还是作罢。他送到院门口,见沈蓓进去了,便返回自己书房,一路上也不知在想什么,随从只听他喃喃念出一句,“遥忆青青江岸上,不知攀折是何人”。直至走到书房门口,君阳才渐渐恢复常态,在书架上随手找了一卷书来看,可哪里看得进去,翻开一页页的都是方才的笑和泪。正在胡乱翻着,外头的人进来传话,说君王君后请太子过去一趟。
      君阳听得有请,任有天大的心思也只能放下,随来人到了正宫。君王君后那里正在摆饭,君阳眼见三副碗筷,知道父王母后留饭,便坐了下来,看那一碟碟菜肴,不禁想到若是蓓儿在此,又不知会为之冠以何等词句。正想着,却听见君后唤他,忙站起来应声,君后却向君王笑道:“阳儿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叫了三声儿也不答应。”君王笑道:“想是当了一日考官,累了吧。”不提这事还好,一听“考官”二字,君阳脸上不知怎地也火辣辣的起来,自问未做什么亏心事,这才渐渐的冷静下来。这边君王已是问道:“让你今日去考考那沈姑娘的学问,你觉得比你如何?”君阳恭谨道:“沈姑娘才华出众,比儿臣略高一筹。”“哦?”君后插话进来:“我们阳儿自小读书过目不忘,从来没有被你父王问倒过。难不成一个小姑娘,倒把我们阳儿问倒了?”君阳回道:“沈姑娘才学渊博,不仅懂得诗词歌赋,就连兵法史书亦读过不少,儿臣自问的确不如沈姑娘。”君王又道:“听说你们今日还去骑马了,她一个姑娘家,难道骑马也比你强?”君阳才说了一句“今日在马场,我和沈姑娘比赛”,眼前旋即浮现出一幕又一幕,情不自禁的微笑已浮上面庞:“儿臣倒是赢了。”君后笑道:“这还差不多,若是你堂堂太子,被一个乡野的姑娘比下去了,那成何体统。”君王看了君后一眼,道:“话也不能这般说,那沈姑娘我看着能文能武、才貌都配得上阳儿。”君阳听得此言,心中大大一震,抬头看向君王:“父王此话的意思是——”简直不敢再往后想。君后嗔道:“你父王就是个急性子,看见了一个好姑娘,就恨不得马上给你娶进门来。”君王道:“这有什么,你平时不是也说,娶媳不论门第,要找个平民百姓家的孩子,阳儿将来才不受那外戚之累。”君后道:“我是有此意,那也要看阳儿自己是不是中意。”二人目光齐齐看向君阳。君阳被上座目光烧灼,只觉得喉咙干涩,几乎说不出成句的话来:“儿臣觉——觉得沈——沈姑娘甚好。”
      听得此言,君王君后对视一眼,心里俱是有数。君后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有意放缓声音道:“你且说来,那沈姑娘怎么个好法?”君阳手心出汗,呐呐道:“沈姑娘学问好,人品亦好。”君后又道:“你今日跟那沈姑娘一起不过几个时辰,倒就能看出人品么?!”君阳满心里要说沈蓓几句好话,被君后一抢白,一下子噎住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沈姑娘自幼饱读诗书,知书识礼,心地纯良,依儿臣看,不是奸猾之人。”君后听闻,向君王笑道:“你看看,还没过门呢,就替媳妇说话了。我倒是奇了,这沈姑娘看着也就是一个乡下丫头,略生的清秀些罢了。没承想惹着你们父子二人不住口的夸她,也不知她是使了什么法术。”君王素日里了解君后的脾性,遂有心打趣道:“你平日里总抱怨阳儿天天只知读书,不知儿女之事,只要是听说把哪家姑娘许他,总是百般推辞,又是年岁尚小,又是不愿分心。这次难得他顺了你的心,你倒不愿意了?”君阳平日听惯了二人打趣,便趁势洑上水去:“果然父王母后看上的人都是好的。儿臣素来只在诗书上用心,从来无意这些儿女之事。便是今日去见这沈姑娘,起初也只想着按父王吩咐去考考她学问罢了。谁知沈姑娘学问竟比儿臣强出许多,儿臣想着,若是得与沈姑娘日日在一处,学问方面必能进益许多。”君后面色少霁,道:“这也罢了。那丫头我看着是个用功读书的。”说着便亲手给君阳布菜。君阳反复咀嚼这一句话,眼前任有百味佳肴,他只恍惚闻见那茵茵的杨柳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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