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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桃花前卿我情长 书房外女儿相逼 “小桥小店 ...

  •   沈蓓第二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情知是晚了,赶快翻身起床。沈蓓这里正在忙乱,外头青儿进来,见自家姑娘的狼狈样,心里暗暗好笑,忙不迭告诉沈蓓,今儿一早颖儿就过来说了,奚姑娘已帮沈姑娘在学里告了两天病假,请沈姑娘放心养着,奚姑娘下了学就来看沈姑娘。沈蓓听了这话,心中手里都放松下来,觉得身子比昨晚已是好了许多,便由着青儿帮自己慢慢梳洗。青儿见沈蓓明显缓了过来,也舒了一口气,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些闲话。
      俩人说了一会儿话,青儿只道沈蓓还未用早饭,便起身去把热着的红枣粳米粥端了来。沈蓓慢慢喝着,不由得问青儿:“这粥是厨房早上送来的?怎么到现在还是热的?”青儿笑道:“姑娘不知道,内务府体谅学里姑娘们读书辛苦,特在我们下人房里那边都设了小厨房,备着给姑娘们做些简单汤水。虽然不比膳房的东西齐全,锅碗瓢盆还都有。一早看姑娘睡着,这粥就一直在风炉上顿着呢。”沈蓓听得这一声儿,忙忙地催着青儿带她去看那小厨房。青儿先还拦着,说些“姑娘们不兴去下人房里”之类,无奈沈蓓不听这些,只一味要去看,青儿拗不过,便领着她去了。
      原来这小厨房就在沈蓓房后,回廊拐角上推开小小一间门,里头设着锅灶之类。沈蓓见案上散着些药材,因自幼跟着周先生给人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认得里头有当归、熟地、白芍、川芎等,忍不住问:“怎么这里还有些药材?”青儿抿嘴笑道:“这是早上太医院送来的,交代了给姑娘煎四物汤。”沈蓓不由得红了脸,后悔不该鲁莽。青儿却又道:“昨日可巧有医官来,估摸着不是秦姑娘就是奚姑娘请了来的。”沈蓓只含糊着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厨房虽小,却比家里的东西齐全多了,平时闲来无事,可以和学里的姐妹们鼓捣些吃食玩。
      沈蓓走了这一阵,回房时身上仍是乏力。青儿端了四物汤来,又苦劝着歇了午觉,到晚膳时方才觉得恢复得差不多了。秦如惜、奚玉铃二人约着来看了沈蓓一回,见她气色还好,也就放了心,姑娘们坐着说了一回今日的功课,也就散了。沈蓓见没什么事,便打发青儿也回房去歇了。
      沈蓓等青儿走了,自己掌了小小一盏灯,将秦如惜送来的《内训》一页页慢慢读去,一边读一边记诵,读了一阵,虽能背诵几段,却觉比《女诫》还要乏味。想到她刚才与秦、奚二人对谈,提到太史公《本纪》《世家》之类,那秦如惜却道:“那是男人们读的书,我们女儿家,不必理会那些。”沈蓓昨日得秦如惜相助,已视为长姐,听得这些话,心里只是闷闷的。正在灯下郁闷,冷不防身后一把温和的声音道:“蓓儿身子不好,今日就不必用功了吧。”
      沈蓓有了昨日之事,不再被他惊吓,起身行礼道:“见过阳哥哥。”君阳见她行动如常,知无大碍,有心与她玩笑:“昨日病的那样,今儿倒又好了,可喜可贺。”沈蓓最悔的就是昨晚自己的事让君阳知道了,如今听了这话,顿时又羞又窘,只把头埋到书案底下不看他。君阳待要笑她,又于心不忍,想想还是将手里的纸包放到案上:“蓓儿还是把头抬起来,看看这是什么吧!”沈蓓鼻尖萦过一阵香气,不由得抬头往书案上一看,眼睛一亮:“花糖?!”君阳见她气色回转,此前的担忧一扫而空,点头笑道:“尝尝。”沈蓓正待伸手,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绞了一块帕子来,帮君阳净了手,自己也洗了,方才坐下来拈了一块。君阳含笑看着她在身边忙来忙去,这一日多少烦恼都烟消云散了,待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催促她快吃。沈蓓见那糖仅半寸,颜色粉红,嫣然可爱,浅浅尝了一口便道:“这是桃花糖。”君阳笑着点头,又道:“你看那一样点心也是这个颜色,是桃花糕呢。”蓓儿看那打开的油纸包里还有一样方糕,看着颜色虽也略红,却比桃花糕暗些,拿来尝了一口,舌尖有一些微甜,舌根又觉出一丝涩,另还有些核桃香。沈蓓知道君阳哄她,也不理会,只管说道:“这里头有一样枸杞、还有核桃,揉在糕粉里头做的。”君阳刚才本是与她说笑,不意被她着恼,装傻充愣道:“那小二只说是桃花糕,若不是,我得去问他退了钱来。”沈蓓不由得“扑哧”一笑,想到枸杞核桃皆是补血之物,心里又是不好意思,忙忙将一块糕塞到君阳口中,又转身去给他沏茶。君阳吃着那糕,冲着沈蓓的背影道:“小桥小店沽洒,初火新烟煮茶。有蓓儿的茶,配着这点心,今日我已是心满意足了。”沈蓓给他端了茶来,道:“这有什么,我今儿发现了一处可以下厨的地方,改日我也做出这点心,必不会比他差多少。”君阳笑道:“若果然如此,便是我有口福了。”二人说笑一番,君阳又要看沈蓓读的书,见是《内训》,略皱了皱眉,知是学里的功课,也不好说什么。沈蓓却不知就里,道:“秦姐姐说,这是我们女儿家的功课,可是我不喜欢这些功课。我喜欢的那些书,秦姐姐又说,是男人才会读的,女儿家不应该读。我也糊涂了。”君阳看住了沈蓓,道:“蓓儿,这些书,你想读什么就读什么,不必听旁人的。”沈蓓看君阳认真,便疑惑道:“可这是学里的功课啊,先生要问的。这些我以前都从来没看过,好羡慕秦姐姐她们,在家里都学过了,现在就不吃力了。”君阳心道,你看的书比那个什么秦姑娘看的多那么多,估计她还羡慕你呢。这话却不便说,只怕她赶着要学不顾身子,道:“你也不必在意那些功课,你看学里的姑娘们,有几个是早晨按着时辰就去了的?!”沈蓓认真道:“可是爹爹送我来考女学的时候就说了的,要我学成了做女官,报效朝廷。我若躲了懒,岂不辜负了爹爹。”君阳心里一急,冲口而出:“蓓儿你切不可去做那女官——”沈蓓奇道:“为何不可?本朝开女学、纳女官,凡女子者亦可为国效力,这不是陛下圣意么?”君阳不敢说实话,只哄她道:“做女官辛苦,蓓儿你要养好了身子,不可只顾着功课。”又催着沈蓓吃点心。沈蓓着实爱那花糖,也不再提女官之事。
      君阳甫一出门,旁边一个黑影“蹭”地蹿了上来,实实唬了君阳一跳。看定了来人是谁,君阳在他肩上捶了一记重拳:“好你个王效俭,现在居然学会了听壁脚!”王效俭只嘻嘻一笑,跟在君阳身后道:“太子殿下的眼力果然不同凡响,这姑娘学问非同一般,难得是至情至性,我都忍不住要拜倒在石榴裙下了。”君阳回身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敢?!你若移情,我明日就去告诉嫣儿,叫她离你远远儿的。”王效俭并不怕他,道:“听说这姑娘是嫣儿的先生,嫣儿若是知道,定不会与先生抢夫婿。”君阳见他越说越不像话,恨道:“你今晚跑来做什么?!”王效俭还是笑:“你说我来做什么?!明明是你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今晚无论如何要来给这姑娘再诊一次。我遵太子殿下旨意而来,却发现殿下正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我知趣地不敢进去,谁知道还被殿下骂这一通,真是有冤无处诉!”君阳方才想起来自己昨晚不放心蓓儿,确实有此叮嘱。那王效俭知道君阳理亏,又道:“不过这女官一事,你如何向她说去?”君阳叹道:“是啊,我若是告诉她实情,又怕她万念俱灰;我若不告诉,她有这个想头,早晚总是不好。”王效俭笑道:“我劝你一句,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事儿你也不用着急,她在宫中久了,自己慢慢儿的就知道了。”君阳苦笑道:“目前也只有这个法子。且不说这事儿,我看她在宫中这几日总是不安生,身子也弱了些,还要你时常去看照看照才好。”王效俭道:“这事儿不劳太子殿下挂心,我今日已着太医院的人有所安排。不过你也放心,我昨日看她脉象,这姑娘底子尚可,只这两日确有些惊惧不安,慢慢儿的习惯了就好了。”君阳点头称是,只是不放心另一件事:“你可不许觊觎这姑娘。”王效俭见他这般,只是好笑,不再与他玩笑,正色道:“你放心,我王效俭心里只有嫣儿一个,再容不得旁人。”看着君阳面色稍霁,又故意道:“我担心的倒是你,这会子虽看着这沈姑娘好,可未来三妻四妾是免不了的,到时候可教那沈姑娘如何自处?后边的事儿还多着呢。”说完也不管君阳恨得牙痒痒,兀自扬长而去。
      沈蓓次日依旧是按着时辰起的。走到半路,远远看见那边秦如惜袅袅婷婷的过来了,沈蓓与她并肩往学里去。秦如惜既认准了沈蓓的父亲是丞相府的教席,这一路便有意无意问起司徒嫣平日里做什么、看什么书、喜欢什么吃食等等。可怜沈蓓只与嫣姑娘见过一面,勉强知道她喜欢热闹、衣裳多是鲜亮的颜色,只得将这点略作添加,与秦如惜说了,秦如惜听得津津有味。沈蓓见她喜欢,便认真想着回头见到君阳的时候,央他下次去相府时一定带上这位秦姑娘。
      二人说着说着,不知怎的说到女官的事情上,沈蓓以为女学里的姑娘将来都是要考女官做功名的,谁料秦如惜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凑过来悄声道:“妹妹可别提那女官了——”话音未落,一把女声打断了她俩的私房话:“秦妹妹早啊,婉若这边有礼了。”二人看时,那冯婉若着一身流彩金丝绣花长裙,越显得婀娜妩媚、摇曳生姿。她走到二人面前,只向沈蓓点点头,就算见过礼了。秦如惜与她笑道:“姐姐这身好漂亮,与姐姐相比,我等都是蒲柳之姿了。”冯婉若对这些恭维话很是受用,笑道:“哪里哪里,我等女学里的姐妹,都是贵胄之家的女儿,妹妹何必妄自菲薄呢。”秦如惜见她竟说出这话来,生恐沈蓓心里不快,便道:“冯姐姐,我俩今日功课不熟,要早到学堂里去温习一会子,我们先走了。”冯婉若略一点头,秦如惜拉着沈蓓就走,只听得远处悠悠一声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就敢跑到这女学里来了。”秦如惜只装没听见,与沈蓓一路快步走到学堂,彼此坐下。秦如惜侧头悄悄打量沈蓓,只见沈蓓只低头看书,方才放下心来。殊不知那书页之上,一会儿就打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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