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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瘦绿消红托孤身 峰回路转逢故人 “自古沧桑 ...

  •   沈蓓送三位姑娘回来,方觉出这一日着实辛苦,腰腿都不得动弹了。青儿端上饭菜来,沈蓓只勉强吃了两口,只觉浑身乏力,腰腹之间更是酸得厉害,便由青儿扶到榻上,拿了个靠垫靠着。青儿自只道沈蓓头一日学规矩多有不适,过两日习惯了就好了,便出门打了些热水给沈蓓泡脚解乏。沈蓓脱鞋袜时,发现膝盖处有茶杯口大的一块乌紫,才想起今日学规矩时跪了大半个时辰,想是那会儿折腾出来的,叮嘱青儿切莫声张,只可悄悄儿去找秦姐姐,看看她那里有没有带些儿活血化瘀的药。青儿刚出去没多久,沈蓓只听门外“忽”的一声,像是有谁从树上跳了下来,沈蓓唬了一跳,急急的套袜穿鞋,一袭白袍已到了跟前。
      沈蓓一颗心顿时回到腔子里头,长长呼出一口气,气鼓鼓地盯着那跳进来的人道:“阳哥哥,我快被吓死了!”君阳见她满面嗔怪,也不解释,只是微笑。沈蓓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忽然想起今日刚学的规矩,赶快行了一个大礼,道:“见过太子殿下。”君阳微微皱眉,知道这是学里的规矩,也不好多说,只出手扶她起来。沈蓓膝盖疼得紧、身子又乏力,借了君阳的手劲才得起来。君阳早发现异样,蹲下身就要查看。沈蓓又是羞、又是急,挣扎着不要他看,可哪里拗得过君阳,一不小心,那块乌紫便赫然入目。君阳虽然自小在宫里长大、知道这伤的出处,可心里还是一紧,抬眼看向沈蓓时,这沈蓓却扯出一副没心没肺的笑容,道:“蓓儿骑马之人,这点伤算什么!”君阳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思度着如何去太医院弄些药来。沈蓓看看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情知君阳在这里已是多有不便,忙忙地催君阳快走,又道:“我已让青儿去秦姐姐那里寻药了,秦姐姐住的不远,阳哥哥不必担心,还是早些回去吧。”君阳也知此地不宜久留,但看沈蓓脸色白得像那窗户纸一样,不知她是否还有别的不适,实在是放心不下。两人正在对峙,沈蓓突然觉得小腹下坠,一股热流自体内奔泻而出。沈蓓下意识地一摸,却是满手鲜血,顿时心里也没了主意。君阳从未见过这番情形,只道是沈蓓情况不好,铁定心思今日无论多晚,定要去太医院走一遭,当下也顾不得礼法,一把将沈蓓抱到床上,自己就要出门。沈蓓只道自己已不长久,心也灰了大半,使尽全力叫住君阳,请他日后务必找到爹爹,把自己交到爹爹手上。交待了这两句,沈蓓觉得全身力气都用尽了,眼前渐渐的黑了下去。君阳不听这话还好,听了这话,两条腿已是不听使唤。他又怕沈蓓看到自己失态,只得强撑着走出去,只觉得眼前这黑夜无边无际地蔓延开去,把自己和蓓儿都吞没了。
      这边青儿从秦如惜处回来,远远看见似乎有个白色身影。青儿心想这里从无陌生男子进出,待要去看,又惦记着屋里的沈蓓,便先进了屋,不料看见沈蓓面如金纸躺在床上,不禁吓了一大跳。忙忙地上去摇晃沈蓓的身子,口中唤着姑娘,沈蓓睁眼见是青儿,便指了指身下。青儿掀开被褥,只见颜色鲜红,先也是着了慌,不过细想想小宫女们平常传说的那些事,又回想沈蓓今日种种乏力症候,大约明白了怎么一回事,脸上慢慢泛起红晕。沈蓓见她只是沉吟不语,满心诧异。青儿年纪小,第一次遇到此事,也不知如何开口。主仆二人正在僵持,只听得一声盈盈笑语:“听说沈妹妹身体不适,我这里有家里的特制膏药,特特给妹妹送来。”
      奚玉铃也不用丫头,自己就打了帘子进来,见沈蓓这般情形,倒是与预想的不同,心下百般疑惑,看沈蓓面色不好,回头便问青儿:“你们姑娘这是怎么了?”青儿认得奚玉铃,也不敢多话,只掀起被褥让她看了一眼。奚玉铃心中有数,心知沈蓓因家中素无女眷,无人教导这些,心里既是好笑,又生出几分怜悯。既知无甚大碍,奚玉铃身子一松,自然而然坐到沈蓓床前,道:“妹妹不必担心,不妨事的。”沈蓓黯然一笑,道:“姐姐莫来宽慰我,此病来势汹汹,必是不能长久的。”奚玉铃差一点笑出声来,赶快掩饰地打了个哈欠才好不容易憋回去,凑近前去悄声道:“久闻妹妹饱读诗书,可听说过‘程姬之疾’?”沈蓓被她一问,细细回想,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心也慢慢定了下来,又想到方才与君阳的那一幕,顿时羞的无可不可。奚玉铃见她面色回转,便一璧吩咐青儿换了干净被褥来,一璧着颖儿回房拿了自己日常用的东西送来,又一璧将带来的膏药给沈蓓膝盖敷了。她将一切料理停当,看沈蓓神色虽缓,却还是有几分疲倦,想到她孤女身世,凄然可怜,又忍不住嘱咐了几句话,方才和颖儿告辞出来。二人还没走到住处,奚玉铃远远听见纷纷乱乱的似乎有人往西厢房方向去了,颖儿去打探一番,回来道:“像是太医院的人。”主仆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都明了于心。
      话说君阳匆匆赶到太医院时,可巧只得一人值夜。君阳本在犹豫,不知如何开口,见太医院厅堂里坐着此人,心里松快多了,也不多话,一把扯了就走。这医官吃痛,只要甩开君阳的膀子,孰料君阳心里着急,手下力道用得比平日里要大许多,医官用力掰扯多时,只是甩不开,便嚷道:“你要把我拉到哪里去?!”君阳脚下走的比方才更快了些,答道:“你这深更半夜的,莫要嚷嚷。我自然有急事,你只跟着我走便是。”医官只得跟着他走,又好奇道:“我说太子殿下,咱俩也算是总角之交,我可从未见过你如此慌张之态。”君阳不耐烦了,道:“我肯定是有要紧的事,人命关天,咱们得快走。”医官听说有人命,便不再多言,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沈蓓住处。
      到了门口,君阳身子一让,道:“你快进去诊病。”那医官更奇了,道:“你带我来的,你自己倒不进门?这是哪里的规矩?”君阳道:“你就别啰嗦了,横竖是这屋里有人病了。你得了消息,人命关天,才来瞧病。今日我到太医院之事,只你我二人知道。”那医官更奇了,待要深问,不防被君阳一推,不由自主进了门。青儿看见有医官打扮的人进来,大喜过望,忙将沈蓓床帘放下,沈蓓单伸出一只手在帘子外头,给医官诊治。
      这医官诊了片刻,已知不妨事,隔着帘子安慰了病人几句,开了几味活血化瘀的寻常药物,交待青儿明日去太医院配药即可,自己便抽身出来寻君阳。
      君阳就蹲在窗根儿底下,见医官出来,冷不丁地跳到跟前,倒唬了这人一跳。君阳扯着这医官的袖子,道:“校俭,你只告诉我,她要不要紧?”原来这医官王校俭,是丞相府的一个远房侄孙,丞相怜其聪颖好学,自幼领来府中养着,与君阳、司徒嫣一同长大,情分自然不比旁人。王医官此刻有心要打趣君阳,故意慢吞吞道:“这个病,太子殿下,恕我无能为力啊。”君阳听着,那扯着衣袖的手不知不觉慢慢送了,口中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王校俭看他这副情状,不由得大奇,扶他先在旁边的老梧桐上倚着,看他两眼直直地不知道看到哪里去了,也不敢再与他玩笑,慢慢道:“这个病,说来并不是病,是每个女子都会有的,屋里这姑娘,想来是第一次遇到,自己也不知情,加之这两日劳累过度,所以有此反应。我刚才开了些药,吃了再将息一两日,自然就好了。”君阳听他说,那眼珠子才慢慢转了一转,逐渐回过神来,把王校俭的话翻来覆去琢磨了一刻,方才恍然大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王校俭在旁哪里会饶他,打趣道:“殿下莫不是看上了这姑娘——”话音未落,早被君阳瞪了回去,君阳狠道:“今晚的事,你若敢说出去半个字,看我不告诉嫣儿,叫她再不见你!”王校俭听见“嫣儿”二字,早没了气焰,恨恨道:“也罢也罢,我今儿上夜的时候就眼皮子直跳,就碰见你这档子事。你得亏是遇上我,若是旁人值夜,我看你怎么办?!”君阳知他素来妥当,转而笑道:“自古沧桑非乐土,先将杏树育成林。你上次看上那幅米元章的字,我明日就着人给你送到丞相府,指名请嫣儿转交,如何?”王校俭想到有此意外收获,方才作罢,又打趣君阳几句,便自己回去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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