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程烨与我 小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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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室里原本还算融洽的空气突然一瞬间凝滞住了。
程先生一脸错愕的看着我，仿佛没想到我苦思冥想了老半天最后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吐出来的却是这个名字。
说明白点，就是“裤子都脱了你特么就给老子看这个？”的表情。
其实，那个名字我一说出口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完了，我肯定又叫错名字了……
你有没有试过走在街上，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叫住，你会一直都觉得这个人怎么长得这么眼熟呢，但就是一直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于是你只好顺着他跟他聊天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脑中疯狂的百度和这张脸相符合的名字。
结果这个人拉着你说了半天最后突然给你来一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天啊我真心不记得啊！！
更惨的是，你情急之下还脱口而出一个“感觉很像是这个人”的名字出来……
想想都觉得好尴尬好尴尬啊啊啊……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默默地看着程先生的脸由红转青。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考虑要用什么方法收拾我……
洪韦峰暗地里用手肘推了我一下，我正想发言挽救一下早已被我弄得很尴尬的气氛，另一头的程先生就先抢白了，「我不是林子虹，我又不姓林。」
「啊？」我张嘴，想不到要说什么，最后只发出一个单音。我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我姓程，路程的程。」程先生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见我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程先生咬着牙，举字艰涩的一字一句道：「My name is Bandera Cheng , I come from M country......」一段英文版自我介绍从程先生嘴里吐出。我身边的洪韦峰僵了一下，随后他的脸部表情变得特别奇怪；他用手捂住嘴巴转过头，全身在细细颤抖，像是在很用力的憋笑。
我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
程先生眼神凶狠地扫过洪韦峰，又继续恶狠狠地盯着我。
这也不怪他啦，因为我们根本没想到在国外生活了快五年的程先生居然是个英语发音特别奇怪的人。
像是J国人在讲英文一样……
我忽然楞住了。
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他的文科科目以前就特别的烂，英文发音就是属于特别奇怪的那种……
我一拍脑门儿，「程僵尸！」终于想到了！
「滚！我叫程烨！」程先生……不，程烨，他抓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杂志，粗暴地朝我扔了过来，以示不满。
程烨不爽地揉着头发，开口抱怨道：「诶，我好歹也是在A国和F国闯出了一些名堂后又去J国拜师学画，然后光荣回归祖国的大画家诶。在你们这些留洋派的眼里我的英文自然就算差啊，可是在J国我的英文水准简直不要太高啊！」
「你和J国人民比英文水准算什么啊！自己英文差就别找一堆借口啊孩子！比J国人的英文口语能力好不是应该的吗？你和他们比算几个意思啊，给自己找平衡感吗？」我也是无力计较这个人的比较范围了。通常谁会洋洋得意地说自己的英语水平比J国人民还高啊？你就是说“我比自己以前的水准进步了不少”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想吐槽你……
仔细看，程烨和以前的变化不大，无非就是气势和品味变了不少。
他的头发还是又黑又卷的，长了也懒惰去剪；眼眶下面那圈黑眼圈还是那么深，皮肤还是苍白到像重症病人一样，讲话的语气要么是懒洋洋的像刚睡醒、要么是阴阳怪气的(我听久了真的就觉得很像)，坐姿乱七八糟的，一张脸一年四季像是石像一样面无表情。当然，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征没变过——
就是英文真的还是很烂。
程烨道：「我的脸长得这么大众吗，需要你绞尽脑汁的想这么久最后还是认错人。」
我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他解释道：「我没想到你英文这么烂的人会跑到国外去发展啊，甚至还变成荣耀回国的当红华裔画家 Bandera Cheng……」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Bandera Cheng 和程烨这两个名字差太远了，再加上你英文这么烂，我潜意识里你就不可能去国外生活，所以我一时间也没把你和Bandera Cheng联想成同一个人。」
程烨皮笑肉不笑，「我也没想过我会在回国第三天就和七年没联系过的老同学在我的咖啡馆谈工作谈了半天，我第一眼就认出来是他，结果这个老同学想了很久还认不出我是他曾经的同学，又把我的名字叫错。」
「搞了半天，原来你们真的认识啊。」洪韦峰满脸困惑，看着程烨熟谂地和我聊起天来，挠头道。
程烨这时才注意到洪韦峰还在现场。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见洪韦峰没有被他刚才突然转变的性格给吓到，才慢悠悠地说：「既然大家都认识，那我们就不用那么拘谨的谈话啦……」说完，他率先往后靠，整个人又懒懒地倚靠着墙壁看着我们。
这回好了，大家不用再像刚才这样，一方恭恭敬敬的说话，一方规规矩矩的坐着听。洪韦峰这人天生自来熟，一得知我和程烨有一层旧时同窗的关系在，那张很适合做业务员的嘴巴就开始工作了：「凌青槐你这小子不简单啊，老同学净是这些大人物，这次是 Bandera Cheng , 上次是白蔚医生！她可是全M市最好的外科医生啊，据说还能和死神抢人呢，大家都说白蔚大夫能起死回生……」调侃完我这厢，接着又把炮火转向程烨那厢，「程先生见笑了，Andre这小子不知道是不擅长记人脸还是有人脸识别障碍，总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别说您是他高中同学了，我和他是大学同学，我们两年办一次同学聚会，他每年都会有本事认错人叫错名字！每回都能把我们气得牙痒痒！
去年我们同学聚会，这小子又把当年班花的名字给忘了，还装作一副“我绝对记得你的名字”的样子，居然就给混过去了！他的糗事一箩筐，要我说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洪韦峰越说越兴奋，隐约透出想和程烨彻夜长谈我的黑历史的样子我急忙上前制止他，「就此打住啊，今天是我们来谈工作的还是来谈我的黑历史啊？赶紧把工作谈完了我们早点下班，你还越说越来劲儿了……」
程烨呵呵一笑，说：「洪先生这张嘴可真会说，不愧是Jean姐的爱徒。」
「那是！这可是淫浸社会多年给千锤百炼出来的，比起你们这些不动口就动手的艺术家们要来的伶俐多了。」洪韦峰一听程烨夸他，开心得不得了，得瑟得快把尾巴翘天上去了。
我无言地在一旁喝着茶，心想洪韦峰这一夸就上天的性格应该不是被社会千锤百炼出来的吧。
一定是他自己练出来的……自学成才……
接下来的谈话就顺利多了，程烨也不是什么难搞的主，他的性格是只要原则上不侵犯到他的个人隐私和相关利益他就基本上能完全配合，也不会开一堆匪夷所思的要求和条件给别人，因为他一向来怕麻烦。
我把带来的几份文件拿出来给程烨过目，顺便和他解释几处被改善的点，洪韦峰也收了开玩笑的心思，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我这次回国，主要是想在祖国举办我人生中的第一场画展。顺便揭示我的最新作品，以及宣传我在J国发行的慈善绘本。」程烨说道。
洪韦峰点点头，回答道：「程先生您放心吧。Bandera Cheng 成名以来荣誉回国，并且将要在祖国举办人生当中第一次画展。在众多竞争对手中程先生选中了我们公司全权负责画展事宜，实属我们的荣幸。各家媒体也相当看重程先生首次举办画展这件事情，本公司一定不会辜负程先生期望，将这个画展办得红红火火的！」
程烨笑道：「如此便可，我不求画展办得多隆重，但求圆满就好了。」
「这必须的。」洪韦峰嘿嘿一笑。
「合作愉快。」我说道。
「合作愉快。」程烨淡淡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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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柯基，等会儿你有事情没？」我们喝完茶后要离开时，程烨突然叫住我。
我想了想，回答道：「我等会儿没事，你要干嘛？」
他说：「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他的眼神飘向正抱着文件等我的洪韦峰。
洪韦峰像是会意到，说：「你们聊，Andre我就不等你了啊，晚上联系。」
「Nancy，送客。再给我来三杯拿铁。」程烨朝帘外喊道。
女孩探身进来，把一个托盘放到小圆桌上，俨然是三杯拿铁。
等洪韦峰走后，程烨整个人软倒在塌塌米上，双眼空洞无神，面部表情很明显的放松下来。
我说：「终于原形毕露了啊。」
他面无表情，躺了一会儿就挣扎着爬起来，拿桌上的拿铁喝了一口，道：「装笑脸好辛苦。」过后便不再言语。
场面陷入一片死寂。
我坐着喝闷茶，他撑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我在等他主动开口，他好像也期待我先说些什么他好把话题接过来。
又过了几分钟吧，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气氛越来越沉默了。
我从以前就觉得，和很久没见面的同学共处一室真的没什么话可聊的。
聊家庭吗？聊私事吗？还是聊我们很久都没去想过的回忆？
刚开始时因为有洪韦峰在场的关系，他又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两三句就能把场子给炒热起来。而我不是。
自打我和程烨相认后，隐隐约约地我有一种很尴尬的想法潜伏在我的脑海里。
我们都不是很会聊天的人，尴尬是在所难免。
「我看你也原形毕露了吧。」双方沉默了一阵子，程烨突然开口说道。
我微愣，不明白他说的话什么意思。
他继续说，「你刚才干嘛装作一副很能说会道的样子给我看啊？现在不是好了吗，大家都不用装得这么勉强，你也可以放松一下。」
原来如此。
「工作有工作的样子，我在办公室待了几年，现在你要我好好放松心情和人聊天，哪有那么简单。」我苦笑道，「再说了，我也不想聊着聊着就不知不觉地用应酬的样子来和你们相处。」
程烨耸肩，说道：「没人强迫你用工作的态度来和我聊天啊。话说我们好歹也有七年没见面了吧，老同学聚会时就不能来个温馨点的对话吗？柯基你真是没有和人聊天的天分。」
我暗忖，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很不会跟人聊天。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一种人，他比那些牛鬼蛇神八方妖孽还要可怕。
这种人叫“几千年没联络过的高中同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程烨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