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魏莞

5、车间 我跟娃娃坐

　　我跟娃娃坐在车后排。

　　娃娃偷偷跟我说，不要告诉别人我是充气娃娃。

　　我点点头。霍华德的情绪好像还有点HIGH, 在车上还唱起歌来。我没看出来这货还听那么清新的歌，什么陈绮贞啊，王心凌张韶涵什么的。

　　“唱的太难听了！” 我鼓掌叫好。

　　他用很难听的话骂我，然后我们哈哈大笑。

　　开了两个夜店的小广场生意非常好，大白天找个车位都很困难。霍华德开车在广场里转了两圈，终于发现了一个人走向车子，看样子是要走了。那个人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是亚特兰蒂斯本地的土著人，从小在部落里吃什么老鼠蟑螂长大的，居然没有得部落里的流行病。

　　这个人长得非常有特点，身高达到了三米一十多，不用跳就可以摸到篮板上沿。而且还很壮，卧推1000多磅。反正这个人就是很厉害就是了，是我们校队教练拿二十箱牛奶换来的，这货说他们部落从来没想过牛还能产奶。

　　我们教练给他注册的时候取名叫GIANT LARGE BIG。也只能这样了。

　　杰安特代表大陆理工学院去参加世界大学生交流比赛的时候，美国有个两米二的中锋上篮直接上到了他的脸上。那也是美国NCAA冠军队历史上打国际比赛唯一输的一回，当时美国队里好像还有沃尔他表弟，打完球发微博说在场上根本看不到篮圈。

　　不过霍华德不认识他，这个宅男估计如果能去看看球，痔疮也不会这么严重。

　　他开车到杰安特旁边的时候表情立刻就傻了，转头问我说这是人吗？

　　我说是，他是我们学校的。

　　霍华德说，他不是从DOLL CLUB出来的。

　　我没反应过来，霍华德说这得给那帮姑娘折磨死吧。

　　娃娃这时候插嘴说，那充气娃娃她们就不害怕呀。她还真就不是人，智商还真没达到那个程度，估计一会儿自己就把话说漏了。

　　我偷偷碰她一下算是提醒。

　　好在霍华德这个傻子根本没听出来，继续说，是不是人都不好使。

　　杰安特的车也很高很长，跟二层大客差不多大，不过里头只设了两个座。

　　霍华德等他把车开远了才停进车位去。一边儿停还一边儿跟我说好在这货不是那天半夜兄弟会的。没人搭理他。

　　我问娃娃，来DOLL CLUB干嘛。

　　娃娃说，我落在这儿一本书。然后拿起车后座的棒球帽，把头发盘在里边开门下车。

　　我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一身我的衣服，宽宽大大的。

　　我追过去悄悄地跟她说，借别人东西要打招呼。她回头笑了一声说，不好意思。

　　霍华德过来说，你女朋友真好看。

　　我们三个掏了45块进去。霍华德直接搂了一个充气娃娃进后边包间去了。

　　娃娃拉我跟她去厕所，然后让我站到坐便上举她起来去够墙角的通风扇。她在里边摸了很久都摸不到，跟我说，要不我们换个位置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骑在她脖子上，要是杰安特的话估计就不用那么麻烦了。没想到她还真能支撑住。我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摸到，索性一个引体向上上去，左手扶着，整个右臂里边扫了一圈。果然有本书，我刚要拿出来，通风扇那头的景观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里边像一个生产车间，还有很宽阔的另一片地方。从通风扇里看不到全景，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里边有嘈杂的机械声和叫喊声。还有股挺奇怪的味道从那边传过来。

　　我有点儿好奇，不过娃娃催我快下来，我便把书拿出来给她。看到书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居然是本圣经。我跳下来把圣经给她，她过来吻了我一下说，上帝爱你。

　　我问她，排风扇那边的地方你知道吗？

　　娃娃看了我一眼说，地狱。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我们走吧。

　　我看她对这个地方很反感，就领她出去。

　　她说，我们去车里等霍华德吧，他钥匙在我这里。

　　我哭笑不得地看她，说，下回借别人东西真的要说一声。

　　她又很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坐到驾驶座上，她坐在副驾驶，然后开始有的没的闲聊。

　　这时候我看杰安特开着那辆巨型的吉普车又回到了对面那家夜店的门口。他低头和保安像是说了些什么，说着说着突然给保安拎了起来，像皮球一样扔出去好远。然后又去砸店的门。大概只用了两拳，那扇两米来高的玻璃门就被打得稀碎，然后这家伙就开始往里闯。说是推土机一点都不夸张，明显感觉里边黑压压的力量想把他推回来，不过他还是每隔几秒就往能里挤进去点。

　　娃娃这时候突然说，这个大个子会有危险。

　　果然这话刚说完，就有一伙保安从店后边拎着猎枪砍刀什么的绕着跑出来。

　　娃娃说，他会死。

　　我想这不行啊，起码还是校友，见个面还能点个头什么的。我于是就发动车冲那堆保安开过去，一边儿开一边儿鸣笛。霍华德这车确实挺好的，不拉手闸自己开起来就往右边儿漂。其实我不会开车，不过这广场一共也没多大地方，保安一上来就被撞倒好几个。

　　杰安特听到鸣笛也反映过来，拎了个吧台当盾就出来了。后出来那几个保安连摸枪瞄他的心都没有，一看到他，转身就抱头鼠窜。

　　我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奥特曼变身之前，怪兽就是这么砸楼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白西装的人举着个白旗从里边出来了，像是要跟杰安特说点儿什么。杰安特从地上捡了两把枪对着他，隔着段距离就谈了起来。谈了一会儿那个白西装递给了杰安特个钱包，杰安特很高兴地拍拍他肩膀。那白西装招呼地下的和躲在一旁的保安就钻回去了，连枪都没捡。

　　杰安特打开钱包数了数，然后很满意地点点头，冲我的车走过来。

　　我开门下车，杰安特跟我说，谢谢。

　　他的英语有股很特殊的当地口音。

　　我说没什么，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他钱包落在里边，保安非要他交钱才能进去取。然后就打起来了。

　　我说打得好，他哈哈大笑。然后问我要不要上旁边的那个广场吃个饭，他请我。

　　我说好。

　　然后我跟娃娃就坐到他那辆大车里边。他那个副驾驶座坐我们两个人都还很宽敞。

　　饭店所在的那个广场就在DOLL CLUB的后边。经过DOLL CLUB后边的时候我跟杰安特说，这个CLUB后边还有个车间，很神奇。

　　杰安特说，是吗，我不知道。

　　我说，我想去看看。

　　娃娃拦着我说，别去。

　　杰安特哈哈大笑说，你的妻子管的还真严。

　　然后把车停到了DOLL CLUB后墙旁边，给我拎下了车，说，你是男人，不用管她。

　　我回头看了娃娃一眼，她跟我目光一对，然后把头埋在了怀里。

　　后墙上也有个风扇，那个通风口比刚才厕所那个大多了，至少能爬进去一个人。杰安特拿着刚才捡的枪把那通风扇别住，然后踮脚拧了几下，那通风扇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他真的是个怪物。

　　之后他给我举起来塞进通风口，说，进去看吧，拍点儿照片，我就不去了，太挤。

　　我趴在墙上，脑袋伸进去。这里原来是一个充气娃娃的生产车间，娃娃说的没错，确实是地狱。离我近的这边儿刚刚用过的充气娃娃被卸了电池推进来，清洗，然后把脑袋放到一个炉子里边烘烤几秒种，血肉模糊地拿出来，又扣到旁边的模子里。一个新造型出现，然后又被推走。在车间的另一边是一个巨大的搅拌池，里边搅拌着黄黄的液体。池子一头接着一个炉子另一头接着一个个很像女人身体的模子。一个少了条胳膊的残疾人在炉子旁边哀嚎着被开膛破肚，器官被摘走，头发被剪掉。然后被扔进炉子里边。过一会儿就有黄黄的液体流尽池子。然后工人把炉子又打开，把骨灰扫出去。

　　原来这帮人是用活人当原料做的充气娃娃，怪不得比硅胶感觉真多了。想到这儿我有点儿想吐，正好这时候杰安特给我拉了出来，我一阵天旋地转在天上就吐了，劈头盖脸的吐了他满面。

　　他大叫了一声FUCK就给我扔在了地上。

　　我趴在地上继续吐，吐得黄的绿的。杰安特把衣服脱了擦擦脸，蹲下来问我说，发生什么了，我都抽两根烟了，你怎么还在吐。

　　我大概给他讲了讲，他表情惊讶。

　　等我吐干净了，我们两个一言不发地回到车上。娃娃在哭，这个设计真的是很神奇，充气娃娃居然还会哭。杰安特扶着方向盘发呆，我看着娃娃发呆。模拟的情绪可能也需要时间来稳定吧，我觉得她能讲出更多的事情。

　　我过去拍拍她肩膀，她还在哭，我便搂住她。我想到她应该也是死人熬出来的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觉得到恶心。她腿上摆着圣经，金色的亚特兰蒂斯字母JOLEE BAIBOL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我感觉有些刺眼，扭过头躲过了光芒，不去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