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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收下婚戒 年关将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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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街上也是越来越喜庆,蔷薇咖啡馆的作息时间也更改到傍晚便打烊了,坐在一角的方茵仍浑然不觉地望着窗外发着呆,要说她是来寻杨霖的,却也不像,从下午两点就来了,要了咖啡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坐着。
杨君只得上前微笑着:“方小姐?”方茵缓缓才把头转过来,“君君姐。”察觉天色不早了才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打扰君君姐的生意了。”
杨君看她似乎还未有走的意思便问可还需要咖啡,方茵忙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君君姐,我……”杨君看她这副样子便知是这趟为了自己来的,“是有话儿同我说吗?”
方茵踌躇着,“我……我,我有一事相求……”
竟不是与杨霖有关,而是方茵知晓杨君与梅姐交好,前几日又见梅姐总登上报纸便存了心思想去拍电影,暗想凭她的姿色上镜定是不赖,只是家里不肯,不愿找人,她自个儿去影片厂去过一回,门口自是不肯让她进去。找杨霖又怯懦不敢,便也只想到这一个法子。杨君迟疑了几分,只说会跟梅姐提提,却不能保证一定帮得了她。方茵忙点头称谢,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既是答应了杨君便同梅姐说了,梅姐当是杨君相求笑道正巧需要新人试镜,让隔几日来电影厂找她即可。杨君又问,可是要订婚?怎的未同她说。梅姐笑着不语,杨君急了便佯装要挠她,梅姐只得喊停:“胡先生同我谈起过事宜,暂未定下来又不宜宣扬,说是想过年时相互见见家中。”杨君更嗔怪这事分明已告诉了吴先生却不告诉她这个做姐妹的。梅姐只说是杨君叫她让吴先生看清情势,看清眼前人,可勿要惦念她这位即将出嫁的人了。“后来呢?你同吴先生都讲了什么?”
“……他只说我想说的他都知道,我们也并未多说。”杨君拢着杯子,似乎还在想着那日的对话。“近日也还算频频出入,听杨霖说在百花舞台旁开了医馆,艾曼常去帮着。”
“百花舞台?”梅姐眼里一亮,这是她与杨君二人以前常表演的地方,“不知如今那里怎样了?”
杨君掩嘴轻笑,“走罢,我也想念那段日子了。”
正欲出门,杨霖急冲冲地进来,险些撞倒杨君,“姐,不好了,吴先生的医馆被查了,艾曼也被牵连了……”杨君一惊,忙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为何会被查?”
杨霖拉着杨君往外走,“走先去看看,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一位病人家属来闹事,这病人先前被误诊,现已送到大医院诊治,性命堪忧……”
杨君骇然,心道这下麻烦大了……
三人赶到医馆已是见到围了许多人了,老远看着吴先生低头手足无措的样子,几位着黑色衣服的人周身散发着强横的气息,不知在争论着什么,没看到艾曼。杨君三人拨开人群正欲问吴先生发生了什么却被拦了下来。
“你们来做什么的?”带头一位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打量着这三人。
“我们是吴医生的朋友,过来看看情况,请问具体发生了什么?”杨君皱着眉头问他。
“吴医生?什么劳什子吴医生?真不知他哪来的勇气开的医馆,仅凭着自己读过几本医书就能来治病?”男人明显已动了怒气,伸手要摔手边的药钵,杨霖忙拦下,“艾曼已经找警察了,您莫要乱摔,等人来了再定夺可好?”那人听了这话也不看众人,眉间还是露着凶气,冷哼一声拉过一把椅子朝里坐在门口。
杨君走到吴先生旁边低声问:“究竟怎么一回事?”吴先生叹了口气随即看到在杨君身旁的梅姐,眼睛倏地一亮,又垂下了头,低哑着嗓音说:“去德国留学那几年虽学的是建筑但辅修了西医,艾曼的父亲便是带的我,只是学校没有授予辅修学位证,艾曼虽然有从医资格但医馆却是我所开的,如今出了问题他们也只认我。”
后来来了一队白脚警察,向来他们是不愿意管这些事的,带队的那位煞有其事地撵走了围观热闹的人,看向吴先生时眼里迟疑了半分,试探的问道:“吴少爷?”众人皆是一愣,吴先生听着声音耳熟却半晌想不起名号,那位警察肃容道:“他人都撤了,这里没什么事了。”闹事的黑衣人没了之前的气焰却仍问:“警察可得依法办事,我太太至今还在医院里躺着,这……”那位警察压低了声音说:“我劝你不要生事。”
这件事竟到此便结束了,后来那位警察解释说之前他父亲在吴老先生去南京之前在他手下做事,年少曾常去吴公馆认得这位小少爷,前些年送吴先生出门远洋的队伍里也是有他的。吴老先生去了南京后他的旧部很大一部分留在上海各个警局,也有码头的,从商的。前阵子来吊唁的人的身份只是这位少爷从不关心。
那日风波过后吴先生竟一下子染了感冒症,医馆全由艾曼料理,闹事人的太太也从大医院转出,据诊断是自个儿食物中毒吃坏了东西是赖不得吴先生的医馆的,但毕竟闹了这么一出,人言可畏,来瞧病的人大不如以往,艾曼也算是日日清闲。只是这吴先生一病却久久不见好,艾曼说这是心有郁结,西药解不了的,这便是中医的魅力所在,身子要慢慢调养,理顺了气儿自然就好了,亦开了些预防的药汤拿了给杨霖姐弟,今年的寒冬比往年看着漫长了许多,他人可勿要再生病了。
欣喜的是除夕终于要来了,梅姐那里同胡先生早早放了假,邀约杨君姐弟艾曼还有吴先生去看电影。这是极为尴尬的,杨君心里虽是有那么些个盼头却仍觉不妥,吴先生倒不拒绝,这一出门病竟好了大半。看完电影已是大半夜,满街有很多红色碎屑昭示着这个夜晚的不同,街边的店都早已关门,月色下的橱窗里梅姐的海报还在挂着,她穿了件白色羊皮大衣戴着黑色的手套挽着胡先生走在最前方,一旁的艾曼也是挽着杨霖欢快地看着橱窗里的海报说:“快看梅姐,好美啊。”杨霖另一边是杨君,吴先生今夜绅士地弯了弯胳膊示意杨君挽着他,杨君淡淡一笑配合着众人的节奏。杨霖冲着艾曼哈了口气儿,说:“梅姐再美在我心里也比不过你呢。”艾曼在夜幕下脸上晕红一片,四人皆是一笑。“也就在你心里我美了,梅姐可有不少人想娶她做新娘子呢。”听到这话杨君明显感觉到身旁的臂弯僵硬了半分。梅姐转头一笑:“但我想嫁的却只有身边这位。”
“君君,”沉默已久的吴先生突然开了口,夜色下他的脸色还是有些病态般的白,“嫁给我罢。”
所有人都沉默了,杨君也是。不知道这吴先生唱的是哪一出,先前吴公馆作戏给吴老太太看时一百个不情愿所有人是看在心里的。杨霖出声儿了,说:“吴先生,我敬您一声吴先生,今儿虽然是个过节的日子,我不想让你同我姐难堪。”杨君忙冲他使眼色,杨霖做没看见继续讲,“不知您打的什么注意,我姐是同你一块儿长大的,打小我是当你作哥哥看的,”艾曼也扯扯他的衣袖,似乎懵懂知道要发生什么。“我姐还小的时候就爱慕你了,但我也能看得出你对我姐那可不叫想要娶她的样子。”杨霖还欲说什么便被杨君一声喝住,“杨霖!”
吴先生背着灯站着,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手中一开始还握着拳,此刻松开地倒有些颓然。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胡先生此刻走过来拍了拍吴先生的肩膀:“你若真心想娶杨小姐便勿要存其他心思,只与她好好过日子,但若想着别人,可别耽误了杨小姐。”说罢深深地看了吴先生一眼。艾曼的视线流连于这几个人身上,有那么些懂得又有那么些不懂,她不懂吴先生究竟是爱君君姐呢还是不爱君君姐呢。
吴先生狠狠吸了几口冷气,说,“我并不是赌气,只求君君嫁与我能好好过日子,无他。”说罢看向杨君,此刻再有人说话便显得多余了,杨君抿着冻的有些发紫的唇,轻轻说:“你叫我再想想罢。”有几声松了口气的声音。
年少时杨君杨霖是管吴先生叫“佩恩哥哥”的,可自他们的佩恩哥哥留洋归来一身西装革履打扮时却怎么也无法叫出那个亲昵的称呼了,远在欧洲的佩恩那些年也只写过一封漂洋过海的信,回来时杨君的一汪思念化作了那句“你们以后也便叫我吴先生罢。”
几日后,杨君叫来弟弟,郑重其事地说,“我想了很久,我还是想答应他。”杨霖似乎也是料到了这个结果,叹了口气,拿出一支香烟点上,“你考虑清楚便好,我做弟弟的只盼姊姊能幸福。”杨君摸摸了眼角也不多说,起身回到楼上房里。
拨了通电话给吴先生:“佩恩哥哥。”杨君忽然想这么叫他。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顿,“君君。”
杨君调整了呼吸,约了吴先生傍晚六点在咖啡厅见面。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咖啡厅今日已经休业了,杨君敛了敛年前新剪的头发,比梅姐的稍短一些,看起来分外精干,敷了层粉描了眉,胭脂也涂上一点,口红涂的是偏粉的一个号,又从衣柜里挑了好久的衣服,最后决定穿那件粉色的旗袍,,杨君的身材虽说不是顶好的却十分合适旗袍的剪裁,咖啡厅的壁炉温度升的很高,单穿一件旗袍是不冷的,杨君再找来了一件白羊绒披肩再配一双纤细的白色高跟鞋,杨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个人都显得娇嫩的似一朵蔷薇花。装扮妥当已是五点半,这样的杨君美的让人移不开眼。杨霖恰巧还在,看着杨君这样打扮眼睛一亮,“姐嗳,你平日里素的惯了,真不知道你打扮起来竟如此好看。”杨君嗔笑一声,二十二岁,穿这样的衣服没多少时日了。
手捧一束玫瑰的吴先生比六点来的早了一刻,看到正下楼的杨君也是愣了几分,脸上竟不自然的有了红晕。二人坐在常坐的靠窗的咖啡座旁,吴先生开口了:“君君,你今日真好看,却要比我这手里的花还要娇嫩几分。”这个季节的玫瑰是很难买的,听说专门有人从广州那里空运玫瑰到上海,约莫着价格也分外高。杨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吴先生说,“今日便喝些红酒罢,这是艾曼送来的典藏佳酿。”接过花插入一旁的花瓶中。
酒过几杯,夜幕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杨君叫人点上了蜡烛。不知是这烛光还是酒精的缘故,吴先生总觉得今日的杨君一颦一蹙都不同往日,当真是书里的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君君——”吴先生看着杨君的眼睛,忽然向国外求婚那样单膝跪地,从怀间拿出一个酒红色的小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个擦得发亮的金戒指,上面镶了一颗大拇指甲盖儿大小的祖母绿宝石,杨君知道这是吴家传下来的主母戒指,“嫁给我吧。”
杨君显然是被这场景有些惊了,竟留下泪来,点头说:“好——我杨君在此刻便答应你吴佩恩的求婚。”收下了戒指忙起身拉吴先生回到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