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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恰似风流 初夏的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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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天儿是说变就变的,一会儿还是晴天烈日,没多久便来了乌云,淅淅沥沥下了好一阵的雨。
那位林先生,便是赶在雨中过来的。
“怎的出门时候还好好地,半路就掉了雨,所幸最近风声松了些,车子好叫。”林先生甫一进门便看到了在窗边小桌上看书的杨君。
“今日喝什么?可要尝尝别的?”杨君合上书,看着淋了雨的林先生,“我便泡些姜茶罢,去去湿气。”
林先生带了本新一期的《青年杂志》,正小心翼翼拭去书角的水痕,忙点头说:“好好好,最好是有正山小种才好。”
杨君好笑地说:“你是赶得巧了罢,今一早顾黎才带了些新茶过来。”
林先生、顾黎、杨君相谈一段时间,三人已是熟稔,有次顾黎无意说道她与杨君的杂志想法,林先生连带着讲了自个儿的见解。
穿衣杂志在国内是鲜见的,想必太太小姐们会喜欢,可成本却高的很,先要拿到刊号,其次杂志内照片是少不了的。即便二人如今富裕有余,但对于办杂志来说却还是九牛一毛。除此之外还需诸多编辑负责各个栏目,总归还是万难。
杨顾二人不免泄气万分,只也没多久便又想的通透了,倘若当真喜欢了便做他个几个样式,顾黎打版,杨君润色,画样子配字儿两个人慢慢来写便是。
林先生啧了一声,“难怪听别人说女人是善变的。”她们二人相视一笑,明白彼此只是爱玩之人,倒真做起杂志了没了自由。
“林先生嗳,你如今还未有正经工作嚜?”杨君拿了泡好的姜茶放在桌上,茶壶是白玉瓷的,上边蓝色黄色花纹交错着,浓墨的煞是风情好看。
林先生苦笑着喝了两口姜茶,正山小种的醇香捣入姜末的辛辣,说不清的酣畅。他的家族本是做的烟草生意,他本人迁至沪,却与家中无关。想来是自小学足了江南才子的风流与墨文,一心想要做一个文人便来了这瑰丽的上海滩。
“我嚜,打小被祖父带大,他老人家是前清的文官,我便是听着四书五经长大。也是爱极了书里的故事,《游园惊梦》的词多美啊,我若生于前朝,怕指不定如何风流。”说罢哈哈大笑。
“那如今作何打算?”杨君突然猛地被烟呛了眼睛,忙擦拭眼角淌下的眼泪,一边不好意思地问道。
林先生有些哭笑不得,“你如今这么一问,我倒有些想跟着杨老板厮混的想法了。”
顾黎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咖啡,仔细说:“君君,其实未尝不可,林先生来咖啡馆为你分担一些是不错的。”
三人默契地不说话,各自有了心中的主意。
这沉默是杨君打破的,“咖啡馆运作上,是需要一位得力统筹,之前我常在吴公馆,那段时间侍者总会打来电话请示我很多麻烦。你若真要加入,怕是很难脱身。这咖啡馆总要有你我替换掌事。”
林先生笑嘻嘻道:“有何不可,赖在你这里我会很开心。”
二人就这么说定了,林先生又多喝了几杯茶才离去。
待林先生走后,顾黎坐下又继续一脸探究地问:“君君嗳,这样打算可否是有私心?我大约都看出来了,你是仰慕林先生的。”
杨君大窘:“乱讲什么?我不过是看他……”随机又改口道,“我心中是喜这样的公子哥的。”
顾黎点头,“这正是你,我看吴先生当年亦是如此,你才会爱上他罢。方茵当时问你求一份工作你便只给她推到了报社。”
杨君皱眉,“我是不想有再多麻烦,毕竟方茵与杨霖……嗳,她如今在报社磨一磨性子也是好的。你瞧如今她已然是另一副打扮了。”
“不尽其然,”顾黎神色神秘地摇头,“我消息素来要灵通一些,你可知近来这巷子里我听说了什么?”
杨君疑惑,“莫非与方茵有关?她有什么动静?”
“你啊……”顾黎轻笑着用食指点了点杨君的额头,“我听风月场的那些哥儿们说,方茵进了百花门,就这一两天的事儿。”
“她要做舞女?”
“大约是如此,我愈来看不透她了。”
一晃天色便暗淡起来,窗外的晚霞格外诱人,一天中也只有这时候天儿是妩媚的,脱去了一天的浮闷,将最后的美丽燃烧到极致。
第二日林先生如约来到咖啡馆,果然是聪明人,杨君把咖啡馆状况同他说了后一点就通,怕过不了几日杨君便可以全权由林先生代理了。
“杨老板,”林先生打趣道,“这几日似乎不见你回吴公馆,可是吵架了?”
杨君尴尬一笑,心里却止不住叹息,对林先生不好说太多便道:“林先生现在对咖啡馆掌握的如何?”现下二人除了工作,若谈起其他事情都是教人尴尬。
“差不多了,杨老板若是不在,我也可独当一面的。”轻轻的笑了笑。“不如我去冲杯咖啡,坐下来聊聊,最近看你魂不守舍。”
“嗳……也好,我只是,最近有些闷。”杨君点点头。
杨君轻抿一口,撇了撇嘴,“酸了。”林先生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第一次磨咖啡……”
杨君笑道:“不怪你,是咖啡豆烘焙时间太短。这批豆子冲出来的,给客人上要加奶加糖。”
林先生也尝了一口,皱着眉头,“我觉得……一直是这个味道吧……”
“虽然统筹方面你了解的差不多,咖啡是要慢慢喝才能提高感觉。别着急。”
“对了,那墨锭你觉得如何,倘若觉得好,我多送你几段。还说送我你写的字,到现在也未曾看到。”林先生扣了扣桌子,一脸期待。
“墨锭是上等的,怕我自己用都糟践了,尝试写了几张字,就在楼上书房,你若想看,我取来便是。不过,切不敢再送我,在我手上却要辱没了它的身份。”杨君笑道,不禁想起浓烈的墨香。
“怎能叫辱没?有时候想想,很多物什便极为配你。上好的墨锭是其一,温润的羊脂玉镯,用了许久的陈年紫砂壶,檀木做的簪子,棉麻的白衣……”
杨君不忍捂嘴轻笑,“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我可不曾有玉镯、檀木簪,紫砂壶倒是有,棉麻的白衣幼时母亲做过一些。”
林先生眼睛一亮,“没什么,只是它们的气味和你很像。说了这么久了,快让我看看你的字。”
杨君上楼去拿字期间咖啡馆的电话响了,林先生接过来却是杨霖打来的,“姐,姐,我是杨霖!”
“你姐姐在楼上,你等一下。”林先生正要去喊杨霖,电话里却传来:“不用了,南京有仗要打,我马上去前线,让她等艾曼回来说一声,不出个把个月回来我定会娶她!咖啡馆最近不要太张扬,南京这边收到情报说小馆子都要彻查,有什么阻碍让赵队长说说情,必要时让吴先生出面解决。梅姐那边怕是要出事,有机会可让胡先生带头尽快去北平或者香港,上海一带要格外小心!”说完这句杨霖便挂了电话。
杨君报了几幅字正在下楼,林先生便喊:“刚刚杨霖来电话了。”
二人坐下来,林先生小声说了一二,杨君眼眶便红了,“总是我在警醒杨霖,只是没想到他也长大了。只求他一切安好,平安回来。我这个弟弟,以前是个公子哥儿,生平惜命的紧,这次提醒定是南京有仗要打,我好担心。”
林先生宽声安慰,“放心,他一定会完整归来,艾曼还等着做新娘。风声这么紧可要关阵子咖啡馆?”
杨君咬咬牙,说:“好,你最近也万事小心。今天下午就给大家放假,停上一个月。如有什么动静你打电话到吴公馆。”
林先生笑了笑,“不必担忧我,乱世中求生存,你躲在吴公馆也是好事。那梅姐那边……”
“我现在就去梅姐那里,胡先生不知为何总不让外人打扰,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见到梅姐。”
“好,那我陪你一起罢。”
杨君点点头,遣散了咖啡馆的伙计,便于林先生去了梅姐的住处。
驱车路上发现百花门也关了门,杨君想到晚上怕是要去一下方茵那里。
胡先生家门紧闭,杨君敲了许久不见出来,直到楼上有人下来说:“您是在找胡先生吗?半个月前看到他带着大肚子的妻子收拾东西走了,听说是要出远门,去北平。待多久我倒没问。”
杨君讪笑,“是我多心了,他们早有计划。去方茵的公寓罢。”
“君君姐?”方茵从公寓里探出没睡醒的脑袋,看清来人后却说“你……你等一下。”转头回了门里。
杨君进来后却看到一个正在整理衣衫的男人,杨君犹豫道,“这是……”
方茵尴尬躲闪,男人穿好衣服后意味深长地说:“方小姐,那我明日再来叨扰。”留下了几张钞票。
男人走后,方茵娴熟地点燃一支烟,“百花门的活嘛……”
说到百花门,杨君厉色道:“你不能再去了!”
“为何?”方茵抬眼看着杨君“可是君君姐你也嫌弃那地方肮脏不堪,你可知你坐的地方也是我与那些男人们经常欢爱的沙发?脏吗?”说完又吐了口烟圈。
杨君一时哑口,方茵却当是她瞧不上自己的惊讶,正欲开口却听林先生说:“君君今日来是要提醒你百花门是是非之地,尽早要离开,且今日我们路过看到它已经关张。”
方茵斜倚在沙发上却问道:“你又是谁?君君姐嗳,你不会也背着吴先生……”
杨君恼怒,“胡说什么!”
方茵不依不挠,“哟,只许自己做,不许别人听啊!君君姐,你这么做跟我这么做可没什么区别嗳。”
林先生不由得生气,“方小姐,你说话可要当心舌根,莫要不识好人心。既然你如此想我们,该提醒的话我与杨君就不多说了。君君,走。”
“慢走呢,我这衣衫不整的就不送了。”方茵继续蜷在沙发上。
杨君一言不发的带着自己的包,看也不看方茵与林先生径直出门。
临走时却说:“方茵,你好自为之,以后出了什么事也不要来找我。以后千万不要乱说话,你我恩怨到此为止,祝你在这些男人身上赚的更多!”
方茵并不接话,冲林先生抛了媚眼,“林先生,记得我这里地址啊,你这么英俊换了我我也不忍收钱呢。”
林先生眼底一片阴霾,护着杨君下了楼。
“顾黎那边我打电话就好,你……方茵那些话别往心里去。”杨君轻描淡写地说,她动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