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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游园惊梦 梅姐大着肚 ...

  •   梅姐大着肚子期间胡先生是一概谢客的,杨君也是不肯让见,询问原因,说怕走动。杨君便也识趣地再未瞧过梅姐,只知她一切安好。杨君私下里却也奇怪,竟到了如此情况,想必是有何猫腻,无奈偷偷见梅姐也是无法。如此倒像是被禁足豢养着一般。
      只是要再多等个把个月,待生产后才会相见的罢。

      端午附近杨霖终是回来了,人清减了些,下巴一层青青的胡茬,径直到了蔷薇咖啡馆。
      恰巧杨君一直在。
      “我生怕你在吴公馆。”杨霖笑眯眯地看着姐姐,“艾曼前二日回了德国。”
      杨君皱眉道,“可是出了何事?”眉眼之间仍是掩不住见胞弟的喜色。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说突然想家。姐嗳,近日上海可还太平?沿途日寇似是不少,出入可还方便?”
      杨君摇了摇头,神色肃穆,“你回来几日?最近上海风声紧了些,那位赵队长也已负伤,嘱咐我切不可走动,幸好这一片算不得危险。”
      杨霖拿起茶杯灌下一大口水,才仔细说道:“我被调到南京了,怕是与吴先生先父的势力颇有渊源,这次回来是准了假的。至多留三日便去南京报到,以后难说能回来。好的是离上海近了些。”
      “吴先生……”杨君愣了愣神,“这事不宜声张,莫要被有心人拿了把柄,倘若要站队,也万分小心。”
      “放心,我自有分寸。”杨霖一脸稳重,褪去了年轻公子哥的青涩,一年多的历练很难不让他的姐姐刮目相看。
      “艾曼呢?她可能前往南京?如若这次回到中国你们二人也该结婚了。”
      “医者调动不会很难,又要苦了她了。聊了这么多,还未问这一年你同吴先生如何了?”
      杨君尴尬一笑,手不经意间抚上额头,“想必你能猜到,他对我是没什么情意。梅姐怀了身子,胡先生将她看的愈发紧了,只是不知这是好是坏,甚至我都不能去看望,好生奇怪。”
      杨霖若有所思,“眼下咖啡馆生意看着冷淡了许多,可有何新的打算?方茵与余主任一事可还有消息?”
      “我同顾黎说笑时说着想买个刊号做杂志,她写些服饰相关的,再借用梅姐的关系吸引一些拍电影的名人,订阅给太太小姐们,似乎是个不错的销路。至于方茵,她只在余主任那里得了一处公寓,我介绍了她去你先前的报社去做杂工,工资微薄,勉强维持生计。”
      杨霖还想说着什么,杨君一拍脑袋说,“嗳,可巧儿这几日炸了江米条儿,竟顾着说话了,我可还记着你最爱吃这个了。”说罢匆匆去了厨房拿了一只玻璃盒子,盛着满满一盒炸的金黄的江米条,裹了些许椰蓉,分外诱人。
      杨霖有许多年未曾迟到过这样的小食,浅浅尝了几块,不住地称赞,“我姐自然是极好的,什么都难不住。真真唤起了我儿时的味蕾,我记着母亲还在的时候,她总会做许多甜食,我年少贪吃,牙都快坏了。我知你分明爱吃,却吃了几块儿之后便扔掉了你剩下的份额。”
      “我那时怕贪嘴多吃,新牙刚长好,尝尝几块该就够了,可担心吃太多坏牙齿,再爱吃也要扔掉。看不到也不会想了。”杨君抿着嘴,她性子一向如此,越离不得的坏东西越会狠心推得远远的。
      “那你同吴先生……”杨霖不往下说了,担心地看着姐姐。
      杨君沉默了,先前还同顾黎说着,胞弟如今也变着道儿劝她,她年幼时都通晓个中道理的人怎的越长大越糊涂了似得。
      “我知你心意,我对吴先生总是不甘心,一开始本就是个错误。他的海誓山盟,都是信口而言,没有什么誓言是真的。风流啊本就是个梦,男人是一道风景,女人是沿途看风景那人,仿佛一转身,就是那辗转悲喜的一瞬间。人生要的就是这舞台角的感受,千回百转,一悲一喜。”
      杨霖颔首,复又摇了摇头,“一悲一喜,你只是悲戚罢了。要当真做足了看风景的风流梦,也不该是如此乏味的风景。”说罢目光灼灼地望着杨君,好似在暗示着什么。
      杨君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良久才续上凉了的茶。

      杨霖回来的这三日,咖啡馆突然热闹了起来,往日里同他交好的公子小姐频频出入,方茵也是犹豫地来了。
      多日不见,方茵倒像是洗去了一身风尘,剪了学生模样齐耳的短发,一身鸦青色的打扮,人清瘦了些,想必报社杂役工的日子难捱。她来并未多说什么,粗粗望了杨霖两眼,同杨君聊起来时眼圈却红了几分。大致抱怨了报社的克扣,无奈自己未有一技之长,在报社举步维艰。
      “君君姐,你这里可有何书?我嗳,在报社里何事都不懂,倒被那些留洋归来的人总是欺负了。”说罢低头看着自个儿的脚尖儿。
      杨君略一思索,想必方茵也是不喜些国学,“你若要在报社长久留存下去倒不如学些新闻,杨霖倒是有些相关的书籍。你若感兴趣了便多写写稿子,未必不可一试。”
      方茵惊叹了一声,“可我文学素养……”轻轻摇了摇头,“君君姐你说,我若后半生都领着报社那一丁点工资,嗳,想添几件衣物都难。”
      杨君远远看着在大厅里谈论的胞弟,柔和含蓄的下颌被窗外的阳光渲染的干净婉转,微翘的长睫毛纹丝未动,似是静谧不动的蝶翼,秀美的面庞静好如水。
      方茵不由得呆了,“君君姐,你真的好美。”
      杨君收回目光,不由得笑了,“美也不能赚到银钱嗳,你瞧,这咖啡馆撑起来靠的还是心。”
      方茵抿了口咖啡,忽然也笑了,“报社呀,太累了嗳。”

      送走了方茵之后,夕阳的余光还未褪尽,杨霖还在与故友叙旧,迟迟不见散去,杨君索性上了楼去。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前些日子杨君去书店时,碰上一位相赠墨锭的先生,那墨锭必然是上佳的,初打开包着的缎子便有一股子的清雅墨香,色泽隐隐透着青紫色,通身光滑细腻。
      “……这是家父从北京带来的醇香墨,说是里头掺了香料,我刚取回来路上说是买几本拓本回去练,不想夺了小姐的心头爱。这块墨锭算是赔罪了罢。”说罢从一个小巧的木匣子里取出一条问书店老板借了缎子仔细包好。
      “先生这般赔礼,我便收下了。”杨君掩嘴一笑,小心拿过了墨锭。
      “小姐既是来寻拓本的,想必也写的一手好字,能否有幸瞻仰一二?”那位自称林语铭的,瞧着大约与杨君一般大,听口音像是北方人,却生了一副玉面秀目,倜傥极了。
      杨君瞧着他似是善意便点头道:“只是恰好会写写几个字罢了,‘好’是当不上的,林先生倒不如尝尝我的咖啡,我在豫园东边有处咖啡馆,先生若来就当我得了墨的谢意。”
      林语铭含笑答应,“得了空我便来。”
      杨君当初揽下茶馆子的时候便把家当统统搬到了二楼,四间卧房,杨君杨霖各一间,有一间做了书房,另一间则是一直空着的客房,大约只是胡先生曾住过几日。
      书房里是满满的藏品,几近是杨君祖上留下来的,摆设的《论语》、《中庸》、《淮南子》、《周易》皆是前清的。书架子本是黄花梨的原色,只是多少年过去颜色深了些,却被抚摸的光亮了。伏案的桌子,古朴中透着几分沉寂。桌上是有湖州的紫石砚,琼林的水墨白玉笔洗,一架由斗笔至小清一色的狼毫。桌上一摞泥金笺,已被写小半。也有钢笔,是杨霖惯用的,甚至西方的羽毛笔都陈列着。
      杨君洗手焚了香,细细研了林先生赠的墨锭,一股细腻的香味沿着墨香散发在书房里,杨君皱眉,却是忘记了先前焚过香的。
      熄了那段香再去闻墨香,墨的味道更甚了。
      提笔写道之前唱的那段《游园惊梦》的词儿:
      梦回莺啭
      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
      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
      云髻罢梳还对镜
      罗衣欲换更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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