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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澹台明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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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国夫人北宫氏替我拟的第一道诏书就招来了礼部的非议。在太傅大人面前高谈太祖高皇帝祖训的礼部侍郎宣琦被我迁为吏部侍郎,这本来很正常的人事调动因为吏部尚书之位空缺使礼部尚书崔颉十分不悦,在他看来,宣琦的资历和门第都不足以担当如此重任——虽然我很怀疑大韶朝堂上还有没有人能够入崔尚书的眼,就连最为德高望重的太傅大人都因为科举出身而被他视为穷酸,我母后的娘家秦氏则被他视为更该鄙视的暴发户。
“让他说去吧。宣琦在吏部更能施展他的本领,他在礼部呆了那么几年,已经是很委屈他了。”当北宫雯有些忧虑地提起崔颉的言语时,我挥了挥手示意她根本无需在意。然而,很快的,我就不得不在乎一下崔尚书了。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雪覆盖了大韶永宁城,来势汹汹地压倒了几处房舍。
“陛下,上天突降大雪,毁屋伤人,此乃大凶之兆!”朝堂上,崔颉秉笏奏道。他摆出一副犯颜直谏的耿介样子,秦羁曾经笑言他这副模样就像别人欠了他八百吊铜钱,但现在我看见他这副嘴脸就觉得恶心。
“司天台监以为如何?”示意他退回班中后,我转向另一侧。
身披羽氅,手握犀麈,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司天台监春白扇应声而出,向我的御座方向稽首为礼。
“陛下,如今尚是正月,天降大雪本是应季之事。贫道曾向老君座前问卜,这实是‘瑞雪兆丰年’,实乃大吉之兆。崔尚书太过危言耸听了。”
我再看崔颉,果然那大韶第一望族,五百年清贵门庭海内无人能及的崔氏按捺不住地重又出班,戟指司天台监:“放肆!”
春白扇一挥拂尘,却是有礼地向礼部尚书微微躬身:“贫道确实放肆了。并不应说崔尚书‘危言耸听’,崔尚书无非是杞人无事忧天倾罢了。”
崔颉一张白面涨得通红,他几乎就要暴跳如雷了。“你这妖道又在此处妖言惑众!”
春白扇看上去却还是和平常一样平静。“崔尚书何必如此大动肝火,贫道虽道术低微,然师从老君门下,对先天术数,观气查运还略通一二,自入掌司天台以来,自忖并未尸位素餐、狂言乱语。崔尚书责贫道妖言惑众,不知可有根据!”
“你这妖道有何法力,无非是说一些妇人孺子爱听的好话!”
我微微皱眉。崔颉话中的“妇人孺子”指的便是我和母后。春白扇确实是在母后垂帘时成为司天台监的,在那之前,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什么的,甚至不知道他家住哪里,年纪几何,“春白扇”这个总是透着几分古怪的名字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名——司天台监号称自己是老君门下亲传弟子,于蓬莱仙山修道,若按凡人年纪算法,他早过八百岁高龄,这看去二十许岁人的长相不过因修道人道行深厚,所幸他还有一头白发,勉强算个年纪不小的实证。然而大韶的诸位君子是不会信这些只能哄骗愚夫愚妇的蠢话,他们一早认准了春白扇是我母后请来的,专为“牝鸡司晨”一事向天下散播可恨的谎言。
“崔尚书,贫道说的有根有据,且每句话后来皆有印证!”司天台监平静而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在朝堂上踱开步子:“显平二十一年,先皇夜梦一股洪流,于是召臣下解梦,当时贫道说,先帝梦水,实指北疆,洪流乃是大水,此梦是吉兆,乃是说我军与天宇北疆之战将大获全胜,果然不久朔方军便传捷报。那时崔尚书怎么说来着?女子乃是祸水,此梦大凶,主先帝身边有女子迷惑天听。”
文武班中扬起了一阵幸灾乐祸的窃笑。崔氏子弟将余人都视若无物的行为早让大多数朝官深恶痛绝,但凡崔氏有出错处,其他人都会打起落井下石的主意,这一回在朝堂上倒不至于有人出言讥讽,但这些笑声也足够让崔颉气恼了。“你!”他再指向春白扇,但仅说出一个字,司天台监就又开口了:“显平十九年,有群鸟集于朱雀门外,当时贫道说,百鸟来朝,乃是兴盛平和之兆,后果然风调雨顺,青州更送嘉禾,梁州又送瑞穗。那时崔尚书怎么说来着?群鸟齐聚,乃是群雌粥粥,主妇人干政争权,将至民不聊生,大为不吉。”翻着这些旧账,司天台监已经走到了礼部尚书跟前,他抬起手拍了拍崔氏子弟那高贵的肩头,微笑道:“崔尚书是否忘了,贫道入宫,是为医治先皇头疼痼疾,贫道入掌司天台,也是先皇痊愈后所命。”
“那么日后你的丹药为何又无效了呢!”似乎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崔颉立刻恶狠狠地反问过去:“你那些丹药与先皇服用之前,可曾经过太医院细查?!”
“崔尚书这么说就过分了。先皇乃是上界帝子临凡,轮回历劫早有定数,贫道先能医治好先皇头疼痼疾,乃是应运而尽人事。先皇尽此劫后,便重返三十三天之上,试问,贫道怎敢作梗?”
“你竟敢假称天意,为己开脱!”
“于是,御史台就将礼部崔尚书与司天台监春真人一齐弹劾了。”北宫雯将需我批复的表章放在御书房的紫檀镶玉书桌上,一边忍不住笑地开口。这个在掖庭呆到十六岁的女孩子想必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引人发笑的场面——尤其还是在应当庄严肃穆的朝堂上,春白扇和崔颉两人相互攻讦不休时,我的目光掠过道貌岸然的秦羁、极不耐烦的萧平、兴致甚高的素素和心不在焉的画影,最终在立在御座旁戴幞头着圆领袍的女官面上停留了一会,我的翰林待诏满面惊奇地注视着朝堂上的景象,她甚至从应立的地方向前迈出了一两步。
“君前失仪是吧?那不算什么。罚几个月的俸禄就好了。”我从那叠表章的最上层拿起了御史台的弹劾表,随手丢到了书桌另一边。“拟旨吧,礼部尚书崔颉,司天台监春白扇,罚俸三月。”
北宫雯点了点头,她走向一旁小几后坐下,捉定了一管湘妃竹笔。我的翰林待诏写得一手好簪花小楷,有时候我看着她拟就的诏旨,会觉得以这一笔好字来写这些官样文章,实在可惜。
“你上一回为朕写的那一幅美人辞被汝阳郡公要去了,何时再给朕写一幅吧。”我翻看着那些由臣子秉一片忠心书就的表章,一面开口。我听见北宫雯应了一声,然后就听见书房外响起熟悉的匆匆脚步声,不过多久,御书房的雕花格门就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随着一声“美人姑姑”,方才我和同翰林待诏提起的汝阳郡公澹台素便冲到了我的书桌前。
金冠紫袍的小王爷双手撑在书桌边上,嘟着嘴看着我,于是我不得不向他张开双手:“素素乖乖,到姑姑这里来,有谁欺负你了?”
素很快地绕过书桌坐到了我怀里,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表章,又朝满面惊讶的北宫雯看去。“我不要回家了!”他怒冲冲地喊:“我讨厌死老爹了!他明知道会出事的,还要拿姑姑你给我的美人辞回去看,结果,结果就被不知道是我娘还是画画的娘烧掉了!”
“你喜欢那个,可以请徐国夫人再为你写一幅。你要是呆在宫里不回家,说不定就是御史台弹劾的下一位,那些忠臣们便会认为朕以你的性命要挟庆王殿下。”我向北宫雯点点头,示意她继续拟诏,一面把书桌一角盛着干果的白角碟递到了素手里。汝阳郡公殿下对着那些干果皱了皱鼻子,好像对里面没有他最喜欢的无花果一事很不满意,不过他还是从那只碟子里抓了一把,开始剥一颗干荔。
“忠臣们早就以为你是在挟我和画画以令我老爹了。嗯,显平二十二年你就这么干了。御史台弹劾就让他们弹劾去吧,反正他们也就会瞎咧咧两句。”素把剥出来的荔枝肉塞进我嘴里,果壳则随手抛在地上,他又翻起眼睛看了看正垂头拟诏的北宫雯,嘟哝着抱怨:“陛下你快点把那些忠臣都一锅烩了。尤其是老太傅和礼部尚书,从没见过那么麻烦的人!”
“他们当然跑不掉,不过这事也急不得。素素宝宝帮朕看着他们就行了。”
素又对着另一颗干荔枝皱了皱鼻子。“我倒没什么,反正他们现在对我不抱什么希望,成天烦我老爹而已。不过秦羁大概要急了。兵部那老家伙,啧。”
“枢密院和兵部从来都看彼此不顺眼。秦羁应该早就习惯了。”
兵部原先掌管大韶十六卫府,可谓天下兵马皆归所辖,好不威风。然自府兵渐衰而募兵转盛以来,后起之秀枢密院大出风头,兵部渐渐只剩了空壳,朝臣中早有人道“礼部如同鸡肋,兵部鸡肋不如”。
然而兵部尚书,那位六十五岁的谭老将军却不是个肯善罢甘休的人,只要枢密院有所动作,他必然会拿出一套相反的方子对着干,那些将官中就连入神武左军挂名的两位小郡公都让他白眼相向,更遑论身为朔方节度使,行军大总管,如今更为枢密副使的秦羁了。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对谁及某些事情不满,而是和他人作对成了习惯,或者,就是如萧平所说,害怕被人遗忘。
素又“啪”的一声捏破了荔枝壳,他靠在我身上,有点幸灾乐祸地开口:“这一次恐怕没那么简单。小应说他看见有人溜进谭府后门,好像是杨老头的人。”
“那也没什么。杨太傅和谭老将军本来就不是对头,又都是大韶忠臣,同仇敌忾来对付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说得轻描淡写,尽管这两人联合起来将会有不小的麻烦。我一直牢记着母后的教导: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绝对不能示弱。”我永远记得病榻上的母后的神情,她牢牢握住我的手掌,让我不得不正视她的双眼:“谁也不会同情弱者,谁也不会跟随弱者,你要想在朝堂上立稳脚跟,就必须比所有人都强大冷静!”那一刻她不像个缠绵病榻的虚弱病人,其实她也不是,一直到逝去,她都是执掌大韶国政近二十年的铁腕皇后。我的监国生涯中所得到的最大褒奖就是萧老丞相的那句感叹,这句感叹后来被起居郎司马佥记在《大韶高宗肃皇帝起居注》中:“公主甚类皇后。”
不过汝阳郡公显然不需要对自己的情感加以掩饰,他从鼻管中哼出一声,之后问我:“那我让小应他们埋伏着,迟早人赃俱获,那时候就治他们结党营私之罪!”
“结党营私,”我笑着拍一下他的头:“要是这样就能扳倒这群老头儿,他们早就被我母后收拾了。”
素素不满地皱了皱眉,他暂时停止剥那些坚果,把手里剩下的吃食随意扔在我的书桌上,然后跳下我的膝盖在御书房里走动,几个来回之后他重新撑着桌边看我:“他们可在做叛贼的勾当哦。”
“他们所做的勾当最后的目的就是把你老爹推上皇座。”我刮了他的鼻子一下:“你想要我大义灭亲吗?”
汝阳郡公又不满地皱眉,他摸了摸被我刮过的鼻梁。“那么这样好了,让我老爹出首他们,以示对皇帝陛下的忠心。”
“先等等吧。”让庆王殿下出首那些臣子,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主意,但就目下来看,我堂兄虽然不见得会和那些忠臣们同谋推翻我,但这也不代表他就会出卖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我也不想让素或者画影就此事去逼迫他们已经太过可怜的老爹,同时给我们这些本来就被清流们所不齿的狼狈们招来更多的怨恨。“你继续去监视那些忠臣们的动向,都给朕盯紧一点,你要想拿几个人也行,偶尔也该敲山震虎。还要小心点你老爹,说不定哪天就会有几个被冲昏头脑的家伙去‘救’他出火坑。”
素素很干脆地对前一句话答了声“领旨”,而把后一句话毫不犹豫地推给了淮阳郡公:“王府的事情就给画影好了,我已经和他说过了,这几天我都呆在宫里陪姑姑。”
“画影会很生气的。”我无奈地看着他摇头,素素却只是耸耸肩:“让他生气好了。反正他有事没事就喜欢板着脸教训我,谁怕他?”他挥了挥手,不想就这事儿再说下去,在离开御书房去他的偏殿歇息之前,他晃到了将草拟的诏书呈递到我案上后一旁侍立的翰林待诏身边,背着双手上下仔细打量到比他还年长两岁的女孩子脸红,才得意洋洋地转身走出门去。
春白扇没什么反应地接受了被罚俸的事实。我知道他反正也不缺这两个钱用,哪怕我将他罚俸三年,司天台监也不用担心会活活饿死,父皇,母后,以及我这么些年来给他的赏赐足够他快快活活地挥霍几辈子,何况他还有别的经济来源。据汝阳郡公散布在永宁城大街小巷的眼线禀报,司天台监有一手赌钱的好本领,他常常染黑了头发,穿上寻常百姓的布衣,去永宁城或明或暗的赌坊里豪赌几场。“他观气查运是胡说八道,赌钱倒是真本领。”后来秦羁也去和春真人试了两场,回来后这么对我说,我问她输赢如何,她却不肯说。
礼部尚书崔颉却对此极为不满。永宁崔家从来不会做错任何事情,据说他们的祖训要比皇室的更多更厚,几乎囊括一个人从生到死所能做的每一件事情。他在朝堂上和春白扇据理力争乃至恶言相向,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我却因为“君前失仪”这点小事对他横加指责,自是大大的不该。
不过,礼部的抱怨也没什么大不了。单我当日决定用“凤凰”为年号,就引惹得他们引经据典说个不休,看那汹汹气势,似乎若是我不收回成命,他们便要个个以死相谏一样。
“司晨的牝鸡这回飞上枝头成了凤凰。他们当然不舒服。”我用嘲讽的口吻提起那些如丧考妣但终究还是按例行事的臣子时,秦羁这么回答。我登基之后,她进宫的次数反而少了,升任枢密院副使的卫国公连日忙碌不休,带得画影也跟着一处东奔西跑,在那些于庆王殿下茶盏盖上写下“复我澹台”的朝臣们眼中,她这个枢密副使将枢密院所有权力握在自己手中,生生架空了澹台氏唯一的希望。
“庆王殿下从来就不是办事的人。”秦羁再次入宫时,对所谓的“架空”议论,她给出如此答复:“也只有诸位忠臣才会将他看作唯一的救主了。”
“谁叫除了他,永宁城中放眼望去,竟无其余可与我一争短长的了。”我用搽着蔻丹的指甲戳了一下她伸过来取我面前金杯的手:“你这两天又做了什么好事?兵部谭尚书那边如何?”
“老样子,谭尚书几时是善罢甘休的人。更何况这一次似乎还有门生遍天下的杨太傅为他撑腰。户部的严侍郎可就是杨太傅的得意门生之一呢。”最后秦羁还是端起了那只镂刻着凤鸟文的金杯,她持杯坐到我身边,揽着腰把我带进她怀里,她乌木簪束紫金冠,白玉带系墨锦袍,一眼看去实实在在是个天上绝无地上仅有的风流郎君,我记得初初见她时,她就是这般装束,那时我两人亲昵,还颇令父皇寿筵上那些古板的臣子们惊骇了一阵。她把我搂在怀里,一只乌皮六合吉莫靴踏在紫檀木大案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那只酒杯。“吾皇万岁,这可是件麻烦事。严侍郎就算不偏兵部,也不会轻易就偏向我。”
“是啊。可惜严肃是个百里挑一的真正好官。”我一边叹气,一边伸出手去抓那晃个不休的凤文金杯,秦羁却笑着把手举高,一边按定了我,争夺间那只金杯内盛着的葡萄酒倾出来,泼溅在我和她的衣衫上,也溅湿了我半露在宽大衣领外的肩头。
“看,说了教你乖乖的,这下弄脏了吧。”一见到污了衣袍,秦羁立刻换了一张笑脸,她将手中金杯远远抛开,亲吻我沾了殷红酒液的左肩。“你还不回去想法子!”我卸脱右手上的金镯子敲她的头,“眼瞧着天宇便要打来了呢。”
秦羁含糊着应了一声,搂着我从座中滚到了地毯上,天宇进贡来的地毯柔软厚实,隔绝了金砖地面透上来的丝丝缕缕寒气。寝殿内的所有阉人女侍也早都被遣退了,整个殿中就只剩下我和秦羁两个人在可以吞没所有脚步声的毯上翻滚,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和她厌倦了寝殿里垂着海南贡来的鲛绡帐、锦被中藏了燃着龙涎香金薰球、由四只金狮子托起四脚的大床,开始寻找其它的寻欢所在。
到后来我的栗色长发和秦羁的黑发纠缠在一起,九环髻上的九子钗、玉搔头、各色花钿都落在地毯上,秦羁的紫金冠也跌在一边,我的宫衣和她的袍子凌乱地堆在一起,上面缂进、织入的金银丝在高烧红烛的照耀下光芒跳动。
“永宁府贼曹捕了几个人,陛下听说了么?”秦羁用手指抚摸着我肩上的朱红色凤尾,慢慢说。“程府尹如今正为此事头疼呢。”
“他有什么好头疼的,贼曹又不是头一回捕到盗贼。”我抓过她手指放眼前一根根拨弄,她指腹上有薄薄一层茧,闲时无聊,我总会试着用指甲轻轻剥动,每到这时,她就会笑着夺回手,搂住我再在地上翻滚,就如现今,我们滚入了那层叠的衣中,大笑着将祥云般的织物裹在身上,仿佛一只诡异的妖茧。
“贼曹这一回捕到可不是寻常的穿窬鼠辈。”秦羁含着我左耳上的红宝石坠子笑道,她的手掌再一次抚过我浮着一层薄汗的脊背,“明旌,这一回贼曹捕到的人,在牢中可就自杀过好几回了。”
我微微眯起眼,越过秦羁的肩头望出去,头顶上是大韶巧手匠人们雕绘精美的卷草和飞凤文,金灯树上垂了一夜泪的红烛暗淡了的光芒微微摇动,那些传说中将给人间带来平宁祥和的神鸟便似半藏进了乌云浊雾中,这场景看来倒确有些像值得朝中忠臣们忧心忡忡。“好个妙贼。”我懒懒地开口,一面贴近了秦羁同样沁着细汗的身躯,离得近了能看见她肩头和面颊上抹开了的胭脂痕,那是方才缠绵时从我唇上蹭去的,那痕迹下还有我留下的细密牙印,我们常在云雨欢娱时相互啃咬,仿佛两只小兽。
“那就让他们加紧审理。我听素素说,最近永宁城中突然多了不少异族人,我看程府尹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