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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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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幕下,鬼站在熟悉的院外,看着左边的矮屋久久未动。
犹豫了许久,他推开了门扉,目光扫过左侧的小屋,停留了会,走向主屋。
进入屋内,鬼看向坐在床头未眠的云嫣,轻皱眉头。
他能感受到她身上薄弱的生命气息,今晚过后,她怕是活不久了。
云嫣抬眸看着鬼,毫不讶异于他的来访。
鬼走到床前,用矮桌上的瓷杯倒了杯水。坐在床前,摩挲着手中瓷瓶“这是药丸,可以调养身体,比你每日服用的汤药要有效些,目前只有这些,你先用着,过几天,我会让人陆续送过来。”
“……谢谢公子好意,只是,我并不想再逗留了。那孩子每天都担忧着我,小心翼翼地照料着,没一刻放松的时候。我不忍再看那孩子再为我受苦了!我不想到最后还要拖累她。”
沉默良久,鬼狠下心来,打算拼一把。“夫人可愿将小女许配给我?这样我可以护你们母女周全,还可以给夫人最好的治疗。说不定,夫人的病还可以治好。”
云嫣虚弱一笑,回道“这男女嫁娶之事,您还是亲自问小女为好,我更尊重那孩子自己的意愿。”云嫣自枕头下拿出一小木匣,交到鬼的手中。“若他日,玉儿出嫁了,这支珠釵请公子帮我转交给她。这是我最钟爱的物件了,也是我唯一能留给她的了。请公子一定要交给她。”
鬼紧握着木匣,惊讶地看着云嫣,有些许探问。沉默良久,叹息般地说着“……我会帮您转交给她的,您放宽心吧。”
鬼将药瓶放在床柜上,正起身离开时,云嫣唤住他。“公子,请稍等片刻,我还有话要说。”鬼安静的坐下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玉儿她比较敏感,因早年家中变故,让她不轻易相信他人,戒备心很重。那孩子看似温婉,实际上可记仇了,心眼可小了……”
鬼很是疑惑,问道“夫人这是何意?”云嫣低头一笑,复又抬头看着鬼,真诚地说着“希望公子能记住一句话。爱不是索取,唯有真情方能打动人心。若你真的想留住玉儿,那就请你付出真心,并耐心等待。……我是她母亲,多少还是了解她的,我知道,她会跟你走的,请你,一定要耐心等待。”
鬼看着云嫣安然恬静的笑颜,陷入了沉思。她什么都明白的吧。我对她女儿存的心思,她都知道。付出真心与耐力就能留住她么?这是对我的肯定,还是,你临终的嘱托?
不知不觉,一年的春季也到了要结束的时候了。这一日,云嫣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爽,便唤来南音,帮她梳洗一番。
镜前的女子梳着“两把头”,发髻中间佩戴着殷红的鲜花,两边发髻上佩戴着金色的珠花。略施粉黛,岁月待她何其仁慈,那如兰的气质与美貌依旧如当年那般不减分毫。
“玉儿,快给我看看?我这样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没有,娘亲这样打扮美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姐妹呢!”
“是吗?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对了,我要换上那件粉色旗装,那件衣服是你阿玛赠给我的。我记得他说过,粉色才最衬我,让我看上去灵动些,不再是那个冷清倔强的小大人。我要穿着那件衣服去见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玉儿,你快帮我换上。”云嫣急忙的催促着,就像一个毛躁的孩子。
南音从衣柜中取出一个包袱,打开之后取出一套粉色旗装。又小心地给云嫣给换上。穿上粉色旗装后,云嫣起身轻轻转了一圈,开心地展露笑颜。
“玉儿,现在是不是比刚刚好些了?”
“嗯,娘亲现在可美了!爹见了一定会很开心的。”说完,南音扭过头去,忍不住哽咽起来。
云嫣踏着“花盆底”,慢慢走出门去,感受着门外和煦的春风。南音站在一旁,一同看着万里无云的湛蓝天际。
此时的汉城,正是春末,樱花盛放的最后时刻,即使这巷落里看不到那绚丽的美景,空气里仍携卷着淡淡的花香。
“玉儿,带我去郊外赏花可好。”云嫣微笑着看南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那你先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好,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不久后,南音回到木屋,搀扶起坐在屋檐下等待的云嫣,起身向巷外走去。巷子口,一辆马车正停在哪里,车夫下马,将踏脚凳摆好。南音随云嫣进入马车内坐稳,车夫便驱使着马,向郊外驶去。
空旷的郊外,绿草如茵,芳草萋萋,茂盛的樱花树下,云嫣靠在南音怀里,闻着空气里馥郁的花香。间或有粉嫩的花瓣飘落,落在青葱草地上,落在两人衣裙上。云嫣慢慢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扬。慢慢向前走了数步,脱去鞋子,随后伴着纷飞的落花,轻轻起舞。
一舞“惊鸿”,将记忆拉回数年前,那个梨花纷飞的夜晚,男子玉立于花雨下,轻轻吹起悠扬动听的乐曲,一白衣如雪的窈窕少女,翩翩起舞,清丽动人。一舞终了,云嫣似是有些乏力,软软地倒在地上。南音急忙跑过去,半抱起云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脸的焦急与担忧。
“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玉儿……,我看到你爹了。他在为我吹箫呢!他说,我跳的舞好美,他还对我笑呢。”云嫣看向不知名的远方,自顾自的呢喃着。
南音再也忍不住,眼泪划过脸庞,滴落下来。湿润了衣襟,打湿了云嫣头上的珠花。云嫣收回目光,轻抚着南音的手,轻声问道。
“玉儿,答应娘一件事好不好?”
“嗯……”
“我走后,不要土葬,你将我火化了,然后找一个山巅,把我的骨灰撒在风中。你爹他在的地方太远了,我回不去,我想跟着这风,回到你爹身边。”
南音说不出话来,肩头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玉儿,答应我好不好?我不想……再和你爹分开了。”云嫣有些着急地询问着。
“好,……我答应你。”南音哽咽着,满脸的悲痛。
“娘,其实我早就不是八年前的那个玉儿了......”我不是你女儿,可是,……我真的好舍不得你,我早就习惯了你的存在,你可不可以再陪我会,可不可以不要走得这么早。
“我知道,我的玉儿长大了,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美人了呢!也懂事了好多。不爱跟我撒娇耍泼了,还知道怎么挣钱,怎么处事,怎么保护自己和家人了。我的玉儿,真的好优秀呢!”
云嫣靠在南音肩头,轻抚着面纱下的面庞,目光慈爱“玉儿,一定要勇敢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定,要幸福。答应娘,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宁可做错,也不要错过。……以后,娘不会拖累你了,你要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
“不要,我宁愿被你拖累一辈子也不要你离开。”
“傻孩子,这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即使不是今天,也会是将来的某一天。不要太难过,你就当娘陪你爹出去远游了,总有一天,我们还会遇见的。”
南音沉默了。她知道,如今真的再也挽留不住了。即使赌上一切,也不过是留下数日光景罢了。算了,既然留不住,那就留下一个美好的离别吧。
“娘,下辈子,我们还做母女好不好?”
花雨愈下愈密,纷纷扬扬,花落满裳。渐渐的,掩盖住那了无生气的女子。远看,似是一花冢,凄美哀伤。
地宫里,一侍卫抱着几个木箱,站在台阶下,鬼看了他一眼,冷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位小姐似乎不需要这些药材。我今日看到那位小姐并未取木箱,而是放了一封信在箱子里,然后便进屋里又取来好几盒药材,之后,便再没出来过。而且,那位姑娘穿着一身素白衣裳,似是家里那位已经去了。”侍卫有些胆怯的回复道。
鬼久久不语,面若寒霜,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下面的侍卫吓得浑身发抖,跪伏在地上。“把信呈上来。”
侍卫小心翼翼地将信递到鬼面前,又不自觉后退了几步。鬼打开信,隽秀的字体映入眼帘。“这些日子,一直蒙受公子恩惠,小女万分感谢。小女明白,这一切皆是因为小女面容很像公子的一位故人。公子多次相助,实在无以为报。一封书信也仅能聊表感谢之意。若来日,公子想好要小女为您做什么,可以派人来华阳阁。小女定兑现承诺,竭力为公子办事。愿公子一切安好。 ”
鬼静静地盯着手中书信,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冷冽。她竟然去了华阳阁!我还是晚了一步。
这时,领相踏入了地宫,被这阴戾的氛围给惊地止住了步伐。“上前来。”鬼冷声命令着,领相硬着头皮,站在台阶下,久久不说话。
鬼嗤笑一声,冷声问着。“你来此就是这么傻站着的吗?!”
“回大人,小的这次来,是有要事禀报。”鬼沉默不语,等着领相的下文。“小的已找到当年思侗世子身边的书贩。不知大人要作何打算。
鬼陷入沉思,皱起好看的剑眉。赵杨仙的父亲,不就是那“□□书生”么?那本备忘录,还未送到金圣烈手中,那应该是在那老匹夫那了。
鬼轻轻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南音那双清澈明媚的眼眸。明明是让他痛恨的面容,却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要守护。
我是为何如此钟意于你呢?我真的不明白。
“大人,可有考虑好下一步该如何?”等了许久得不到回应,领相接着询问道。鬼抬眸看了领相一眼,冷声说道。“领十几将士,等今晚同我一同前去赵杨仙的住所。”
“小的遵命。”领相恭敬地行了个礼。
“你且去准备着吧。”
“小的告辞。”说完领相退出了地宫。侍卫在一旁紧张地站着,已出了一身冷汗。
“先下去,为我准备张面具。”
鬼紧闭眼眸,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每次见到南音的情景。她的音容笑貌,不知何时,早已铭记于脑海,挥之不去。
现在,你在做些什么呢?是在家独自为你母亲的离去而伤痛着,还是在华阳阁里陪其他男子谈笑风生,为他们奏乐,博得他人欢心呢?!想到这,鬼握起的拳头青筋突兀,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里燃烧着。只是不知是悔恨自己为何不及时出现在她身边,还是因她进了华阳阁,陪侍其他男子。
鬼睁开眼眸,眼眸里有嘲讽,有忧愁。我该怎么办?到如今真的就放不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