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8、一章——七节

　　南音抬头看着面前繁荣华丽的楼宇，心里不禁苦笑。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下定了决心，南音走进了华阳阁，刚入庭院，便被浩振拦住去路，为难地说着“姑娘，这里是接待男子的地方，女子不宜入内。”
　　南音停下脚步，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我找秀香姑娘，麻烦通报一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金圣烈推荐我前来的。”
　　浩振瞪大双眼，像是受到的什么惊吓般，呆呆地看着南音，回过神后，才匆匆跑去找秀香。半路又回头嘱咐道“你在这等着，别乱跑。”
　　周遭人都纷纷向南音投来这种目光，好奇、探究、鄙夷。南音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一般，卑微又可笑。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我一定会离开这里，以最快的速度，片刻也不多留。
　　浩振再次出现在南音面前，轻咳一声，故做严肃地说“小姐，请随我过来。”
　　南音暗自松了口气，安静地跟在浩振身后。
　　半路，浩振忍不住地侧目打量着南音，问道“小姐与大人什么时候认识的？跟大人很熟吗？”南音低眉沉默了会，回道“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这么简单一句话噎得浩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傻笑着回了一句“呵呵，是吗？只是见过一面啊！”浩振低头暗自嘀咕着：冷漠的丫头。
　　浩振将南音引入二楼一雅间内，示意她进去，等她踏入房内，便轻轻地关上门，躲在拐角处光明真大地听墙根。
　　房内，秀香坐在矮桌一侧，倒了一杯茶放在对面，示意南音坐下。等南音坐在对面，也不急着问话，只细细打量着她。南音也不说话，作出低眉敛目地温顺模样，安静地坐在那。毕竟两世为人，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最后，还是秀香开了口“姑娘找我所谓何事？”
　　南音嘴角微微上翘，很快又抿唇掩去“我想进华阳阁。”
　　“哪又为何想入华阳阁？姑娘可要知道，华阳阁不好进，更不好出去。”
　　南音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与敌意，但也不想细想，她只要达到目的就好“我需要银两。”
　　秀香没想到竟是这么简单直白的理由，不禁失笑“只是这样么？那你又凭什么能入我的华阳阁呢？是有出众的容貌，亦或是过人的技艺呢？”
　　“我会弹琵琶。从小家母便教与我，如今已有十二载。我还会跳清国的舞，不论是宫廷亦或民间的舞蹈，我都会些许。我想，华阳阁内，应该没小姐会清国的舞蹈吧？”几句话噎得秀香无话可说，的确，她有华阳阁的姑娘们没有的东西，对她的华阳阁，的确有利。
　　南音不顾秀香有些难看的表情，自顾自地问着“可否先给我打盆温水？”
　　秀香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吩咐门外守着的仆人去取了盆温水。
　　南音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打开瓶塞，白色粉末倾撒在水中，翻滚着水泡，很快又平静下来。南音摘下面纱，将白布浸入水中，稍拧干擦拭着脸。
　　原本白皙的肌肤变得如春日桃花般透亮细嫩，白如凝脂，吹弹可破，浅浅的细绒在明亮的室内显得面容更加柔和，面颊泛着浅粉色的的光泽，是少女独特的清纯甜美，之前的伤疤，也脱落下来。小巧的樱唇，不点自红，挺直的琼鼻，水亮的桃花美眸，细长的远山黛眉。饶是见过美人无数的秀香，在看到南音的真容时，也有些怔楞。
　　秀香缓过神来，笑对着南音说“姑娘需要多少银两？”仔细想了会，方回道“我需要一千两白银。”这个数目，应该刚好能撑过去，我也不至于要在这久待下去。
　　“既然是金圣烈大人推荐你来的，那我便不给你签契约了。只是你要答应我，要做好你分内的事。这里的规矩，也是要遵守的。”
　　“请跟我定下契约。”
　　秀香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此刻平静的南音，不敢相信她刚刚说的话“你刚刚说什么？”南音看着怔愣着的秀香，眼里的目光，坚定而决绝“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或怜悯，所以，请跟我定下契约。在我还清我的债务的时候，请让我离开。”我有样貌，有才艺，我可以靠自己。金圣烈救过我，那份恩情我记下了。但是，能自食其力的时候，我绝不依靠任何人。
　　秀香重新打量着南音，多了一分探究“大人将你委托与我，只要你愿意，你不入华阳阁我也会给你你需要的东西。”
　　南音抬眸看着秀香，轻扯嘴角，挑眉笑问着“我为何要依靠金圣列呢？我如何跟他有什么关系？……就算没有他引见，我依然会来找你。”
　　秀香不自觉地皱着眉头，静默了会，拿出纸笔，立下契约，递给南音。南音细细看完，很快便签字画押，递还给秀香。
　　“你出去后，自会有人领你去拿银两。”
　　南音重新带起面纱，清浅地笑着道别“那我便告辞了。……我还有些私事未解决，过些时日才能真正进你华阳阁。若是不放心，你可以让人盯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
　　“薛南音。”说完，南音起身开门出去。浩振见她出来，走到她身边，轻咳一声“小姐请随我来。”跟来时一样，南音只默默跟在浩振身后，乖巧安分。倒是浩振有些沉不住气，时不时的看她，但又找不到话说。暗自埋怨着：不讨喜的小丫头。
　　秀香看着手中的契约，神色复杂的想着些什么。暗自叹了口气，走出房门向更深处的厢房走去。
　　竟是我小看了她，还以为她与大人之间会有什么，没想到，我也会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时候。但这女人不简单，我还是要仔细些看着。
　　秀香拉开房门，走到金圣列面前，将契约交给他。金圣列看过契约，皱眉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秀香低垂眼眸，回道“那位小姐不愿接受大人的好意。她说，她怎样，与大人无关，不需要大人的同情怜悯。”
　　金圣列看着那纸契约静默着，最终只淡淡地说着“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秀香抬眸看了金圣列一眼，见他依旧如往日一般，一脸的冷漠模样，别无二致，方才退了出去。
　　秀香走后，金圣列将契约放入柜子里，静静地站着，看着阳光投在室内的明亮光影，想起了120年前，那个明媚清纯的女子，那个让他爱之入骨又痛彻心扉的恋人。他明白，那个人早已不复存在。那个人是被他亲手杀害的，不会再回来了。只是，在见到南音时，她柔和明媚的眉眼，总让他想起明溪。今日，南音再一次告诉他，她不是明溪。她太过坚强冷漠，她与明溪，是不同的。

　　到了院落，南音推开门扉走到房门前，发现台阶一旁放着一精致的木箱。打开木箱，里面装满了各种名贵的药材，皆是她所需的。是他送来的吧。他来过了！南音站起身，向四周张望着，却是寻不到心中那个人的身影，有些失落，但随即嘴角又扬起一抹笑。即使没见到，但有他的这份心意，她已满足了。

　　地宫里，鬼斜卧在座榻上，斜睨了跪在地上的侍从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
　　“东西送过去了？”
　　“回大人，今早送过去的。”
　　“以后每隔七天送一次，派人在她身边护她周全，警惕些，不要被人发现了。”
　　“大人，要一直这么送下去吗？”
　　鬼沉默着，陷入了沉思。是啊，要一直这么下去吗？我何时也这般优柔寡断了呢？！
　　“除了送药，再观察一下那边的情况，然后汇报给我，我再告诉你要不要继续。”
　　“属下遵命。”
　　“你先退下吧。”
　　地宫再次陷入沉寂，只剩摇曳的灯盏，与斜卧着的绝色吸血鬼。
　　才过多久，我竟有些舍不下你了。我是有多久没有这般过了？是慧玲离开的时候吧！那年她生病去疗养的时候，我也是有些许不舍的，只是没有此刻这般强烈。我到底为何这般在意你！你又怎会比慧玲还要让我挂念？但你知道我是吸血鬼了，恐怕只会躲得远远的吧。就像两百年前的那个女子，亦或会如慧玲一般，只会惧怕我。这世人的情爱，从不曾属于我。
　　鬼出神地看着昏暗的空间，神色寂寥。如此脆弱的一面，也只有在独自一人黯然神伤时才会显露。
　　数百年的岁月，伴随着的，也只是数百年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