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7、一章——六节 此

　　此时，门外传来匆忙脚步声。
　　“大夫，就是里间了。”南音将大夫引进屋内，与鬼撞个正着。南音呆愣了会，想起那把琵琶的事，心下了然，便将目光转向母亲那边。
　　大夫收回诊脉的手，神色有些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南音焦急不已。“大夫，我娘病情怎样？”
　　“小姑娘，想必你也明白，你娘这病很难治。虽一直以来都有服药，但只服药却不调养是不行的。是药三分毒，你娘身子骨本弱，怕是早年积了病根，每天药罐子养着，身子虚得根本就承受不住。要治好这病，希望怕是不大啊。只怕现在是能拖一日算一日了。恐怕，你得要做好准备了！”
　　“真的没有办法吗？若是从现在开始调养呢？应该还来得及的，您给我开药方，多贵都可以的。”南音抓住大夫的衣袖，哭求着。
　　“小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再好的药也只能是在帮你娘续命而已，拖不了多久的。我也无能为力，其他的，真的是要听天命了。”
　　“听天命？！”天命是什么？！我从来就不信这一说。这些年奔波各地求医，想尽办法筹钱买药，就得来这么个结果吗？！我虽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我早已把她当亲人来看待。她已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为何就不能宽待她半分，让她在这人世多滞留会，多看几眼风景呢？！她才三十余岁，怎能走得这么早？！不该是这样的……
　　鬼看着南音这般绝望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会有些许难受。
　　鬼看到大夫在一旁无奈的样子，吩咐着。“开些补药，要功效最大的。”
　　“请稍等一下。”大夫坐在矮桌上，起草方子。
　　云嫣拉着南音的手，安慰地轻抚着。“玉儿，不要难过。你尽力了，只是我福薄，终究是无法久留罢了。只是，要留下你独自一人，让我不放心不下。我还没能看我们玉儿出嫁，还没看到你做母亲的样子呢。”
　　“那你就多陪我一会，看到我出嫁，看到我做母亲，然后再帮我带孩子。”南音哽咽着说道。“……有些事，尽力就好……命该如此。”
　　“... ...”南音沉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已下定决心了，准备要离开我了。
　　大夫将药方递给鬼，对南音吩咐道。“这方子一天三次，三碗水熬成一碗，每隔三时辰服用一帖。小姑娘你小心照顾着，老朽只能做到这了。”大夫深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
　　南音接过鬼递来的药方，小心地收起来。
　　“玉儿，将这琵琶放到你屋内去。这回可要好生保管。”云嫣提醒道。
　　南音接过琵琶，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鬼，一时竟不知怎么面对他。刚刚只顾着母亲的病情，把他晾在一边，现下面对他，颇为尴尬。但人家好心将琵琶送来，怎么说都不该怠慢了。“……请公子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南音退回自己房间，她得想想她该拿他怎么办了。他屡次帮她，可她却除了感谢，什么也给不了他。若他提出什么要求，她该答应他吗？
　　云嫣看着南音走后，他脸上一闪而逝的黯然，似是有些明白眼前男子的心绪了。
　　“公子可愿陪我聊聊？”
　　鬼看向云嫣，沉默了会，走近她，坐在床沿。“夫人要与我聊些什么？”
　　云嫣温婉一笑，眼眸透着温和笑意。“公子是聪慧之人，那我便不绕圈子了……公子是怎样看待小女的？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接近小女？请公子如实告知。”
　　“夫人为何问这些奇怪的话？我与令媛确实只是一面之缘，能抱有什么心态？不过萍水相逢，一时仗义相助罢了。”鬼轻笑着，掩饰内心的异样，同时也告诫着自己。
　　“公子，你该学学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我不会看错的，公子刚刚看小女的眼神，分明是带着疼惜、眷恋的，这样的神情，不该出现在萍水相逢的人身上。”
　　鬼沉默不语，皱眉沉思着。明明是想戏弄她一番的，不是吗？可如今受折磨的怎变成了我？！我何时变得如此不坚定了？！
　　“我明白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立场。只是，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好好想想，理清自己的感情。那孩子，禁不起玩笑。若您不够坚定，就请您放过她。”
　　错过她，我会后悔吗？为什么要后悔，她不过是一区区人类而已。
　　南音走入屋内，见两人似是在聊天的模样，一时有些无措。
　　云嫣见南音杵在那，轻声提醒道“玉儿，这位公子今天等了你好一会，该是有什么话要与你说，你随着到屋外好好聊聊。”
　　南音用余光瞥了鬼一眼，微低螓首轻柔地说着。“公子且随我出来罢，小女也有些许话要说。”鬼走到南音跟前，一起来到院中。
　　“这些天，似乎总是受到公子的恩惠。不管公子是出于什么原因，愿意帮助我这个毫不相干的人，真的很感谢您。……要是有什么事，是我能为公子做的，我一定会答应公子的。”
　　鬼似乎很喜欢她此刻紧张的样子，眉眼含笑，想着戏弄她一番。“那你觉得，你能为我做些什么呢？你能给我些什么？”
　　沉默了会，南音有些窘迫，低头沉思着。似乎，我什么也不能为他做吧！他的身份似乎很尊贵，我能给与他什么呢？
　　鬼靠近南音，南音惊慌地抬头看过去，四目相对。
　　“能将面纱摘下来吗？我想将你看清楚些。”这是最后一次了，自此之后，我们，永不相见。
　　南音并未回应，她有些难过。不知为何，这张带着伤疤的脸，就是不想让他看见。因为在这般美丽的男子面前，她会感到自卑，更何况，她是在意着他的。
　　鬼没有再等下去，伸手揭开面纱，南音下意识地捂住面颊。“公子，小女这张脸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公子还是不要看了。”
　　鬼并未说什么，用手托住南音的脖颈，让她不再躲避，轻轻拉开南音的手，拇指轻抚上那道伤疤。“那时，很疼吧。”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南音有些呆愣地看着鬼。原本以为，这个男人是极其冷酷的，但却没想到他也会露出这样温柔的神情。
　　鬼看着南音的水眸，慢慢向南音的脖颈靠近着，南音顿时羞红了脸，别过头去。鬼深嗅着南音的气息，沉醉地闭上双眼。最后一次了，自此之后，希望你不要再遇见我。
　　鬼紧紧抱住南音，似是想要将其融入到身体里。也不顾南音的呼唤，只是用力地紧紧抱着。慢慢地，南音放松了身体，满面潮红地依偎在鬼的怀里。鬼却在此时放开了南音，转过身去，不知去向何处。
　　南音呆愣地站立在原地，有些没回过神来。“我还没跟你道别呢？怎么不说声再见再走？”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若即若离的。我想问问你，你，究竟是怎样看我的？
　　南音收回低落的思绪，回到屋内。她身上还有一副重担未挑起，她还要救治她的母亲。这些，远比那些儿女情长要重要。

　　鬼一路奔回地宫，冷峻的神色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烦躁地甩着宽大的衣袖，眼睛瞬间变成鲜红色。鬼瞬移出地宫，寻找着猎物。很快，鬼便捉住一位宫女，利齿刺破柔嫩的脖颈，鲜血入喉，可脑海里，却浮现南音那张羞怯的脸庞。她清澈的水眸，清晰地倒映着他的样子，好像他就是她的全世界一般，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鬼吸完最后一口鲜血，眼睛渐渐变成墨色，颓然立在原地，眼神有些寂寥。
　　抹了点唇边的血在指尖摩挲着，鬼勾起一抹冷笑。我本就是冷血无情的吸血鬼，还要人类的感情做什么？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