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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章—五节 第五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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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地宫里,鬼抚摸着重新打造好的琵琶,久久地沉默着。领相站在一旁,观察着鬼的神色。“大人可还满意?”鬼斜睨了领相一眼,并未回复。
“小的找了宫里技艺最好的琴师,但是这把琵琶损坏地太严重了,只有丝弦可以继续使用。所以只好按原来的构造重新打造了一把。”
鬼兀自将琵琶用布袋包好,放在一旁。“要你查的事,怎么样了?”鬼将话题引到另一问题上。
“那个叫“赵杨仙”的书贩已经找到了,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妹妹。……曾经揭发思侗世子的那个书贩也没有踪迹,其他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就没有多查,但掌握那些人的行踪并不是难事。”
“这个人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要秘密进行,不可让其他人查觉。那个叫“赵杨仙”的书贩先派人盯着,警惕些,不要被发现了。”
“大人,冒昧问一句,这思侗世子的事早已过去了,为何还要再查?那赵杨仙也不过是普通的书贩,为何要派人盯着呢?还要如此小心。小的认为大人您定是多虑了,这些人对大人您构不成任何威胁。”
“领相何时也这般爱多管闲事了?还是说,你是想打探些什么。”鬼轻笑着,漫不经心地问着。眼角却瞥向领相,看着他脸上复杂的表情变化。
“大人恕罪,小的只是想要为大人分忧,并没有逾越的想法。”
鬼嗤笑一声,轻蔑地扫了领相一眼。“行了,你先退下。”
领相离开后,鬼抚摸着包住琵琶的锦布,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是否在等着我呢?才数日不见,我竟有些想要见你了!你怎能让我这般挂念!可我不想有弱点,所以,这次之后,要么再也不见,要么,就只能让你消失了。
鬼轻皱着眉头,紧闭的眼睫轻颤着。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尽管那人让他有所牵挂,让他了无生趣的生命变得有所期待,但他不愿去冒险。
低矮木屋里,南音正端着一碗汤药仔细吹着。妇人脸色泛黄,一副病容,精神比以往更不济。
“玉儿,今天气候如何?”妇人看向门外询问着。
“今天天气挺好的,很暖和,吹着暖风,很舒服。”
“是吗?好像有很久没晒太阳了。扶我起来晒会太阳吧,我现在不想吃药。”
“还是先喝完药吧。”犹豫着,还是要求母亲喝完药,最近母亲的身体越发不好了,这药得按时辰喝才行。
“就依我这一回吧。实在是喝不下了。兴许出去透透气,反而会好些。”
思索了会,南音还是妥协了。
妇人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微闭着眼,感受着午后和煦温暖的阳光。南音坐在一旁,将头靠在手把上,安静的陪同着。
“玉儿,娘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妇人有些虚弱的说着。
“嗯,我听着呢!”
“曾经,有个叫云嫣的舞姬,在一次献舞的时候,与一位年轻男子相识了。后来,男子经常去找那位叫云嫣的舞姬,渐渐的,两人竟相爱了。在无意中,舞姬得知男子已有妻室,自那之后,舞姬便不愿再见那位将军。更何况舞姬是个汉人,她能接受那名男子满人的身份已十分不易。”
“那男子是满人又有何不妥?”
“庚午年时,是新帝登基的第十五个年头,那时舞姬才十岁。那年年末的一场文字狱,把全族的人都卷了进去。自那之后,舞姬家毁人亡,还被朝廷充当官妓,从此无自由地位可言。……直至案件了结,才弄明白舞姬一族人都是遭他人陷害才引来灾祸。……后来,虽有为族人翻案平反,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她的族人,难道就该那么枉死,而她的一生,就该那么葬送在那烟花之地吗?她怎能不恨?!”
“……那之后呢?他们的故事就那么结束了吗?”
“不,要是就那么了断了就好了。……自那之后,男子依旧天天拜访,虽每次都吃闭门羹,但他依旧坚持,想着那一天能见她一面。……有一天,宫中一位公公来寻舞姬,说是有关她一族惨案之事,要与她相商。原来,是宫里有位娘娘要复仇争宠,所以要找她帮忙,说要提携她入宫。”
“那舞姬,想要复仇?”
她但笑不语,接着说道“舞姬回去考虑了很久,决定答应那位娘娘。……原本一切都计划好了,可是那名男子却在她献舞之前找到她,告诉她放弃计划。……原来,那男子是草原上的一位将军,那时他来京城述职,因平定地方叛乱有功,皇帝便要他滞留在京师,打算好好犒赏他。……他说若她愿意,他可以带她回草原,给她想要的生活。……舞姬动摇了,那惊鸿舞毕,皇帝让她上前受赏,她抬眸看了男子一眼,终究还是听了他的话,接受了他。……在那场宴会上,男子向皇帝邀赏,说他看上了舞姬,想纳她为侧室。皇帝有些许犹豫,显然心里也是有些喜欢舞姬的。见此,舞姬心下慌乱,但也是那一刻,她明确了自己的心。于是,她向皇帝表明心迹,说她愿意跟随将军。皇帝有些许不愉,但最终还是应允了。”
“之后呢?他们回到草原了是吗?”
“对,他们回到了草原,非常恩爱。而且第二年,他们有了一个女孩,日子很甜蜜。他没能给她正室名义,但却以妻子相称,给了她专宠。原本想着日子便那么平淡幸福地过下去。可没想到,多年后,同样的惨剧再次发生在舞姬身上。那天,她与孩子被一名宫里的老嬷嬷带离营帐,说是有位贵客来访。可是,没想到却是进了宫。可到了宫里,才发现是中了诡计。舞姬猜不透皇帝的想法,只好暂居宫中,等战事停歇。原本想着可以回草原了,可皇帝却将她与女儿软禁了起来。之后,舞姬听到消息,说那位将军来到了京城寻妻儿,可是皇帝以谋反罪将将军软禁在地牢,还发配了他的族人。舞姬求见皇帝,让她见将军一面。皇帝提出要求,说他可以放了将军和他的族人,但是,她要入他后宫服侍他。……可笑,当年那一舞惊鸿,竟是让皇帝念念不忘了。舞姬没答应,只求能见将军一面。到了地牢,舞姬当着皇帝的面,对将军表明了爱意,并当场撞柱寻死,绝了皇帝的路,却又被皇帝救治下来。那之后,皇帝也冷了心了,应了舞姬的要求,让她跟随将军的族人发配到边疆。但将军没有等到她醒来,他以为舞姬殉情了,抑郁着死在牢中。……他们的缘分,也就这样散了。”
南音知道,母亲便是那位叫云嫣的舞姬。这个故事,便是母亲的一生。可是,为什么命运如此作弄人,让一个弱女子经历这么多苦难!这些年,要不是有我在,母亲该是怎样度过?!
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娘,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就回大清吧。我很久没骑马了。我好想念你给我做的点心,还有娘曾经为我盘过的发式。我们之后再去江南好不好?你不是一直跟我说,你很怀念那里吗?你说那里的山水秀丽,有漂亮的房屋,还有很多香甜的佳酿,动听的歌谣。你曾经答应过我的,要带我一起去看那些风景。”
久久得不到回应,南音抬头看到母亲也默默地流着泪。
良久,微风中带了些许的寒意。“扶我回屋吧。”云嫣把手搭到南音手背上,有些吃力的起身。南音小心地搀扶着,但手却不由得轻颤着。手心里那把稍显苍老的手是那样的滚烫,显然病情是加重了。
待云嫣躺好,南音帮她掖好被子,轻声嘱咐着。“娘,你先趟一会,我去叫大夫给你瞧瞧。别睡着了,等我回来。”
“嗯,你路上小心点,我等你。”云嫣虚弱地笑着。
南音强忍着眼泪,扯出一抹笑。“好。”说完,便走出门去,赶往街市。
云嫣闭上双眼,一行清泪滑入鬓间。
天色渐晚,云嫣没等到南音,鬼却在此时踏入这间陋室。
云嫣有些许疑惑地看向鬼,鬼亦打量着云嫣,停留须臾,便收回目光,走到床前。鬼将用帛锦包好的琵琶放到云嫣身旁。
“前些日子,令媛在路上遇到地痞,这把琵琶不小心损坏了,我答应修好后再归还,花费了些时日,现在物归原主。”
“遇到地痞了?!可她从未向我提起……”
“大概是不愿让夫人您担心,所以才未说明情况。”
“真是太感谢公子了,救了小女不说,还修复了这琵琶。公子的恩情,我们母女二人真不知怎么报答了。”
云嫣想坐起身叩谢,被鬼给阻止了。“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在下不过是那晚凑巧路过罢了。您有病在身,还是好好歇着为宜。”
“即便如此,那也是救了小女啊!只是,我这太简陋了,招待不周,望公子见谅。”
“夫人不必如此客气,还是先看看这琵琶修复得怎样,可还满意?”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浅笑着说道。
云嫣打开布囊,精美的琵琶展现在眼前,但已不似从前模样。用了上等的紫檀木和象牙,其他的材料也皆是上等,唯有这丝弦还是原来模样。云嫣看的认真,嘴角浮现一抹温和的笑。“比之前那一把要好很多。让公子费心了。“
“您满意就好。”鬼礼貌地回着。“只是,怎不见令媛。这么晚了这是去哪了?”
云嫣将琵琶包好,虚弱地笑着。“还不是我这一身病给折腾的吗。今日不过吹了会风,病情就加重了。小女急急忙忙地去寻医者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夫人可知去了多久了?”鬼有些担忧地问道。
“少说也有两个时辰了吧。”
鬼面焦急地站起身,有些担忧。“要不,我出去寻她。”
云嫣唤住要离开的鬼。“公子为何比我还担忧小女?您与小女是何种关系?可否告知?”
鬼猛然顿住身形,心里暗讽着自己。是啊!不过是一不相干的女子,何必如此担忧。不是想好了,再也不见她了么?那我还在期待着什么?那种感情,是万万要不得的。“没什么,在下与令媛只是有一面之缘罢了,夜已深沉,令媛孤身一人在外,委实有些不放心。”鬼回身解释道。
云嫣似是了然的样子,只微微一笑。“公子如此心善,这份恩情,可叫我如何答谢是好。”
鬼凝眸沉思着。心里很是苦闷。我为何要为她做到如此地步?为何要担忧?为何要屡次相助?都下定决心了不是吗?怎可这般轻易动摇?我绝对不可以对你上心,这次,我不想再卸下心防,不想再奢求那得不到的人心了!所以,拜托你千万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不要再动摇我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