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33、四章——五节 第五节

　　第五节
　　清晨，和煦阳光透过纱窗照入屋内，在芙蓉暖帐里晕染出温暖的光晕。
　　南音睁开双眼，入目的，是宽阔结实的胸膛。抬眸望去，是鬼宁静的睡颜。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早晨醒来时看见他。见他发冠未摘，定是怕惊醒她，没有洗漱便陪她歇下了。
　　抬手轻轻抚着他如玉般的面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
　　鬼缓缓睁开眼眸，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南音见他醒来，慌忙抽回手。
　　鬼抬手轻抚着她的发丝，轻柔吻着她的额角，问道“时辰尚早，怎不多睡会？”
　　南音瞥了眼光亮的账外，轻声道“不早了……”
　　鬼轻笑一声，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凝脂般的面颊，宠溺道“我先起身，你多睡会……”
　　鬼起身穿好内衫，为南音掖好被角，便出了床帐内。
　　穿戴整齐后，鬼走出屋子，对候在门前的清荷和涟漪吩咐道“你们先去准备早点和洗漱物品，动作轻些。”
　　两人应了下来 ，向厨房走去。
　　鬼走到院内亭中坐下，侍卫尾随其后。未等鬼开口，侍卫便先回道“大人，南音小姐昨日，骑了匹快马过去的阴石谷。属下赶到时她已进去了。金圣烈在里面，属下便没有进去。等南音小姐出来时，只感觉她神情恍惚，应是……见着金圣烈杀生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鬼在亭中静坐了会，起身走出亭子，站在和煦的阳光下，仰头看着高悬的太阳。
　　前世，我何曾这般自由地行走在阳光下，何曾感受过这样温暖的日光。我终于能像人类一般活在这世上，也终于有了真心爱慕我的人。可是，能维持多久？她知道我是吸血鬼后，还会爱我吗？
　　南音梳理完毕，走进院落，看到鬼站在阳光下若有所思的样子，悄悄朝他走了过来。
　　“想什么事这么入神？”
　　鬼回身看着南音，问道“不是叫你多睡会吗？怎么起来了？”
　　南音挽着他的手臂，柔声说道“我怕再不起来会见不到你，就不敢睡懒觉了。……我还是第一次在早上见着你，你白天总那么忙，见着你多不容易啊。”
　　鬼将她揽进怀里，抵着她的额头，问道“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南音低垂着眼帘，不知该怎么回他。鬼看着她染红的耳尖，柔声道“阿音，过来我身边吧，不要再回去了。”
　　南音抬眸，疑惑地问道“怎么了？突然要我过来？”
　　鬼凝视着她的眼眸，眼里带着明显的恼意“昨天，你哭了。不是因为我，而是那些人惹的你。你觉得，我会放你回去吗？”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南音躲避着他的神色，她害怕，他知道那些事，她不想他牵扯到里面去。
　　“我不管昨天你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那些人惹哭你了。我不去找他们麻烦，但我不放心你回去，你要留在这。”
　　南音抬头看着他严峻而紧张的面容，柔柔地笑答着“好，我呆在你这，不回去了。”
　　南音轻轻抱着他的腰际，闭上眼，将头靠在他胸前。
　　鬼将下巴抵在南音柔滑的发丝上，眼里，是散不去的愁绪与烦躁。
　　我现在，变得越来越贪心了。原来，只是要你长久地陪伴在我身侧。现在，我要的，是你永久的爱恋。可是，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介意我的身份？这有可能吗？

　　阴石谷的宅子里，金圣烈坐在幽暗的房间里，看着远处透过纱窗照射进来的阳光，眼眸微合，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房门轻轻拉开，秀香瞥了金圣烈一眼，合上门，坐在金圣烈对面。
　　“前些日子，在那本《贞显世子备忘录》里，发现藏了这样的字条。”说完，金圣烈翻开一旁的书，摊到秀香面前。
　　秀香看着那字条，轻声读到“王的意志，守护鬼，母系？……这，便是密策？”
　　“错不了，那确实是120年前贞显世子手中那本。”
　　“……可是，这母系，是什么？”
　　金圣烈垂眸沉思良久，也想不出，那母系为何？
　　“不清楚……不过，现在应该先去宫里。看看主上是什么想法。若目标一致，事情倒是好办不少。”
　　想到如今城中那些通缉令，秀香不免担忧起来“……大人，您打算何时动身？”
　　金圣烈看着角落里那抹阳光，说道“此事，尽早去确认比较好，就今晚吧。”
　　“那大人您小心些……”
　　金圣烈将目光转回秀香身上，良久，方说道“左右也没什么事，你先回华阳阁吧。……南音她，她若是不想留，你便让她走。她不会把我的秘密说出去，你我都明白，她不是那种人。她，也不是我们一路的，早该离开了。”
　　“……那我便回去了。”秀香转身走出房内。
　　金圣烈看着紧闭的门扉，想起南音看着他时苍白而震惊的神情，不只是单纯的害怕和恐慌，是呆滞而麻木。他，是有勾起她不好的回忆吗？他的直觉告诉他，南音，以前过得并不怎么样。第一次见到这种事，不该是她那样的神情。她，怕是不会再用平常心面对他了。

　　夜幕降临，金圣烈换了身内侍衣物，混在一群宫人里进入宫殿内。
　　寝殿内，显祖屏退宫人，准备就寝。突然感觉身后人的存在，转过身去，金圣烈正向他走来，在他面前停下脚步，行了一君臣之礼。
　　显祖看清来人，倒也不惊慌，只淡淡问道“你深夜潜入宫内，目的为何？”
　　金圣烈思索了会，回道“想必主上都已明了，那小的便直说了。前些天，在下寻到了那本《贞显示子备忘录》，并已从中找到秘策，现在，需要主上您的配合。不知主上您意下如何？”
　　显祖眉头微皱，沉默了会，方问道“……你已找到秘策？”
　　“小的很确定，那本就是当年贞显示子手上那本真迹……只是，有个疑问，不知主上，可知道那母系为何？”
　　显祖冷笑一声，问道“那秘策，便是母系么？”
　　“只是其中一项，另两项，是守护鬼和王的意志。”
　　闻言，显祖垂眸沉思了会，回道“……母系，是鬼的后代。在200年前，鬼有一恋人，偷偷生下了他的孩子，那女子为了保护孩子，就将孩子送走了。这200年间，鬼一直找那孩子的后代，现在，那一血脉不知可还有幸存。”
　　金圣烈震惊地看着显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那母系，竟是鬼的后代。
　　“……你既已明了，那便离开，我自有方法除掉鬼……”
　　“主上您已想到其他方法？”
　　“除掉鬼，不需要所谓的秘策……朕有其他方法。”
　　“您该知道我的身份，也该知道我有多希望除掉鬼？小的可以协助您。”
　　“……当年高祖，正是因为借助鬼的力量，才引来了今日的祸患，朕怎能重蹈覆辙？”
　　金圣烈抬眸，辩解道“我与他不同，我……”
　　显祖未等金圣烈说完，回道“我关心的并不是这个，你是吸血鬼，本该远离人世，不能再干预人类的生活。合作，是不可能的，也没有这个必要，朕有能力除掉鬼，不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金圣烈听了显祖的话，心里暗自苦笑着。显祖的言论，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也无法让他选择信任他。他蛰伏这么多年，没能找到消灭鬼的方法，到头来，还得不到他所效忠的王室的信任。这一切，倒显得他自作多情了。
　　“……小的在华阳阁有人脉，若主上您那天有用得上小的的地方，可找人传话。”
　　显祖看着金圣列离开，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那秘策，对于他而言，早已不重要。找到鬼惧怕的东西，才能真正除掉鬼。人有缺点，吸血鬼也不例外。唯一能除掉鬼的，只有阳光。既然如此，又何必苦苦寻找那所谓秘策？更何况，不管是120年前的贞显示子，还是9年前的思僮世子，都是因为执着于那秘策，才引来鬼的主意，最后死在鬼的手上。他，决不能让子孙后代步入后尘。这次，一定要成功。

　　华阳阁里，秀香坐在南音的房间里，看着桌前的七弦琴，神色有些许落寞。
　　门外传来敲门声，婢女轻声问道“有位大人要见您，可要让他进来？”
　　秀香思索了会，回道“让他进来吧。”
　　看着进来的李允，也不意外，为他倒好茶，放到他对面。也不等他问话，说道“南音她走了，大人您不必再寻来了……”
　　李允不回话，只是嘴边的苦涩怎么也掩不去。
　　秀香瞧着他这模样，倒是有些同病相怜，不禁劝慰道“忘了她吧……那丫头脾气太倔，既已认定了别人，不管您做什么，为她付出多少，她都不会上心。何必执着于她一人？依大人的条件，也不愁找不到好姑娘，您不必如此。”
　　李允低垂着眼眸，缓缓说道“她早就与我挑明，可是，我也没别的奢望，只是想再见见她，想再来喝她泡的茶，没想到，她走的这么急，连声道别也没有……”
　　秀香闻言，也不知怎么安慰他，索性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也许，他也不需要安慰，只是来怀念一番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允起身，向秀香道别“时间不早了，在下先告辞。今日，打扰了。”
　　看着他落寞的身影，秀香忙唤住他“大人，若您真想见她，多去赵杨仙那里。她总会去找她的。”
　　李允听了她的话，忙谢道“谢谢提醒。”
　　李允走后，秀香嘴角泛起一抹苦涩。道谢吗？不必了吧。她不告而别，我也有一部分责任吧。若是那天，我拦住她了，也不会变成今天这般状况。她该吓坏了吧？任谁见到那样的场景，都会离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