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32、四章——四节

　　第四节
　　夕阳下，南音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的府邸，跳下马，叩响门扉。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前来开门。
　　浩振看着南音，有些奇怪地问道“南音，你怎么，你怎么找到这来了？……可是华阳阁出了什么事？”
　　南音审视了浩振一会，问道“金圣烈回来了吗？”
　　浩振听到南音微凉的口吻，眉头微皱，回道“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大人他，身体不舒服，不方便露面。”
　　南音垂眸，沉默了会，说道“我都知道了，金圣烈的身份，不用再隐瞒了。”
　　浩振呆愣地看着南音，一时不知怎么辩解的好。眼前的人，不好糊弄，他也不知到，她了解了多少。
　　秀香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南音，很是讶异。余光瞥向身后的院落，眼眸显露着一丝担忧。走上前来，对浩振说道“让她进来吧。”
　　浩振看了眼秀香，有些犹豫。又见秀香果断的态度，无奈之下，给南音让了路，让她进来。
　　南音牵着马进了院门，将马交给了一旁的浩振。等浩振离开，对秀香说道“我们进去聊聊吧。”
　　秀香转过身，走在前面为她引路。
　　两人在屋内落座，南音便开门见山，将通缉令递给秀香。秀香摊开后，看到上面的内容，惊愕不已，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贴出来的？”
　　“今日午后……现在，朝鲜八道内，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
　　秀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怔楞着看着手中的通缉令。
　　南音见此，眉头微蹙，问道“你一直都知道……你一直在帮他做事，是吗？”
　　“他不是皇宫里那个吸血鬼？皇宫里的，是另一个。”秀香急忙解释着，深怕她信了着榜上内容。
　　“我关心的，不是他是不是皇宫里的吸血鬼，而是，他是吸血鬼这件事。……你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你帮他做的事，不光是打探消息这么简单吧？”
　　“这些，你不需要知道太多。”秀香低垂眼眸，她不想南音了解过多。她，并不想帮他们，那就不能知道太多。
　　“跟皇宫里那位吸血鬼，是什么关系？有什么瓜葛？”
　　面对南音的问话，秀香沉默了下来。南音轻嘲道“你怎么不想想？壁书刚发出来才多少天，现在，金圣烈又在百姓面前显露吸血鬼的模样，这不是把祸水往他身上引吗？这时候，又发出皇榜，不是宫里人所为，又会是谁？排除各人立场，只有王和宫里那位吸血鬼才有可能策划此事。……是谁做的这事，你应该很明确了吧？”
　　“……原来，从那几起诡异的命案开始，他就开始谋划了。他一直在把陷阱做大，等着大人往里跳。他的心思，真是深沉的可怕。”秀香紧紧撰着手中的通缉令，眼眶染上血色。她只恨，她力量太薄弱，又不够聪慧，只能看着金圣烈落到今天这般境地。
　　“让我见他，我有话要问他。”南音看着秀香这般模样，只感到无力。她没想到，秀香对金圣烈，竟这般死心塌地。可是金圣烈，只能负她这份深情。他爱的不是她，眼里所看到的，更不是她。他，也不可能给杨仙一个好归宿。这个男人，确实够危险。
　　“他现在，不能见你，你回去吧。”
　　“不方便见我，还是怕我看见什么？”
　　秀香与南音对峙良久，两人都不愿妥协，秀香皱着眉，严肃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非要见他不可吗？明天……”
　　“明天便可以吗？……你究竟在帮他掩饰什么？”南音提高音量，恼怒的问着。这是她第一次，当着秀香的面发脾气。
　　秀香看着眼前面带怒容的南音，哑口无言。
　　这时，后院幽深的角落里，发出男人痛苦的呼救声。这声音，让秀香的面色越发苍白。南音怔楞着，自是明白后院发生了什么事。等这声音减弱，消失之后，南音也不再多言，朝后院跑去。秀香忙追上她，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南音推开一扇扇的门扉，直到最深处，看到金圣烈怀里躺着一个年迈老人，脖子上两个狰狞的血洞，眼睛睁得奇大，空洞而绝望，看上去极其痛苦，死不瞑目，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染红了金圣烈嘴角和衣襟的殷红血液，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吸完血后绯色的瞳孔还未褪去，如野兽般，散发着阴寒的光芒。金圣烈抬眸看着愣在门口的南音，神色变得慌乱起来，可又无从解释，他怎会变成这般模样。最后，也只能沉默着低下头，不做言语。
　　南音看着金圣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今晚来见你之前，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我并不是来质问你什么，只是有两件事，要提醒你。”
　　金圣烈抬眸，诧异地问她“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南音不理，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你喜欢杨仙……你也感觉得到吧？杨仙，她很喜欢你。不对，她应该是爱你的。……她是个好女孩，她很单纯，甚至有点傻。……或许，她也不会介意你的真实身份。可是，我拜托你，你如果不能给她一个未来，就不要再靠近她。她禁不起你的折腾，请你放过她。”
　　金圣烈低下头，略带疲惫地问道“那第二件事呢？是什么？”
　　“第二件，跟秀香姐有关……她有多爱你，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她为你做的事，你心知肚明。她爱你，所以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哪怕……你爱的不是她。……这些，你都知道。可是，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你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好意，为什么又让她无尽的等待下去？”说着，眼眶中蓄了已久的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怎样选择，是她的事，你我都管不着。……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不能忘了一点，你亏欠了秀香姐太多太多，你没资格，让她为你去冒险。”
　　南音说完，绕过怔楞在门口的秀香，朝院外走去。
　　这一方隔间里，两人都沉默着，仿佛时间定格般。许久，金圣烈问着门外的秀香“你可觉得，我太懦弱了？”
　　秀香抬眸看着金圣烈，眼里，是散不去的悲戚“大人，……南音她不是这个意思……”
　　金圣烈轻笑一声，无力地说着“可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懦弱……我，跟鬼相比，真的太弱小了……120年前，我保护不了明熙，甚至连她的遗体都保不住，如今，又拉这么多人下水，还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危。我，真的很没用吧。”
　　秀香走进屋内，坚定地回道“大人与鬼相比，确实没那么强大，但是，大人您是不是忘了，他是孤身一人，但是大人却可以有千千万万的助手。想要鬼消失的人，不只大人您一人而已。众志成城，您还怕无法打败他吗？”
　　金圣烈抬头，秀香眼里的鼓舞与坚决，将他沮丧的情绪击退。
　　“你先下去吧……”
　　秀香依言，转身朝院外走去。
　　清冷的月光洒在小小的院落里，秀香仰头看着当空圆月，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意。若不是今日南音的提醒，我真的不愿意承认，你一直都是清楚的。可是，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给那么一点的回应？为什么赵杨仙，就可以得到你的青睐和爱慕。我要的东西很过分吗？我只是想要长久地陪伴在你身边。你怎么就不能理解呢？
　　浩振站在屋檐下，看着院中秀香暗自垂泪的模样，深深叹息着。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能猜到是谁让秀香这样难过。可他又能怎样？他给不了她要的安慰，能做的，也只是这样默默的陪伴而已。

　　南音来到熟悉的院落，牵着马走入院中。
　　清荷远远便看见南音，唤上涟漪一同迎上去。
　　清荷看着南音惨白的面色，神色稍滞，担忧道“南音小姐，这大晚上的，您怎么一人前来？也不带个随从。”
　　南音低垂着眼睑，问道“你家大人可在？”
　　清荷朝涟漪使了个眼色，让她将马牵去马厩。扶着南音朝屋内走去“大人今晚没来，您先去屋里坐会吧。看您衣衫上都染了些许风尘，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吗？”
　　南音不语，随清荷来到屋内坐下。
　　涟漪回来，看着呆坐在桌边的南音，隐隐担忧起来。看向身旁的清荷，将她拉出屋外。
　　“清荷，你一向比我聪明，能说会道的，你去问问南音小姐发生什么了吧。看她的样子，我好担心她啊。”
　　“问了，她不愿说。”
　　“那怎么办啊？大人连着两天晚上没来了，今晚也不知道会不会过来。难道让南音小姐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清荷微皱着眉头，思虑了会，回道“你先去准备些茶点来，能舒缓神经的那种。”
　　涟漪依言，转身去厨房准备去了。
　　清荷回到屋内，在香炉里换上安神香。出了屋子，打了盆热水进来。
　　“南音小姐，让奴婢给您洗漱一下吧。”
　　南音抬眸看了眼清荷，随她来到里间。
　　清荷细细地给南音擦拭着面颊，发现她脸上细微的泪痕，眉头微微皱起，手下的动作放的更轻了些。
　　待整理完毕，涟漪端上了茶点。南音看着两人准备的东西，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没事，倒是惹你们担忧了，为我准备了这么多。”
　　清荷与涟漪互看了一会，都未言语。清荷上前一步，劝慰道“南音小姐，您先喝杯茶吧。大人回来的一向较晚，奴婢陪您一起等。”
　　南音低头看着桌上一角，愣是没再回话。
　　无法，清荷退了回去，与涟漪并肩站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安神香的作用，南音感觉越来越疲惫，便趴在桌上，慢慢地阖上眼眸。清荷走到里间，拿了件披风出来。
　　回来时，鬼已走进屋内，看着趴在桌上浅眠的南音，对两人吩咐道“你们先退下。”
　　两人闻言，交换了神色，纷纷退了出去，小心的关上房门。
　　见两人出去，鬼上前轻柔地抱起南音，朝里间走去。南音窝在他怀里，眼睫轻颤，悠悠转醒。
　　鬼将南音安置在床榻上，问道“可是我惊醒你了？”
　　南音缓缓起身，伸手抱住他，眼眶里的泪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面颊划下，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襟里。
　　鬼轻柔地抚着她颤抖的背脊，轻轻安抚着“谁惹你伤心了？……今日，可是发生什么了？”
　　南音将头埋入他的胸膛，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你别问，让我抱一会可好？”
　　鬼自是察觉到她话里的恳求与害怕，将她抱紧，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只是眉头紧皱，满目的担忧。
　　他只知她今日去了阴石谷，应是去见了金圣烈，可，怎会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不知是过了多少年，那是她初来这个世界不久。那时候，在官衙的那段时光，就像炼狱一般。每天，都能看到类似今天这样的场景，那一双双永不瞑目的眼神，那鲜红的血液，以及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让她每晚都难以入眠，让她日日如履薄冰。原本该忘却的往事，经金圣烈今日的刺激，都纷至沓来，让她无法躲避，无处可逃。
　　今日那老人空洞而绝望的眼神，似是在控诉着她的无能，指责她见死不救。就像多年前那一个个已逝的故人，指责着她的冷血无情。原本以为，早该忘记的往事，却不想又记了起来。
　　鬼察觉到她渐渐变凉的体温，怜惜地吻着她的额头，柔声安抚着“阿音，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我就在你身边，别害怕。”
　　鬼见南音依旧紧闭着眼眸，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痕，将她捞进怀里抱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南音慢慢睁开眼，看着轻柔哄着她的鬼。
　　鬼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那受伤的眼眸里，那份悲戚与害怕，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抚摸上去。良久，方劝慰着“乖，睡一觉就好了。有我在，谁也伤不到你。”
　　南音依言，闭上眼眸，安静地在他怀里不再动弹半分。鬼抱着南音，一同躺在床榻上，为她盖上被子，轻轻将她拥入怀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到南音浅浅的呼吸声，方为她解去外衫。鬼撑着额角，卧在她身侧，为她抚平微皱的眉头。
　　你今天，见到金圣烈的真面目了吗？所以，你才会这么害怕吗？可是，我也是个吸血鬼，我要怎么告诉你真相？我不要你怕我，不要你畏惧我。你说，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