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31、四章——三节 第三节

　　第三节
　　屋檐下，南音看着天边烈日，心情也跟着焦灼起来。
　　从昨天秀香出去开始，便再也没有讯息传回来，这不免让她担忧起来。定是遇到了厉害的人物，都快过去一天了，竟是音讯全无。想着杨仙昨日那自责又难过的模样，隐隐地担忧起来。
　　回身跟一旁的侍女嘱咐道，“我出去一趟，会尽快回来。若是秀香姐找我，你便知会她一声，让她留字条给我。”
　　侍女应下后，南音便转身离开了华阳阁。
　　来到城北民巷，南音驻足于一院落前，浓郁的中药味自院内飘来。一年过半百老人俯身在火炉前扇着蒲扇熬草药，满脸的担忧怎么也掩不去。忆起前些年，一个午后，云嫣也是这样为她在院外熬药，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李允自屋内出来，看到篱墙外的南音，缓缓向她走来。南音忙低垂眼睑，慢慢掩去方才感伤的情绪。
　　“是来看望杨仙的吗？……随我进来吧，她在里屋。”
　　南音点点头，随他进了院内。李允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她微红的眼眶，眉头轻微蹙起，还是没勇气说出问候的话来。
　　赵笙见到来人，将视线放到南音身上来。南音忙上前礼貌地问候道“伯父您好。听闻杨仙身体抱恙，便赶来探望，希望没打搅到您。”
　　赵笙忙轻轻摇头道“小姐客气了，杨仙她在里间，快进去，外面日头毒。”
　　南音微笑着点点头，跟李允进了里屋。
　　里间，杨仙与一十六岁左右少女并肩坐在铺好的床铺上，少女拿着一本书与她说笑着。听到动静，杨仙与少女一同抬头，见到南音的身影，杨仙便不由自主地要起身，却被一旁的人压制住。
　　南音抿唇一笑，跪坐在一旁，调笑道“都受伤了，怎么还这么不安分？”
　　赵谭儿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真不安分。”
　　杨仙用手戳了戳赵谭儿的脑袋，不满道“大人说话有你小孩什么事？客人来了，赶紧去倒水。”
　　赵谭儿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外间。
　　“南音，书生大人那边怎么样？”
　　南音目光落在杨仙缠着纱布的手臂上，说道“先不说他，你伤势怎样？可有缺什么东西？”
　　“我很好啊，手臂上的伤，没什么大碍，过些天就好了。现在喝的药，也就是一些补血的。”
　　反复思量，南音还是选择隐瞒真相“……那边你别担心，刚刚秀香姐找人给我传话，说是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应该在阴石谷的宅子里。”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昨天我有多害怕。他们人那么多，又都拿着武器，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说着，眼眶便渐渐红了起来，氤氲着水汽。
　　南音轻轻拍着杨仙的后背，安慰道“好了，这不是没事了吗？……你，好好养伤吧。”
　　李允端了杯茶进来，走到南音跟前。南音接过茶，将茶放在杨仙手心。
　　“秀香姐还没回来，我还得回去等消息，就不久留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把伤养好了再去阴石谷找他。你带着伤过去，他看见了，也不好受。”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养伤的，你回去吧。”
　　南音起身，绕过李允，朝屋外走去。
　　跟赵笙道了别，正要出院门时，李允出声唤住她“南音小姐，……在下正巧要回去，可要同行。”
　　南音回身看他，清浅一笑，回道“左右也是顺路，那便一起走一段罢。”
　　李允闻言，跟上南音，一同走出了院落。等走远了些，方开口问道“那阴石谷书生，并未找到吧？”
　　“你既已知道，那就请你向杨仙保密，让她好好养伤。”
　　“今天早上的事，你听说了么？”
　　“吸血鬼？我从不曾相信真会有这样的存在。”
　　“若我说真有呢？”
　　南音停下脚步，审视着李允此刻严肃的神色。眉头微蹙，等着他的下文。
　　“你也许觉得荒唐，但是，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前些日子坊间流传的壁书，是真的。”
　　“这跟我有何关系？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南音不解地看着李允，不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那阴石谷书生，很古怪，在他身上，有一种很诡异，很危险的感觉，你和杨仙，都该小心些。”
　　“你在怀疑金圣烈吗？”
　　李允听到这个名字，脑袋里一时反应不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南音，问道“那阴石谷书生，名叫金圣烈吗？你确定？”
　　南音看着他有异于平时的反应，心里隐约有些不安，问道“……有什么不妥的吗？”
　　李允怔怔地看着她，终究是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他知道金圣烈，那个120年前辅佐贞显示子的弘文馆学士。可是，若是他活了这么久还没死，还能保持那样年轻的状态，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也变成了吸血鬼。
　　许久得不到回应，南音变得越来越不安，忙问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什么那么肯定壁书的内容是真的？又为什么要我小心金圣烈？金圣烈跟这些事有什么关系吗？”
　　李允看着南音，一时，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他只是对金圣烈的身份很敏感，但却从没想过，他会是吸血鬼，甚至能在白天行动。想到南音的处境，想到杨仙与金圣烈那般亲密，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下更是添了几分慌乱。
　　“他是，他是……”
　　话未说完，鹤永匆忙赶来这边，将手中画纸交给李允。“您先看看这张通缉令吧，事态紧急。”
　　鹤永给李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避开南音。李云缓缓摊开通缉令，上面竟是金圣烈的画像，惊愕之余，多了摸苦涩。走到南音跟前，将通缉令递给南音，说道“既已昭告天下，那我再不愿告知，也是无济于事。你要的答案，就在这纸张之上。”
　　南音摊开通缉令，怔怔地看着纸张上的画像，看着一旁的通缉令，手中的通缉令被惊得抖落下来。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真是吸血鬼？……这说不通……”
　　李允看她瞬间变得苍白的面色，眉间皱得更深，安慰道“……你别担心，若是害怕，便趁此机会离开华阳阁，我……我想，你应是有其他去处的。”李允眼眸低垂，他倒是一时忘了，她心里早已有了其他人。
　　南音沉默了会，看向鹤永，问道“请问，这通缉令是从何处发出来的？何时开始的？”
　　“这，自是朝廷发出，刚刚贴上去的。这画像，是郊外村民口供所得。昨晚，那人出现在城北林郊一带。”
　　这回，时间地点都对上，连目击者都有，南音也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回头看像李允，南音嘱咐道“杨仙那边，你还是帮忙瞒一阵子吧。……至少，等她伤养好了再说。”说完，便转身离去。
　　李允忙唤住她，问道“你会离开华阳阁吗？”
　　南音顿住脚步，她也不知道，她要不要走。可是，这件事，她还是要好好思虑一番。她不想这么快下定论，这件事，还是有很多疑点的。
　　南音回头看他，说道“我想，一时是不会离开的。这件事，并不似表面这般简单，我想，公子也该是明白的。”
　　李允看着南音离去的身影，不知是庆幸还是担忧。她不会这么离开，那他就还能见她。可是，金圣烈，真的很危险。他不敢让她冒险，他害怕见不到她。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南音，不会跟他走。
　　王宫里，左相拿着通缉令呈到显祖面前，待显祖看完通缉令后，左相担忧地问道“主上，就这么任他胡闹下去，真的好吗？”
　　显祖轻笑一声，说道“就让他们两个妖怪斗下去又有何妨？等他们其中一个死了，才好对付剩下的一个。”
　　左相听了显祖的话，沉默了下来，心里，依旧是没底的。
　　“主上，您不打算告诉世孙殿下您的计划吗？”
　　显祖沉默了会，方回道“他迟早会知道，不急于这一时。鬼现在没怎么注意他，这样，才能保护他。”
　　左相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显祖看着他，慰问道“我们的战略，虽不是尽善尽美，但只要我们做到万无一失，便能成功。你，不要太担忧，尽心做好准备便好。”

　　地宫里，鬼坐在一间石室里，静静地画着水墨画。
　　此时，慧玲匆忙赶来，绕过挡路的侍卫，来到里间。看到宽阔的石室里，挂了满墙的画像，全是南音的模样，手中的通缉令滑落在地。
　　鬼蹙起眉头，有些不悦地问道“谁允许你进来的？你最近倒是越来越放肆了。”目光扫过地上的通缉令，反问道“为了金圣烈的事而来的吗？”
　　慧玲迎上鬼的目光，不解地问道“您为什么要这样？不怕百姓知道您的存在了吗？”
　　鬼嗤笑一声，说道“说的好像是在关心我似的，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不过，你又想知道些什么呢？又在害怕些什么？”放下手中画笔，走到慧玲面前，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你是不是忘了，我警告过你的，别耍小聪明……你只要在家好好待嫁就好，再来打探我的事，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大人您为何要说这些？我只是关心您而已，毕竟，我的靠山是您。”
　　鬼轻笑着，讽刺地说道“真是好笑，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心底对我的恨吗？你会真的关心我吗？……以后，别再我面前说这些话，我不会信。也不要随便进出这里，你没必要再来了。”
　　慧玲抬头看着鬼，仍是不相信他方才说的话。
　　鬼嘴角轻轻上扬，问道“可是觉得不可思议，我怎会这么好心的放你离开？我有说过吧，让你做世孙嫔，是给你那6年相伴的回报。不管你怎么想，理由也仅此而已。不过，我放过你，你也要不干涉我。若是做不到，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慧玲偏过头，看着墙上那一幅幅丹青画卷，轻声说道“我明白了……谢大人成全。”说完，便走出了石室。
　　鬼看着慧玲的身影，陷入了往昔的回忆里。
　　前世，你最后是跟了我，但却是为了救你心爱之人。我明白，我永远也得不到你的心。恰巧，我也不需要。我要的只是有人能在身旁陪伴，需要那么一丝温暖而已。只是，最终我还是害你丢了卿卿性命。能给你温暖的人，从来不是我。与你，本就不相配。上一世亏欠了你，这一世，便给你一世平安，给你曾经所渴求的东西。这样，我也能安心离开皇城。
　　地宫外，慧玲在大门外驻足良久仍是不曾离开，抬头看着凉凉月色，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笑意。
　　你竟然这般喜欢那女子，真是难以置信。吸血鬼，也会爱上人类吗？那女子，还真是厉害，竟能让你这般挂念，让你每天都念着想着，为她描丹青。只是希望，这次不会让你失望。希望那女子，能如李明熙爱着金圣烈那般，爱你如命。不然，你们如何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