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30、四章——二节 第二节

　　第二节
　　李允走后，鬼对南音说道“过来。”
　　南音看了眼他有些不好看的面色，下了马，将马还给李允的手下，便朝鬼走了过去。鬼拉着南音上马，把她圈在怀里，骑着马慢悠悠地朝着城南走去。
　　“今天，谢谢你了，帮我找到了杨仙。”
　　“嗯。还有其他要对我说的吗？”
　　“嗯……，我今天太着急了，所以就跟他一起去找人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鬼不想再提起李允，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他不想被破坏了。
　　“我想先回华阳阁，秀香姐还不知道这事。”想着金圣烈不顾性命去救杨仙，她不免有些担心他的处境。
　　他明白，在她心里，金圣烈多少还是有些许分量的。即使不是男女间的爱慕之情，可他就是无法容忍，无法接受。但他又不能明确告诉她，他与金圣烈之间的恩怨。他没有理由让她远离金圣烈，远离那些人。
　　南音侧头看着他沉寂的神色，心里明白，他此刻心情很不愉快。可金圣烈如今身陷困境，这让她怎么能安心。她也应该要出一份力吧。就算不能做些什么，也至少要好好守在华阳阁，等待他的消息。
　　鬼沉默了会，拉着缰绳调转方向，朝着华阳阁的方向赶去。看着他的举动，南音心里生出些许愧疚感。
　　到了华阳阁，鬼翻身下马，牵着南音的手，拉着她下了马。南音抬眸看着鬼，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刚到门前的秀香打断。
　　“……南音你可有寻到赵杨仙，书生大人可有跟他在一起？”
　　南音看着秀香担忧焦急的模样，心下有些讶异，她还未来得及跟她说，她怎就知道金圣烈去救杨仙了。
　　“书生大人被困住了，……派去的人，还未得到消息……”南音的目光，落在秀香身后的女孩身上。
　　那是个身着玫红色衣裙的贵族女孩，面容姣好艳丽，只是太过冷艳，就像带刺的玫瑰，让人不敢去触碰，望而却步。那女孩迎着南音探究的目光，沉着而冷静。只是视线触碰到南音身后的鬼时，像是受到惊吓般，充满了质疑。
　　“……那，可知道书生大人大概在什么地方？”
　　“……在城北的树林里……已经有人过去找了，秀香姐，你还是先备些急救的膏药再过去吧，也许能用上。”
　　“我已经让浩振去准备了，……只是要麻烦你今晚帮我守在华阳阁了。”秀香看了眼鬼，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白天见到他。想到赵杨仙的事，应该是南音拜托他的吧。又看了眼身后的慧玲，转身答谢道“慧玲小姐，谢谢您给我的消息。今日事况紧急，不便留客。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不必了，我想这样的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晓的好。况且，我也不便与你联系。”慧玲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她能确定，那人就是鬼。虽不知他为何能在白天出现，但是，她就是能认出他来。在他身边陪伴多年，那样的感觉，绝不会错。
　　浩振背着一药箱，牵着一匹马从院内出来，看到南音忙问道“南音你可见到我们大人了？”
　　“……还没有消息……”
　　“具体的方位已经知道了，赶紧走吧，耽搁不了。”秀香拉着缰绳便上了马，显然不愿再耽搁。
　　浩振闻言，也快速上了马，只匆匆向南音叮嘱着“南音，华阳阁就暂时拜托你看着了。”
　　“……要是找到人了，记得先报个平安。”
　　马儿渐渐远了些，浩振只挥手向南音告别，也没再说什么。
　　华阳阁门前，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南音抬眸看向鬼，想跟他说些什么，可是触碰到他的视线，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等事情处理好了，再来找我吧。”鬼说完，便翻身上了马。只是眼角余光带着警告意味地看了仍旧立在原地的慧玲。
　　慧玲慌忙低下头，原本白皙的面色变得苍白了几分。她有些后悔来华阳阁告诉秀香这些。她没想到，鬼竟然会在白天出现，又恰巧在华阳阁与她碰面。
　　南音回身朝院内走去，并未留意一旁的慧玲。眼见她要离开，慧玲连忙紧跟着问道“请问，你与刚刚那男子是什么关系？”
　　南音回过头来看了慧玲一眼，问道“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慧玲见她不答，兀自说道“他怎会在白天现身？……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南音听着她喃喃自语着，眉头微蹙，疑惑地问道“……难道，你认识他？”
　　慧玲想起鬼临走前警告的眼神，不自觉地否认着“不认识，我不认识他。”
　　听她这么说，南音就更奇怪了，但对方都否认了，她也没法再问下去。
　　“若是没什么事，那便失陪了。”南音朝楼里走去，不再理会身后的人。南音转身时，左手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引起了慧玲的注意。要证实心里的猜想，她必须进宫去见他，今天她也暴露在他面前了，那就更没有理由不去见他了。

　　另一边的深山里，领相拿着从侍卫那拿来的以竹筒鲜血，来到木屋前。看了眼被太阳炙烤地奄奄一息的金圣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对一旁的侍卫吩咐道“给他多捆几条链子。”
　　侍卫依言，在金圣烈身上又添了两条银链。领相看着金圣烈被链子捆住全身，方才靠近金圣烈。
　　“这是给你的一丝补偿，好好接着吧。”说完，便掐住金圣烈脸颊两边的牙关，强行把血给他灌了进去。还没完全灌完，见金圣烈的眼睛突然变成深蓝色，领相害怕的松开了手，连忙后退着朝门外踉跄奔去。一边爬上马，一边对侍卫兵吩咐着“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一堆人马快速地离开了原先的木屋，刚撤离到不远处，便传来凄厉的嘶吼声，让人闻之胆颤，一行人慌忙抽打着马匹，以更快的速度撤离。

　　秀香与浩振赶到城门口，看着渐渐西行的日光，心绪变得更为焦急起来。
　　“秀香，大人他，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我心里总感觉很不舒服，总感觉大事不妙了呀……”
　　秀香未答话，握紧缰绳，朝郊外赶去。
　　等到太阳落山，秀香与浩振赶到了北郊深处的村落旁，看到了一片混乱的场面。村落里，男子拿着棍棒与锄头，举着火把，围着一衣衫凌乱，头发散落的男子。但仔细一看，那男子的眼睛竟是深蓝色，嘴角两颗狰狞的獠牙曝露在外，唇边和衣襟上被污血染红了，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
　　秀香与浩振看着被村民围困的金圣烈，都怔在原地，面对这样的情景，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人群里，金圣烈看着人们眼里的惶恐，不安与愤怒，感到困惑不已。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衣襟，染满了不知是谁的血液。伸手摸向嘴角，锋利的獠牙让他不由自主的缩回了手。在抬眸看向周遭，每个人眼里的恐慌畏惧，就像无数根银针，密密麻麻地扎地他生疼。
　　曾经，他也是人类，可如今，他又变成了什么？一个苟延残喘的妖怪，一个靠血液续命的可怕存在。此刻才真正明白，他早已不是当初模样。可怜他还要继续这般活着，为了那未完的使命，为了挚友与爱人的仇恨，如此狼狈而苟且。当初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早已逝去，剩下的，只是他这背负着仇恨与大业的妖怪罢了。
　　金圣烈转过身，朝着深处的丛林跑去。村民们见此情景，都不由感到庆幸，有些胆怯的人一边哭喊着一边将手中火把扔了出去，发泄着心中的恐惧。
　　见此情景，秀香拉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一旁的小路赶去，浩振也连忙跟上，很快，两人的身影没入在林间。
　　两人在林间寻觅许久，在夜雾中，见一衣衫凌乱男子，步履蹒跚地自远处走来。两人上前，方认出那人正是金圣烈。秀香下马，赶到金圣烈身边。还未等她靠近，金圣烈一察觉到她，一双深蓝色眼眸泛着寒光，愣是让秀香止住了步伐。
　　金圣烈看清来人，只淡淡吩咐道“你们回阴石谷，别跟过来。”说完，便转身隐没在迷雾中。
　　浩振见秀香迟迟不肯上马，来到她身边劝慰道“秀香，我们先回去吧。大人这么说，想是没什么大事，只是要一个人静会。”
　　“他怎会没事，你没看到他身上的伤吗？”
　　“那我们现在呆在这又能怎样？大人他刻意不让我们寻他，你能有什么办法？！”
　　秀香还是第一次见浩振生气的模样，一时反应不过来，也不知该怎么反驳。他确实比她更理智。
　　许是觉得刚刚语气太重，浩振软下声来，轻声规劝着“我们先回去吧。……大人他自己最清楚，他还有很重要的使命未完成，他不会有事的。”
　　秀香点点头，跟着浩振朝阴石谷的方向赶去。

　　地宫里，鬼斜卧在石榻上，如往常一般，抱着本画册仔细描摹着。匆忙的脚步声让他眉头微皱，心生不满。
　　领相看着鬼这般悠闲做派，心里的不满更甚，但也只能暗自压下，恭敬地给他行礼。
　　“大人，小的复命回来了。”
　　鬼头也懒得抬，问道“哟~能这样毫发无伤地回来，看来你任务完成的不错嘛。怎样？金圣烈可有被引出树林？”
　　“大人放心，明日晨间，百姓定会议论此事。”
　　鬼勾唇一笑，抬眸瞥了眼领相，说道“这次，领相功不可没，我定好好赏赐你。不过，我听说，慧玲那孩子已经回来了？”
　　领相显然没想到鬼会问起慧玲，但心下的诧异立马转变为喜悦，“那孩子前些时日刚回来。大人可要召见？”
　　领相话音刚落，一阵轻盈脚步声自石阶处传来，鬼看向来人，眼眸染上一丝玩味。
　　“来的可真巧，刚好有提到你。”
　　慧玲闻声，顿住了脚步，睨了眼自家父亲，继续上前，走到鬼跟前。
　　鬼打量了她一会，方说道“这次，你父亲为我立了大功，我正愁着怎么答谢呢。见到你，我便想好了该给什么赏赐了。”
　　领相忙抬眸看向鬼，眼里有期盼，有野心，亦有不安。
　　慧玲只轻皱眉头，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鬼，看到他右手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心下只余震惊与困惑。
　　“我想，让你做世孙嫔好了。这样，你父亲的身份地位更高一层，也正好当做对你过去六年陪伴在我身边的回报。你看，我这样安排，如何？”
　　慧玲看着他含笑望着她的样子，心下更加震惊了 “大人说，要将我许配给世孙殿下？”
　　鬼看着领相铁青的面色，视线转回慧玲脸上“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你先退下，我要单独和这孩子说会话。”
　　领相神色复杂地看了慧玲一眼，很是不甘地离开了地宫。
　　鬼慢慢走下台阶，来到慧玲面前，问道“你今日去华阳阁，把我的计划说出去了？”
　　慧玲低垂着头，并不答话。她知道，他都猜到了。承认了，便是认罪，不承认，就是欺瞒。那倒不如沉默的好。
　　见她不答话，鬼也不气恼，将手中画册摊到她面前，问道“对这画中女子可有印象？”
　　慧玲看着南音的画像，陷入了回忆里，“年幼时，见大人您画过一副画，与这幅，很相像。”
　　“记忆真好，你确实够聪明。不过，有时候，太过聪明也不是件好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你要记住，你与我无任何关系，也没有见过她的画像，你什么也不知晓。”
　　“大人放心，我已记下了。……只是，大人与那女子……大人是要将那女子留在身边吗？”
　　鬼收回手中画册，问道“觉得不可思议吗？……但你也要想想，我不也留你在身边始终未杀你，如今还让你嫁人。……那她，又为何不能来到我身旁？”
　　慧玲听了他的话，许久未出声，抬眸认真地看着他，问道“大人您爱的是她，还是曾经的那女子？”
　　鬼听了她的话，不由轻笑出声，“你相信我会爱上人类女子？你竟会信我？”
　　慧玲低垂眼眉，听着他嘲讽的话，但仍是无法否认内心的想法。也许荒唐，但是，她总觉得，鬼对南音不一样。
　　“你只要记住，那个人，我志在必得。在你动那些小心思前，想想你的母亲。我不会动你，但你母亲，我会无所顾忌。”
　　慧玲恨恨地瞪着鬼“你放心，我不会那么愚蠢地去多管闲事。更不会给你机会去伤害我母亲。”
　　“最好是这样……没什么事便回去吧。以你现在的身份，要在皇宫中立足，得赶紧下点功夫才好。”
　　“谢大人提点。”
　　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合上画册，朝一侧的通道内走去，没再理会身后的人。
　　慧玲看着鬼慢慢隐没的背影，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他变了，她不知这是好是坏。那女子，能给他想要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