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29、四章——一节 只愿君心似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第一节
　　已是夏末时节，午后时分，太阳格外地炙热，蝉鸣声格外响亮，让人生出些许烦躁感。华阳阁内，南音刚净完手，正坐在桌边抹着香膏。清凉的膏脂清香凉爽，降了些许暑气。秀香盛了碗冰镇的银耳羹给她，转头又接着吃起自个碗里的羹汤。南音莞尔一笑，道了声谢。知道她别扭，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一碗羹汤还没吃完，浩振便领了李允急匆匆地赶来了。
　　南音与秀香看着有些急躁的李允，满脸疑惑。
　　“南音小姐，杨仙可有来你这？”
　　“没有。”南音见他神色担忧又慌乱，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杨仙跟我约好今日辰时三刻在书市见面的，如今都过去两三个时辰了，她都未曾出现。我让仆人们在城里找了个遍，仍是不见踪影。如今也不在你这，我怕她是出了什么事？”
　　南音转念一想，忙问浩振 “杨仙可有去找过你家大人？”
　　浩振忙摇摇头，答道“没有啊！这几天小赵都没去过阴石谷了，今早我和大人过来时，也没在路上见着他。
　　南音皱着眉头，站起身对李允说“你派仆人在杨仙家和书市守着，再带些人马在城里和郊外找找看。”转身对秀香说道“秀香姐，若找到杨仙，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行了，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去找人好了。”秀香不在意地说着，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羹汤。
　　“谢谢秀香姐。”南音道了声谢，转身跟李允出了华阳阁。
　　“其实，你不必要跟着一起去的。”李允犹豫了会，还是决定不带她去。
　　“你不用管我，我自有人护着。而且，杨仙现在下落不明，我又怎么能安心，倒不如一起出来找找。”
　　虽早料到她不会听话，但心里还是担心起来。他怕她遇到危险，怕自己保护不了她。
　　南音知道那武士一定在身边，刚好，可以派上用场了“出来吧，我有话要说。”
　　话音刚落，一武士便从暗处出现在两人面前，恭敬地对南音行了一礼“小姐有何吩咐？”
　　“帮我传话给你家大人，让他帮我找找杨仙。”人多力量大，她也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这……，大人说过，让我来保护小姐的，我不能离开。”武士很是为难，他是知道的，现在，杨仙正在鬼手里，这话要他怎么通报给鬼。
　　“这你放心，我跟着这位大人，不会有事。你也看到了，那边有那么多武士，不缺你一个。”
　　武士皱了皱眉，只能先离开，到了那边，再见机行事了。
　　看着武士离开，南音看向那群武士骑着的马，对李允说“借我匹马吧，这样找人快些。”
　　李允有些讶异，显然没想到她会骑马，不过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便点头答应了。
　　南音与李允一同骑着马在城中各个熟悉的角落里寻着人。
　　另一边，幽深的树林里，金圣烈独自一人穿梭在其中，走到深处，见领相带着一大堆武士正等着他。杨仙被一武士正用剑架在她脖子边，挟持着她。
　　见金圣烈前来，杨仙惊讶地睁大双眼，此刻，总算是明白了领相绑架她的意图了。可是，更多的是震惊与感动。她没想到，金圣烈会来救她。这明显是个陷阱，可是他还是来了。不带任何人和兵器，就他一人。这不是来送死吗？
　　领相看着金圣烈，问着“书带来了么？”
　　“带来了。”金圣列解开包裹，将手里的书举高了些亮给众人看“你先把她放了。”
　　领相嘲讽一笑“书都没到手，我凭什么放人。”
　　金圣烈沉默片刻，说道“我把书抛过去，同时，你把人给我放了。”
　　领相装作妥协地说着“好，没问题。”
　　金圣烈降书丢了过来，旁边的武士连忙接住，杨仙也被推了出去。金圣烈连忙冲上前来想接住杨仙，刚迈出几步，一张巨大的网从地上冲天而起，很快将金圣烈困住。
　　网是由银线制成，金圣烈根本挣不开，反而割得一手的血。杨仙看着着变故，惊得哭了出来。
　　“书你都已经得到了，你还想要什么？……难道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杨仙，快跑，别管我。”
　　“不行，我怎么可以丢下你一个人呢？！我是不会走的。”
　　“杨仙，你听我的。你在这，他们就多一个筹码在手里，到时候脱身更难。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若是在这，我要怎么施展身手。我不想你看到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走了，我反而没那么多顾忌。
　　杨仙转念一想，咬牙跑了出去。领相朝一旁的武士使了个眼色，那武士连忙追了过去。杨仙回过头来，见有人追了过来，跑得更快了些。
　　金圣烈见此情景，双目皲裂，眼眶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也无话可说。面对这样不讲诚信的敌人，本就无道理可讲。
　　武士朝金圣烈走了过来，一领头人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见两武士拎着网，将金圣烈连着网拖了起来，其他武士围在周围，以防他有什么举动。
　　一路人马走了一会功夫，在一紧闭的房子前停下。领相带了两名武士，拖着金圣烈进了房子里。待房门关紧，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房里，烛火下，可以看见四周都用黑色纱幔包围着，房内也没有什么家具，只是地板上有几条银色锁链。
　　内室的门被推开，鬼从里面走了出来，优雅而从容。金圣烈见鬼出来，气愤的身体猛烈颤抖着。
　　又是他！120年前这么对明熙，120年后又这么对杨仙。竟然两次都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来算计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劣。今天，他最好是有本事杀了我。不然，等我回去，我定杀了这恶魔。
　　鬼居高临下地看着金圣烈，咧嘴一笑“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金圣烈。”
　　“怎样？仇敌见面，是不是很兴奋呢？”鬼蹲下身，与金圣烈平视着。眼里难掩兴奋与狂傲。
　　瞅着金圣烈凌乱的头发与衣衫，很没诚意地说着“不好意思，我的手下太粗鲁了，请个人方式也这么蛮横，真是辛苦你了。”
　　鬼解开银网，领相与武士都不自觉地向一旁退去。金圣烈从网中挣脱开来，想也不想就伸手朝鬼攻击着，鬼迅速躲避过去，转瞬间绕道他身后，同时将藏在袖中的银质项圈抽出来。上面嵌缀着少许细长的银质倒刺，在昏暗的空间里泛着森冷阴寒之气。趁金圣烈不备，将项圈甩在金圣烈脖颈一侧，倒刺嵌入，丝丝鲜血顺流而下。金圣烈本能地去拔项圈，却给了鬼空隙，一边迅速用力将项圈绕在他脖颈上，一边将他推向一旁柱子上，用项圈末尾最粗长的银针镶入柱子里。
　　金圣烈将手绕到身后去扯带子，眼见就要触碰到，鬼拨开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狠狠地向后折去，硬生生地将他的手折断。
　　听着金圣烈凄厉的嘶吼声，鬼狰狞地笑着，附到他耳旁轻声说着“怎样？觉得痛不欲生吗？可是，还不够呢。这些，还远远不够。”我前世所失去的一切，我所遭受的痛苦，是你现在所远不及的。金圣烈，这只是开始。
　　说完，又将他另一只手折断，从衣袖里摸出一个锦囊，从中取出两枚银钉，分别嵌入他骨折的左右手腕。听着金圣烈凄惨的痛呼声，鬼微眯着眼眸，静静地打量着金圣烈。
　　他还不想就这么快杀了他。不然，就真的没什么意思了。他伪装了这么久，就是不想这场游戏这么快结束。同时，他希望南音可以接受他。希望让她对他的依赖更深一些，直到她只有他之后，他愿意与她坦诚相对。这一切，都需要细密的筹划，一步也不能错。金圣烈还不能死，而南音，也还需要时间去等待。一切，都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我本来就不想要你的命，只是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便陪你玩会。你瞧你，这么认真干嘛？反正怎么都打不过我，何必白费力气，自讨苦吃？”说完，鬼开始扯金圣烈的衣带，解释着“我就是想问你要件衣服，一会，我会放你走的。”
　　金圣烈总算明白他要玩什么花样了，气愤道“你休想，快把你的脏手拿开！”
　　鬼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解着他的衣服，故作委屈道“我的手明明很干净好吗？……你眼神不好？”很快，鬼便脱下那件黑色道袍，笑着对金圣烈说“谢了，道袍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鬼转身回到里间，不再理会金圣烈狂躁的反应。
　　不久，鬼便出来了，看了眼认识对他睚眦目裂的金圣烈，勾唇一笑，走到房门前，伸手打开了门，阳光顿时洒了进来，有一缕照在金圣烈身上，让他身上直冒白烟，痛苦地吼叫着。
　　鬼笑看着痛苦挣扎地金圣烈，过了会，转过身去走出屋内。
　　鬼仰头看着高空中的艳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自由坦荡地直面这耀眼而炙热的阳光。不会痛苦难当，而是倍感惬意、舒适。
　　一武士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大人，小的有事禀报。”
　　鬼看了眼武士，将他引到一旁，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南音小姐得知赵杨仙不见了，遣了我过来，让您帮忙寻一下。而且，世孙殿下也在找赵杨仙，和南音小姐在一起。”
　　“是吗？……那就帮忙找找吧。”鬼勾唇一笑，再次来到金圣烈面前，为他挡去了阳光。恶劣地说着“金圣烈，我再让你尝尝情人的血味如何？对吸血鬼而言，越是爱慕之人，血的味道就越甜美。怎样？我对你是不是很好呢？”
　　金圣烈气愤的浑身颤抖着，骂道“你个畜生！”
　　鬼不理会他，继续说着“我就知道你会很高兴的。不用感谢我，就当是我的回礼吧。”侧目对领相吩咐着“要是怕他跑了，就给他几刀，再多加几条锁链。一会，会有人来接应你。”
　　领相一边恭送鬼一边答道“是的，大人。”
　　鬼走到之前便备好的马前，策马出了林子，后面那武士上马连忙跟上。
　　到一竹林，鬼翻身下马，问武士要了刀。走到林子边，瞄准一颗竹子砍了两刀，取出成型的竹筒，又将刀与竹筒丢给武士，之后，再次骑马离开树林。
　　不久后，鬼勒住马，看着不远处追着杨仙的武士对身后人吩咐道“去拦住他，让他取了那女人的血，过来见我。”
　　“是，属下遵命！”武士说完，便朝前冲了过去。
　　只见两武士追打着离杨仙远去，不久后追着杨仙的武士赶了回来，刺伤了杨仙的胳膊，取了些血后，另一武士又追了回来。那武士取了血，向鬼的方向赶来，另一人也不追了，留在原地查看杨仙的伤势。
　　杨仙看着武士，一下子便认出他来，忙问道“是南音叫你来找我的吗？”
　　武士不答话，只点了点头。
　　杨仙像看见救命稻草般紧抓着他，也顾不上伤口的疼痛，恳求道“你去救救书生大人好吗？他被人困住了，就在那边的树林里。……我求求你了，再不去，我怕他就要撑不住了……”
　　武士拧眉看着杨仙声泪俱下的凄楚模样，很是无奈。他是不能擅自行动的。更何况，就是鬼绑架了金圣烈，他怎么可能回去救他。但看着眼前女子这幅模样，很是头疼。
　　另一边，另一武士来到鬼跟前，恭敬抱拳行礼“大人，您有何指示。”
　　“你回到领相那边去，等到黄昏的时候，然后将你手上的血喂给他。再想办法，将他引到城郊……在这之前，给他多捆几道银链子，这血威力可大着呢！当心点。告诉领相，别要了他的命，我还得留着。”
　　“属下遵命。”说完，武士便朝林子深处赶去。
　　鬼看着远处的杨仙，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朝杨仙那边赶去。
　　武士看着接近的鬼，终是松了口气。朝鬼行了一礼，说道“大人，这位小姐受了些刀伤，并无大碍。”
　　杨仙抬头看着鬼冰冷的面容，愣是说不出话来。她总觉得，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死人一般盯着她，让她无端生出恐惧来。
　　鬼翻身下马，蹲在杨仙身前，看了她一会，见她害怕地低下头去，轻笑一声，又看了看她的伤势，从她衣角扯了块条，简单地帮她包扎起来，止住了血。做完这些，解释道“阿音听说你失踪了，便委托我来找你。……现在，随我回去吧，不然她该急坏了。”
　　说完，便抱起杨仙，让她坐在马上，自己翻身上马，将她护在前面。杨仙愣了会，明白了他的身份，犹豫了会，开口问道“我有个朋友被人困住了，能让人过去救救他吗？……他快撑不住了。”
　　鬼轻勾唇角，玩味地看着杨仙忐忑的神情，对身后的人说道“你去看看情况。”
　　武士顿了会，忙领命往回赶去。鬼驾着马，往城里赶去。两人一个受了伤，不敢开口说话，而另一个则是无话可说，便一路沉默了下来。
　　到了城里，鬼掏出怀里的蝴蝶面具戴好，开始朝华阳阁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得到消息的南音和李允便寻到两人这来。
　　李允看着受伤的杨仙，连忙凑近，询问着“你这是怎么弄的？”
　　鬼看着过来的南音，解释着“听我手下说只是胳膊被刀划伤了，血已经止住了，再找个医者来看看就好。”
　　“大哥，我没事的，只是受了些伤。但是，书生大人为了救我被人困住了，你快找人去接救他。”
　　“你是说，那个阴石谷书生救了你。……你放心，我这就派人过去。不过，你先随我去医馆。”李允将杨仙接到他马上，对鬼答谢道“谢谢你救了杨仙，阁下可否告知府邸何处，改日在下登门道谢。”
　　“不必了，阿音委托我的事，我自然不会不理。……那人大概在城北的林郊，听这姑娘描述的，情况好像很不乐观，得多带些人马。”说完，便偏过头去，看向一旁的南音。
　　南音听了他的话，心下有了底，忙叮嘱着杨仙“你就好好回去养伤，别思虑太多，一有消息，我就去告诉你。”
　　“嗯，谢谢你，南音。”
　　“别哭丧着脸，你人平安无事就好，记住，好好在家养病，不然我就不告诉你他的消息。”
　　“……好，我会乖乖养病的。”
　　南音瞧着杨仙那可怜模样，暗自叹了口气，对李允嘱咐着“好好照顾她。”
　　李允侧目看了眼鬼，轻声道“你放心，我会的。”说完，便带着杨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