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13、二章——三节

　　厢房内，南音坐内室的软塌上，静静地弹着琵琶曲。旋律婉转凄切，让人心生悲戚。许久，南音走到窗前，推开窗，看着浓重夜色下的弯月，推算着时间。
　　这么晚了，他恐怕是不会来了。
　　走到门前，对候在门外的仆从吩咐了几句，便折回里屋，卸下繁重的首饰与妆容。正打算休息时，门外一阵喧哗声愈来愈响。只依稀听到秀香姐的呼唤声。走近门扉，才听得真切。
　　“大人，南音已睡下了。……今日，就让其他姑娘陪您吧……”还未等秀香说完，就被鬼冷声打断。“你是在无视我的话么？我说，我要她来陪我。”
　　“大人，真的很抱歉。今日恐怕不行。若是让您不悦，请您多多包涵！”秀香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只是，她不忍看南音忍受眼前男子的脾气。她不想让那孩子受辱。不仅是因金圣烈所托，更是因为那孩子着实惹她怜惜。
　　“你的意思是，要拦我？……你还是想想有没有那能力吧……真是愚蠢……”
　　南音听到此，秀眉微皱。确实，我有什么能力与你抗衡？你若想要，我那能说个不字？
　　“秀香姐，我还未歇下，你让这位大人进来吧。只是，劳烦大人先在屋外等待片刻。我需要梳理一番。”
　　屋外，秀香怔怔地看着紧闭的门扉，眼里有愤恨，有无奈，有心疼。鬼斜睨着秀香，满是不屑与嘲讽，轻声冷笑“你要在这待到何时？”
　　纵使不甘，但又能怎样？她没有与他对抗的权力。“方才是秀香冒犯了，望大人见谅。”鬼冷笑一声，并未作答复，只看着眼前门扉。秀香心下深叹口气，转身离去。只希望那位大人对南音好些。
　　片刻后，门由内打开，南音眉眼低垂，恭敬地站在门侧。“大人请进。让您久等了，请您体谅。”
　　鬼侧目打量着她。她此刻这副温顺的模样，乖巧可人。浅樱色的短衣配上淡青色襦裙，简洁清纯。由翡翠玉钗轻束一简洁发髻，看起来是真的打算休息了。鬼突然想看看她的面容，不知此刻，她的表情会是如何？走到她身前，微微抬起她的下颚。鬼怔愣着，忘了言语。
　　如他所料，就算只是轻点朱唇，也是美的让人惊心。可是，这样可怜委屈姿态，是做给我看的吗？你是在不满我的蛮横霸道吗？鬼甩袖松开对她的钳制，恼怒地走到酒桌前，负手而立。南音对屋外的仆从吩咐布置酒桌，再次关上门后，慢慢走近他身侧，静默无语。鬼侧目看了眼南音，转过身看她。南音不明所以，只静静看着他。
　　“面具。”鬼凉薄开口，矮下身子。南音依言将手绕道他脑后，为他解面具。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她紧张地屏住呼吸。看着她的反应，鬼心情徒然转好，浅笑着，拉着她入座。
　　“大人今晚要听琵琶曲吗？”
　　鬼抬眸看了她一眼，算是默许了。斟酒自酌，唇边挂着清浅的笑，全然没有之前的愤怒与威严。
　　南音取来琵琶，静默地弹着琵琶曲。鬼凝眸看眼前佳人，眉眼染笑。
　　现在的你是这么美好，让我都有些不忍心伤你了。可是，我怜惜你的方式，就是让你永远保持此刻的模样。或许残忍，但我可不会在意那么多，只要能留下你就好了，不是么？
　　南音垂下眼帘，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我不能坐以待毙，固步自封。这样下去，关系也只会一直僵化。要想得到他的青睐，那我就要改变自己的态度。我要付出些什么，要为他做些事，才可能有所回应。
　　一曲终了，南音将琵琶搁置一旁。抬眸看着眼前人，看到他带着些许疑惑地看她。南音柔柔一笑，解释着“大人可喜欢看歌舞？小女幼时曾学过些民间乐曲，很是新颖。不知大人可有兴趣听小女唱一曲？”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真正展露笑颜，不禁轻蹙眉头。这样明媚的笑容，会不会因我而消失呢？可是，我从来都不适合守护，我只会掠夺，占有。即使拥有的不会是最好的你，我也只会做我想做的事，绝不回头。鬼唇角微扬，说道“自然是乐意的。”
　　南音起身，在墙角的花瓶中折下一支鲜嫩的花枝，眉眼含笑，莲步轻移。轻启红唇，婉转细腻的歌声伴着轻快优美的舞姿。
　　婉转柔绵的江南小调，透着一股柔情，似是倾诉心中细腻情愫般，温婉缠绵。似沐浴在和煦阳光下，似吹着舒爽的春风，让人心里变得柔软，泛起涟漪。
　　她顾盼生辉的眉眼，清甜的歌声，曼妙的舞姿，让他惊喜。虽听不懂歌谣的内容，但她此刻仅为他而献的歌舞，让他欣喜，满足。
　　歌舞停歇，南音抬眸看向鬼，他的眼眸里满是惊艳与欣喜，让她有些羞怯。南音在鬼身旁坐下，轻声问着。“大人可喜欢？”“喜欢……一直都很喜欢。”鬼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艳，就这么炽热地看着南音似晚霞般的娇羞面容。
　　她这样含羞的模样，竟是比她手中的花还要娇美，让他忍不住想靠近。看着鬼慢慢逼近，南音不自觉地向后退。鬼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向后退的举动。她小巧丰盈的朱唇，让他不自觉地想亲近。眼见就要一亲芳泽，南音青葱玉指抵在他唇瓣，婉拒着。“大人…………”
　　她眼底的娇羞与怯意，让他打消心里的念头。暂且饶过她，现在为时过早，大不了，等以后再讨回来好了。拾起遗落一旁的那朵鲜花，别再她耳畔，含笑看着她，轻抚着她染上红云的面颊。“真是漂亮啊！好想把你藏起来，免得被别的男人觊觎。”
　　“那大人可曾见过跟我同样美丽的面容？”她想要知道，在他眼里，她与那人是否有差别。今天这样的举动，是不是正确的。鬼静默看着眼前的南音。这张脸，与两百年前一模一样，可是，她又有些不同。那女子，没她这么灵气、秀丽。“至今，你是最漂亮的那个。”
　　南音巧笑嫣然，晶亮的眼眸瞅着他。鬼轻拥她入怀，闻着她身上让他迷醉的香甜气息。南音羞红着脸，又不愿推开他。此刻，她不想惹他生气，她想感受如今难得的宁静。闻着鬼身上的冷香，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的怀抱并不温暖，但她很喜欢。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微凉的怀抱能让她很安心，很舒适。
　　“大人为何还愿意来看南音？”
　　“因为，我放不开你。”
　　南音抿唇浅笑，心里像抹了蜜，醇香甜蜜。
　　“以后，除了我，不许接待其他男子。”
　　“你怎么这么霸道？”
　　“怎样？很讨厌么？”鬼捏着南音的一缕青丝，绕在指尖把玩着。
　　南音低垂着头，答得细如蚊声“……没有……”
　　鬼听到这个答案，不禁低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转念一想，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你与那叫秀香的女子好像很交好的样子，你们关系很亲密吗？”
　　“秀香姐人很好，她很照顾我。”她眉眼弯弯，似新月般。
　　“你很喜欢和她来往吗？”他心底有些不悦。那是金圣烈的人，他与金圣烈是死对头，他不希望她与他们有过多来往。
　　“嗯，她曾帮过我，也算对我有恩，平日里对我又很照顾，我很感激她。”
　　“是么？她这么照顾你，那我是不是也该对她好些，去讨好她呢？”鬼眼里闪过一丝算计，心下有了一份计较。
　　“大人为何要讨好秀香姐？”
　　“因为，……我想早点把你领回去。”
　　南音瞪大双眼，讶异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愿意跟我回去。但你要明白，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会等你的……你什么时候想离开，我便什么时候带你走。”
　　南音靠在他胸前，笑靥温婉。他冰凉玉指穿插在她秀发里，丝滑的青丝，带给他舒适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送走鬼，南音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秀发，回想着今晚与鬼的相处时光，嘴角不禁上扬，满脸的甜蜜。你对我，是真的上了心吗？那我是有机会的，对吧？
　　南音看着铜镜中的人，温婉恬静，眉眼含笑。上一次，我眉眼俱笑是在什么时候呢？原来，我还是可以去爱一个人的。
　　地宫的石室里，鬼拿着一支墨笔，专注地画着画。
　　自上月起，就吩咐人置办了这一书桌，闲来无事，便在这间石室，看书作画。只是，每次画上出现的，都是南音的面容。搁下笔，满意地看着画中的女子，眉眼间有缱眷柔情。画中女子不施粉黛，巧笑嫣然，仅轻点朱唇，却有着倾城美貌，清纯妩媚，却又不矛盾，出尘脱俗，明媚艳丽。
　　待墨水干透，鬼轻抚画中佳人面庞，似是能抚摸到真人一般。收手摩挲着指尖，忆起她丝滑柔顺的青丝，鬼轻嘲着。才多久，就这般迷恋了么？若这般下去，往后教我如何舍得伤害你？罢了，以后的事，待到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