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救赎》易婧茹

12、二章——二节 一

　　一连十余日，鬼每晚都来找南音，夜夜听她弹着琵琶曲，每次月上中天时离开。
　　秀香每次都早早准备好，一路为南音拦下寻事的客人。她一早就明白了，鬼只要南音一人。心下替南音高兴，能遇到这样的恩客，但同时又隐隐有些不安，毕竟她并不清楚鬼的身份，对南音，终究是不放心的。
　　南音推开房门，微低螓首，走到他身侧坐下，终是不愿看他。鬼看着她这幅温顺的模样，忍不住想要更亲近些。握住她纤纤玉指，轻启薄唇温言问道。“今日，陪我喝些酒可好？”南音拿起酒壶，倒了杯酒，递到鬼面前。鬼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南音再次斟满，鬼却一直盯着南音看，让南音有些无措。
　　“可是身子不适？不宜饮酒？”鬼轻声问道。“没有不适，只是一时没适应。怠慢之处，还望大人见谅。”南音替自己倒了杯酒，掩面饮下。
　　“若是不愿，你可以不喝，我不会勉强你。”他又怎会察觉不到她的敷衍、不坦诚。只是他不明白，她为何对他这般疏离冷淡，他好歹帮过她几回，不是么？
　　南音不做言语，坐在一旁，安静地像个人偶。鬼见她如此反应，很是气恼。他这般温和待她，她却再三冷落疏离他。他何时这般耐心宽容过？！
　　鬼拉南音入怀，让她跌坐在他怀里。深邃幽暗的眼眸，审视着她此刻的慌乱。他忽视了她的紧张不安，只想着再靠近些。伸手想要触碰她娇美的面容，却被她慌忙地躲了去。鬼气恼的钳住她下颚，想要追问些什么，可遇上她水润无辜的眼眸，愣是忘了言语，心底的怒气，也慢慢消了。但也不愿就此作罢。松开她的下颚，紧紧搂着她的纤腰，半抱在怀。“给我斟酒。”
　　南音敛了心神，温顺的给他斟酒，递到他眼下。鬼握住她如白玉般柔嫩的纤纤玉指，柔弱无骨般的温软让他很是满意。饮下酒，等她放下酒杯，鬼捉住她的玉指，递到唇边轻吻着。南音触电般猛地抽回手，眼眸微红，慌乱无措待在他怀里。
　　鬼静默地看着她，感受着她愈发僵硬的身子，无奈地松开环着她腰身的手臂，无波无澜的说着。“今日还没听到曲子，给我弹几首如何？”
　　“大人请稍等。”南音起身来到里间，神色凄然地轻抚着矮几上的琵琶。不可以再被他扰乱了情绪，不可以动情。即使是那般痴迷柔情，也不可以动摇。他的心，不是在意着我的，只是这张脸太像他心里的那个人了，所以他才会如此待我。……有时候，要是我糊涂些就好了。那样，我就不会受此煎熬。那样，我就可以选择沉溺在他的深情里，甘愿沉沦。可是，我做不到，我的自尊不允许我那样做。
　　南音调整好情绪，屈膝坐在他身侧，弹奏着琵琶曲。今日的曲目与以往不同，甚是悲凉。一曲《汉宫秋月》，让她沉浸其中，不知是诉着古人的哀怨，还是倾诉她的悲情，让他也不禁紧皱眉头，看着她凄楚的神色沉默无言。
　　鬼不忍再看她此番伤感模样，按住琴弦，阻止她的弹奏。南音俯首致歉，卑微而小心“小女技艺拙劣，扰了大人雅兴，请大人见谅。”
　　鬼轻笑着，很是嘲讽。“你就这么不乐意见着我吗？……让你陪着我，就这般让你为难？这般勉强吗？”
　　“大人，小女并未这样想，大人误会了。”
　　“误会吗？！”鬼捉住南音的肩膀，愤怒的看着她，手忍不住颤抖着。极力压抑着怒火，温言相问。“你知道吗？你连对我撒谎都那么地勉强，这般拙劣的掩饰，你当我是傻子么？！这般好糊弄？……你到底要我怎样？！……你都那样拒绝我了，我不还是回过头来寻你？你对我这般冷漠寡言，我还不是忍了下来，夜夜来见你。……你说，我待你如何？！你为何要这般冷情？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什么都不求，你难道连一个笑脸也不愿给予么？！”
　　南音听着他的追问，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隔着迷蒙泪眼，看着他隐忍的面容，心里痛苦地挣扎着。我多希望，你对我是这般的执着深情，可是，我不敢肯定，你这般真的是因为我。我已经什么都没了，不愿承受再多一分的伤痛。求你放过我可好！就让我消失在你面前，不要再见面了。我们就这样互不相扰，好不好？
　　“我们，不要再相见了，好吗？”
　　鬼轻笑出声，很是好笑地看着南音。“呵……不再相见吗？若我偏不呢？你要怎么办？避而不见吗？”
　　“大人何必如此执着呢？我对大人而言，是怎样的存在？犯得着大人为我这般么？”
　　“你竟问我你是怎样的存在？你当真这般糊涂么？还是你从来就是防备着我的？若是将你当寻常女子看待，我又怎会对你花这么多心思？”鬼松开手，自嘲的冷笑一声。“你可知，我从不曾对人这般隐忍耐心过……罢了，我会让你慢慢信任我的，只要你给我机会，我定会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鬼站起身，见南音仍是泪流不止的模样，心下不忍，柔声劝慰着。“今日是我唐突，惊着你了……我说的那些话，就别上心了，早些歇息。”
　　听到他带上房门的声响，南音抑制不住，掩面哭出声来。
　　秀香拉开房门，本想询问为何今晚鬼怎这么快就离去，未料却是撞见此番状况。
　　秀香轻拍她的背脊安抚着。南音搂住秀香，在她怀里哭得更是伤心。
　　“……秀香姐，……我好难过，心里……好难过……”秀香不语，等着她的下文
　　“……我好害怕……我不敢喜欢他，…………有一日，他不要我了……他若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你又怎知他会不要你？……你该好好想想，那位大人是如何待你的。……你至少要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待你好好看清楚些，再决定，那位大人值不值得你的爱慕。”
　　秀香轻轻拍着南音颤抖的背脊，继续抚慰着“南音，你不是这样懦弱的人。”
　　南音沉默了。她不知道那个人在他心里有多少重量，她没有把握。对他，她一无所知。可是，真的要放弃吗？真的不争取一下吗？
　　也许就如秀香姐所言，我该给他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我该努力去了解他。我现在还剩下什么呢？大不了就是输了这颗心。倒不如，赌一回。
　　“你若是想通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秀香姐，谢谢你。”
　　“不必了，你不是愚笨之人，总会明白过来的。”
　　南音不语，低眉敛目，不作回应。
　　“好了，早些歇息吧。”秀香莞尔一笑，道了别，为她关上房门。
　　南音走到梳妆台前，仔细的卸下头饰与妆容。轻抚上面颊，看着镜中的自己出神。的确是一副好皮囊，在现代时，也是因这幅姿色，备受他人追捧。可是，他在意这些吗？我真的有吸引他的资本么？但是，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我不一定会输给他心里的那个人！也许，他今日所言，并非是诓骗我的。若真如此，那么，他是在意我的吧。
　　地宫里，鬼把玩着手中木匣，打来之后，里面放置着一精巧步摇。朱红的玉石流苏，在灯火映照下莹亮剔透，熠熠生辉，很是好看。
　　鬼想起云嫣说过的那句话。真心与耐力么？鬼不禁觉得好笑，他何时在意过他人的感受？要是换做以前，只要自己想得到，就算是强取豪夺，他也一定要得到她，怎会这般磨叽。可这回，他想要的，不仅仅只是陪伴，他也想试着得到那份真心。前世，慧玲说他得不到人心，收了她便好。可他不甘，他想赌一回，赌那人的情。
　　就算最后我无法得到你，你也别想逃。上一世就那么让你轻易死去，这一世，我定不会就那么放过你。上天要待你如此不公，这是你的不幸，又岂能怪我？
　　鬼合上木匣，笑得邪肆轻狂。
　　这次，我绝不会再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