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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二章——一节 山有木兮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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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幽暗的地宫里,鬼坐在他的王榻上,翻看着那本《贞显示子备忘录》。合上书页,鬼看着空荡的地宫,很是无趣。他似乎有一月未见到那个人了。虽她身边有自己的眼线在暗中护着她,对她的情况也都了如指掌,可怎么也抵不住心里的相思。不可一世的鬼王,竟也犯了相思之情。
是时候去见你了,今晚,可是你第一次登台献艺,我又怎能不去。你见到我,会是怎样的表情?我倒是很期待,今晚的相遇。
入夜,汉城的街市迎来一天中最繁荣的时段。街旁酒肆林立,白墙灰瓦在灯火的掩映下,使繁华的街市显得朦胧而富有诗意。
妓馆门前,三两少女巧笑着招揽行人。楼内传来袅袅琴音,悠扬动听。不论亭外院内,亦或楼栏内,皆是风流男子与妆容艳丽女子的调笑声。
此时,鬼静默坐在舞池上方的包厢里,戴着一张雕花金色面具,挡去了半张面容,显得神秘又魅惑。
不少女子觊觎着,但碍于他森冷的气场,不敢贸然上前。
秀香打量着鬼华贵的书生装扮,想着此人定不是一般权贵之人,想上前招呼,以免怠慢,得罪了人。
“大人怎独自一人在这饮酒?……可有什么需要秀香为您做的?”秀香嫣然一笑,柔声问着。鬼抬眸冷笑,凉薄的唇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比女子还要妖艳美丽。
“不需要,我在等人。”鬼又兀自喝了一杯酒,不再看秀香。
秀香心下疑惑,问道“不知大人等的是何人?这里的姑娘秀香都是熟识的,可要帮您寻来?”鬼不再搭话,嘴角带着一抹轻蔑的笑。
“既然大人不想说,那秀香便不打搅了。”秀香识趣地离开,又回头探究地看了鬼一眼。她觉得,那位大人有些眼熟,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多想无益,便也不去深究。
不久,歌声骤停,全场的客人都疑惑地议论起来。
一群侍女抬着一张红色底纹的金色钩花地毯出现在舞池中央,将毯子铺好,随即便迅速退场。顶楼有落花纷纷扬扬地洒下,笙乐也随即响起。花雨下,一婀娜女子踩着莲步,进入众人视野。女子绾一简约高髻于额顶,斜插一支银色色流苏金步摇,及膝秀发用金色雕花发饰轻束,一身白底蓝边的莲花纹理贴身外裳,勾勒出窈窕身姿,里着水蓝色百褶曳地长裙,一双冰肌玉足若隐若现,步步生莲,优雅出尘。
女子随音乐翩然起舞,裙摆随之舞动,如绽放的繁花,青葱玉指轻扬水袖,掩映着那剪水眸,顾盼生姿,楚楚动人,柔软身姿随着轻柔舞步尽显妩媚。旋转,扬袖,折腰,跳跃,柔美的舞姿,配上浪漫的花雨,如梦似幻,教人迷醉。
鬼站在高台看着此时的南音,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首古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再难得!
此般容颜,说是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一舞终了,惊叹声,叫好声与掌声随之响起。南音屈膝行礼,退出舞池,向高楼之上走去。议论声顿时像炸开锅般,皆讨论着此为何人。
几名男子拦住南音,上前搭话。“方才姑娘那支舞可谓是天人之姿,在下很是仰慕,不知姑娘可否移步去雅间一续。”
南音掩唇嫣然,歉意地回道。“能得公子欢喜,南音很是开心。只是,今日还有些许事情,不便陪客。”
“姑娘放心,在下只想与姑娘一续,并不会耽误姑娘多少时间,希望姑娘给在下一个机会。”男子再次相邀。
“公子,南音妹妹今日确实还有些事情要做,您就放过南音妹妹吧,秀香倒是有时间陪您。”秀香抢着回道,对南音回以清浅一笑,以示宽慰。
男子听此有些不悦。“我只是要南音姑娘陪会儿,钱我定不会少。”说着便想上前拉南音的手。
秀香本想拉着南音向后退去,鬼在此时拎起男子衣领,轻轻向后一甩,男子摔在地上,吃痛地叫骂起来。
另一男子怒气冲冲走到鬼的面前,怒骂道“你可知你得罪的是何人?竟敢如此无礼!小心我让你受牢狱之苦!赶紧跪下赔礼道歉,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鬼斜睨着男子,眼里肃杀之意尽显。男子被骇得连退几步,满脸冷汗,周遭人亦不敢向前。
“哦!要我受牢狱之苦么?你可得想清楚了。”鬼邪肆地笑着,眼里尽是鄙夷。“你还不快出来摆平这些叽叽歪歪的人,我可没那个耐心了。”鬼不再看男子,斜睨了角落一眼厉声呵道。
领相快步从那名男子身后走出,恭敬地对鬼行了个礼。“请您恕罪,是小的疏忽了。”
鬼冷哼一声,径直向南音走去,想拉起她的手,却被秀香挡住。领相忙唤着秀香,警告着“秀香,赶紧让开!”
秀香有些动摇,但仍是不让开,这让鬼有些恼怒。南音附在秀香耳旁,轻声劝说着“这位大人与我相识,秀香姐放宽心,他不会为难我的。”说完,走至鬼的身侧,温婉一笑。
鬼握着南音的柔荑,余光瞥向她赤裸的玉足,柔声问道。“怎么不穿鞋?地上不凉吗?”南音微低螓首,柔顺地回着。“无妨,不会太冷。”领相则是瞪大了双眼,他何曾见过鬼这般温柔过。
“那就是冷喽。”不由分说,鬼将南音轻轻打横抱起,也不顾南音轻声的反抗和众人探究的目光,径直朝楼上走去。
众人也识趣地让道。虽然所有人都不认识鬼,但领相还是认识的。领相都如此恭敬的人,怕是身份不凡。
秀香疑惑地问道。“哪位大人是何许人?”
“你还是不要打听的好,有些事,你不必知晓,只管好生伺候着便可。”
这话让秀香越发的疑惑。“不可妄加猜度那位大人的身份,安守你的本分。”秀香恭敬地回着“大人放心,秀香定好生招待着,不出半分差池。”
领相看着消失在长廊的身影,心里很是郁闷。大人怎就看上了一名艺妓了呢?!那女子,究竟是有何能耐,能吸引住大人。
雅间内,鬼已摘下面具,与南音并肩坐在酒桌旁。鬼一直握着南音的人柔荑不放,摩挲着她的手背,指尖丝滑的触感让他很是愉悦。南音羞红着脸,忍不住瞥向鬼,却不料被对方捕捉到。
鬼靠近南音,用另一只手轻抚上南音的脖颈,在她耳际用低沉魅惑的声音调侃着。“你现在的样子格外地诱人呢!你说,要是我一时忍不住了,该怎么办呢?”
鬼独特的魅惑嗓音让南音烧红了脖颈,恨不得找个洞藏起来。
南音的反应,鬼觉得甚是可爱,不禁开怀大笑起来。南音借机推开鬼,坐的也远了些。等笑够了,鬼端坐在一旁,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就这样对待客人?”
南音有些无措。尽管练习了一个月的礼仪,可面对他,她就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慌乱之下,随口问道“大人可想听曲?”
“好,我也许久未听你弹曲子了。”
南音有些许疑惑,她记得她只在他面前弹过一次,怎么听起来好像他经常听她弹曲子。虽有疑虑,南音也未问什么,取来琵琶,坐在鬼的对面弹着琵琶曲。
鬼看着她怀里的那把琵琶,心下欢喜,那琵琶正是他为她重修的那把。她一直有留在身边,是因为她母亲,还是因为我呢?鬼眉眼含笑,一瞬不瞬地看着南音弹琵琶的恬静模样,给对面的人带来种无形的压迫感。
南音用余光观察鬼,刚好碰上他含笑的深邃眼眸,扰乱了心绪,连着弹错了几个节拍。南音尴尬地停下,暗自唾弃自己没出息,这么轻易就让自己慌乱起来。调整好心绪,又继续弹起琵琶来。
看着她的小表情,鬼心情大好,笑意愈浓。炙热的目光毫不忌惮地打量着南音。素雅的汉服勾勒着玲珑婀娜的身段,简单又精巧的盘发,带着异域风情,温婉柔美。妆容淡雅清新,衬得她楚楚动人,让人心生怜惜。眼眸如三月桃花,灵秀水润,顾盼生辉。
南音亦是不敢再看他了,承着他炽热的目光,强作镇定。鬼自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觉得很是有趣。也不收回目光,依旧那么看着她。许久,南音再次弹错音节,鬼轻笑出声,让她羞红了面颊,羞恼地紧咬樱唇。
鬼瞧着她眼眸里有些许晶亮的水光,满是委屈的模样。“今日就到这吧。夜已这么深了,着实教人犯困!……你也早些歇息吧。”
南音有些许讶异。他这是在帮衬着她么?迅速调整好情绪,作别道“大人慢走。”
鬼戴好面具,走到门前又顿住脚步,转身看着杵在原地的南音。见她微低螓首,一副神游的模样,心下觉着气恼,但又不能发作。“我下次再来看你。”
南音抬眸看他,怔楞着,没缓过神来。鬼见她仍是一语不发的样子,无奈轻笑着,转身负手离去。
南音盯着紧闭的门扉,许久终是回过神来。唤来仆从撤下酒席,来到里间,卸下发饰,三千青丝散于脑后,丝滑闪耀。南音看着镜子里的美人面,忧郁又艳丽。
为什么你又来找我?为什么要那样看我?但是,你眼里的人,真的是我吗?明天,你还回来吗?这种新鲜度,又会持续多久?我不该有所期盼的,在这样的社会,我这样的身份,还能奢求什么呢?你对我,已经够好了,这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吧?
轻闭眼睫,一滴清泪划过脸颊,滴在裙袂上,晕染开来。南音轻轻笑着,是自嘲,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