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去警局都会看见上司和□□老大秀恩爱》雨茶茶

18、“今夜月光很美”

　　幽静的长廊中回荡着足音，文森跟在自家老板身后，小心的捧着那斤开价九位数的白菜。
　　钟屿铭今晚成功示范了什么叫做满分装逼。砸钱抢到委托权后又对其视如敝履，万众瞩目下潇洒的一挥衣袖扬长而去。这种被脑补是“霸道总裁一掷千金为博小娇妻羞涩一笑”的剧情也顺带撩起了在座一众女客人的少女情怀，但未等少妇们上前攀谈，她们脑洞的主角就离开了位席，只留下一道风度翩翩的背影。
　　——然而事实是他的外套在文森手上，钟屿铭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衬衫，离开时并不能做到自带吹风机效果的衣袂飘扬。氪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什么娇羞美人，而是一群种大烟的糟老头子。
　　钟屿铭只是累了，非常累。上午刚从天寒地冻的极北之国回来，呼吸还尚未温暖下来就被运去办公室面对一堆报表……果然带着姑娘们到处飚游艇开派对的总裁生活都是骗人的。刚刚艰难的从工作和倒时差中爬起来，晚上想用烈酒刺激一下怠倦了的神经，结果点了后还没来得及灌进腹中，一通电话就又要滚回去那个案牍劳形的世界。拍卖厅里他坐的贵宾席正对的那幅巨大石雕名叫《克里米亚战争的闭幕》，在这场十九世纪中期的战争中俄国惨败，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等等应有尽有。浮雕上刻画的正是沙皇尼古拉一世知道战果后怒目圆睁，绝望中服毒自尽的场景。而钟屿铭也就被这个吹胡子瞪眼的悲愤大爷盯的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走人；至于那个像是在向全场挑衅的嚣张行为……其实就是懒而已。他懒得和那一帮老狐狸像山歌对唱一样的展开拉锯战，直接拒绝和你说话并向你扔了一亿美金。
　　虽说这种忙碌的生活是从小就适应了的，野心也足以支撑他征服压力。不过偶尔还是会羡慕一下那些犬马声色的光景，沉溺在娇娆放纵中绝非最好的人生，却是最好的死法……钟屿铭对自己这种消极的念头嗤笑一声，甩开这些想法，和文森走进来时乘坐的那架纯白的电梯。
　　今天和那位警官的闲谈倒是难得的消遣……虽然谈话内容不超过十句。虽然对方一直没正眼看自己。虽然他右手一直压着枪。
　　……想到这里钟屿铭突然升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挫败感，在心里叹息了一下自己的矫情，宽下心等待着电梯慢慢的上升。拍卖会已经散场，但这座电梯里只有他和文森两人。
　　如此巨大的皇宫，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入口。单一出入口不但过于引人注目，而且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一到某一特定时间，狭窄的小巷道里突然走出上百名政商各界的风云人物，西装革履的大佬们一道有说有笑，谈论着绘画品茶一类高雅的话题，然后彬彬有礼的道别，最后各自钻进自家手下早已等候在此的豪车中……
　　和幼儿园放学时家长接孩子的场面差不多。

　　白棺木终于带着两人从地狱回到人间。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钟屿铭打算让文森再带着自己在市区里兜兜圈子……他虽然累，但要的是放松而不是休息。钟屿铭顺着扶梯走下楼，却惊讶的看到了吧台边的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彻言还在。
　　钟屿铭的目光严肃起来，他想过自己走时苏彻言有可能会跟上来，却没想到他会一直等在这。现在的情况有点像那个细思恐极的故事：一个杀人犯闯到了女孩的家中，女孩吓得躲进了衣柜里，杀人犯在家里一处一处的搜，女孩虽然害怕但也做好了衣柜被打开的心理准备。一段时间后外面翻找的声音渐渐没了，女孩松了口气，打开了衣柜门，却惊恐的发现杀人犯就站在衣柜外等着她自己出来……虽然苏彻言不是杀人犯，自己也不是柔弱无力的女孩，但这次要推诿过去着实有些麻烦……
　　然而当他走近后却发现人好像是睡着的……单薄的身躯安静的伏在吧台上，手指尖触在还留有橙汁的平底杯边缘，而旁边那杯已经冷却了的红茶却一点没动过。
　　钟屿铭这才想起来自己给他调的那杯鸡尾酒。Screwdriver，又名螺丝刀；相传是一位美国工人想到把柳橙汁和伏特加混合在一起的喝法，当时手里又没有什么搅拌工具，于是就随手拿起带在身上的螺丝起子来搅匀，以此得名。不过这杯酒还有一个别称叫少女杀手，因为甜度高易入口，往往会在不知不觉中就饮入过量，是最容易灌醉女孩子的鸡尾酒之一。
　　……但目前看来男孩子也一样。钟屿铭从苏彻言风衣里翻出了他的手机，从通讯录中找了那个他认识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警花你千万别说有任务啊。”何轩白放下鸡脆骨串儿，腾出手接起了电话，目前比起尸体他更想先啃完夜宵。
　　“苏彻言不能喝酒？”如果用自己的号拨过去，估计对方只会说一句“哈哈哈现在大爷也不接你电话”然后直接挂断。
　　何轩白听见声音之后愣了，放下手机看了看显示屏确定是苏彻言的来电没错，但声音是自己那个杀千刀的表哥。这俩人真是孽缘……何轩白把过程猜了个七八后张口道，“这么和你说吧……”
　　苏彻言刚来警局的时候，第一次就破了个大案。一群人去吃庆功宴，点了几瓶烧酒，苏彻言经不住劝喝了一小杯。结果饭吃到一半发现酒席的主角一直没说话，旁边的人碰了他一下，苏彻言就直接倒到了地上，众人大惊赶紧过去查看，发现连呼吸都试不到了。一帮人连带急救加叫救护车，又把饭店的老板厨师抓回去问了个遍……折腾了半天后急救医生一副你tm在逗我的表情说他就只是睡着了。
　　……然而至今他本人都没意识到自己沾酒就晕，一直归咎于那天太累了。警局里也没人敢和他提这件事，只是从此每逢苏彻言的庆功酒上，所有人都只点营养快线。
　　年轻警官离奇死而复生，只因睡觉呼吸太浅。钟屿铭对着这个走近科学一样的神转折哑然失笑，挂断电话后把记录删除，又思索了片刻。
　　“文森，”钟屿铭拿回外套披在身上，回身抄起冰桶里的伏特加，“不用跟来了。”

　　海风顺着浪潮的方向吹来，带着一阵清透的腥咸味。现在已是深夜，也过了海鲜烧烤的天气，城南的海岸上静谧无人。钟屿铭本想开车随便转转，市区里的车流却又堵得他不能自在，就这么一路往没人的地方开，鬼使神差的绕了一个多小时溜达到了海边。
　　这里不比那些私人海滩，很少有这么宁静的时候。钟屿铭之前在车上远远望过几次，满眼全是人头攒动，密密麻麻中看不见海洋风情也看不见泳装美女，大多数是一群熊孩子在撒欢的跑。而现在明显清静了很多，
　　夜空晴朗，倒映在水面上一片光耀星辰；海浪的声音很好听，波涛中夹杂着海鸟的鸣叫。
　　这时候自己也许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浪漫一下。钟屿铭这么想着，在脑海里检索了一遍自己的文艺细胞……结果连个卵都没有。他生下来就是个没人性的主，小时候发现表弟喜欢死物，钟屿铭就亲手弄死了一只野猫给他放在窗边，之后又在这一道上混迹的久了，杀人放火的事干过，谋财害命的事也干过，奸淫掳掠……这倒是没做过，毕竟是个绅士的伪君子。
　　吹够了风后钟屿铭只能走回车里，从杯架中抽出那瓶已经恢复到常温的伏特加，这样的场合他也已经不用穷讲究的去浅呷微抿，直接像个耿直的老毛子一样对着瓶口饮了下去。火热的灼烧感从胃中传来使他睡意全无，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沉睡的人。
　　苏彻言喝醉的时候乖的和孩子一样，不闹也不哭，就这么安静的睡着。与何轩白所说的一样，他的呼吸轻到几乎没有，整个人脆弱的像张纸。酒精的作用下苏彻言的脸上涨满了潮红，偶尔会难受的发出几声轻吟，他的头发上有股很好闻的牛奶洗发露的味道，让钟屿铭忍不住凑上去嗅了起来。
　　真是诱人。钟屿铭感觉或许自己也是喝多了，身体里的热流窜动的越发不受控制，呼吸沉重得过分。牛奶解酒果然是谬论……清淡的奶香到了鼻腔里却被淬的像毒药一样致命，从神经一路刺到心脏。这是钟屿铭第二次看苏彻言睡着的样子，和他平时的样子相差太大，直接从高岭之花变成了软软的小雏菊，没有了往日的高傲，连清冷的双眼中都蒙上了一层氤氲。
　　等等……睁开的眼睛。
　　钟屿铭反应到不对的时候腹部突然遭到重重一击，身体被动的向后仰去抵在车门上，苏彻言一手撑着方向盘，整个人猛地压在他的身上，拔出警枪顶上了对方的下颔。
　　“这是什么地方！”苏彻言控制住晕醉的意识，厉声质问道。
　　身下被压制住的人不怒反笑：“我要绑架你的话还会给你用枪指着我的机会吗？”
　　苏彻言闻声扫了一眼四周，视野开阔的海岸显然不是什么封闭密室，自己也没受到什么束缚……但还是没放下警惕的问到：“为什么带我来这？”
　　“苏警官想在酒吧睡一夜？”虽然艾尔米塔什位置偏僻，但也是地下冬宫的入口之一，把苏彻言就这么丢在那还是不太安全。
　　苏彻言一语不发的收回警枪，坐回去不再看对方。
　　“好了，”钟屿铭坐起身，插入车钥匙点上了火，“我送你回去。”
　　“去公安局。”
　　“……又去那？”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上次警局那边应该误以为苏彻言被绑架了（就是被绑架了）要回去露个面还说的通……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你酒驾。”苏彻言闻着对方身上的酒气，正色道。
　　……
　　钟屿铭黑着脸拉起眼前准备钓鱼执法的警官，下车走了几十米到了一处商店前。店铺早已关门，只有门口的自动贩卖机还亮着光。钟屿铭想买瓶淡饮料，然后优雅递给身后的警官，帅气的说句来醒醒酒吧……这样对少女通用的撩妹技巧大概也能稍稍提升苏彻言对自己的好感度，让他看自己时不再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但是鼓捣了一阵后钟屿铭发现……自己好像不会用这玩意。
　　这就比较尴尬了。
　　即使不是温室里长大的，但少爷还是少爷，从小到大他喝的东西几乎都是被端上来的，眼前这个站着的长方体长得挺像冰柜，却又找不到开门的地方。而且红色大箱子里没有Salve、依云、fuelosophy等一类他熟悉的标牌，陌生花俏的瓶瓶罐罐让他根本分不清哪是汽水哪是果汁。
　　“今晚的月光很美。”钟屿铭沉默了一会后转身站直，抬头望着夜空，最后还是决定借鉴古人处于窘迫境地时通用的办法，咏天咏地咏自然。
　　苏彻言用你宛如一朵智障的眼神看着他，绕过这个举头望明月的障碍物，买出两瓶矿泉水，扔给对方一瓶，“打电话去叫代驾。喝酒后十小时内不能开车。”
　　“好好……”有句话叫做遇见你，竟花光了我一生的幸运。按照这个逻辑估计是钟屿铭在拍卖厅里逼装的太大，也用光了他一生耍帅的机会。现在只能在警察的监视下听话的走向车，准备回去拿手机叫代驾。
　　两人在细沙上踱步向前，月色在滩岸上点着细碎的闪光。钟屿铭却突然停住了，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迅速扫了一遍周围的黑暗处，“妈的……”
　　“怎么了。”苏彻言注意到他凝重的表情，也警觉了起来。

　　“……车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