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劫》斑竹长青

5、第四章：筵席认母 看着柳遥迷

　　当晚的菜色十分丰盛，三鲜的鲤鱼，八宝的蒸鸡，什锦的炒素，焖制的骨汤，可谓应有尽有。

　　柳遥紧挨着萧青隐坐下，怯怯地不知该干什么。只见萧青隐翩翩起身，端起琉璃酒盏，笑意吟吟地说道：“青隐本该常常来探望叔叔婶婶的，可无奈一来路途遥远，二来事多抽不开身，到了今日才来，实在是侄女的不是。青隐先自罚一杯。”说着，以袖掩面，一饮而尽，饮完，还将空了的杯底给众人瞧瞧。
　　这一开宴，顿时热闹起来，嘘寒问暖，青隐大致将家中情形描述一番。几杯酒下肚，愈发衬得青隐脸色红润。

　　这会儿子，柳遥见华聊兴与华夫人十分和蔼，未有半分严厉之色，也渐渐放松下来。她执著正想夹离其较远的酱鸭，眼见着好不容易夹了一块，互听旁边有人唤她，她吓的手中一抖，那酱鸭复又掉落在盘子里。

　　萧青隐见状抿嘴直笑，替她夹了块鸭肉在碗里，才继续道：“遥儿，有一事我一直未告诉你……”她说着忽然犹豫起来。柳遥眨着晶亮的眼，期待这萧青隐的下文。萧青隐无奈叹口气道：“早晚你也得知道。遥儿，我不叫木青，实则姓萧，名青隐，祖上乃是姑苏萧氏。”

　　柳遥迷惑地着青隐好一会儿，才有些反应过来：“青姊姊，你说……你不叫木青……而叫青隐？”“正是。”萧青隐颔首，生怕柳遥因着自己的欺骗动怒。
　　“那么，”柳遥接着问，“你还是不是我青姊姊？”“自然是了！”

　　柳遥这才长出一口气，笑道：“那不就好了，青姊姊还是青姊姊，那么姓萧还是姓木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呀……青隐有些惊讶，也微笑起来。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遥儿信任的只是自己这个姊姊呀，何必多说那些无用的。

　　华聊兴蓦然开口：“遥儿，我想今后你若出门，如有人问起青隐，你仍然说她是木青，懂么？”柳遥迷惑地望着华聊兴，咬了咬唇道：“华伯父，这……这是为什么呀？”

　　华聊兴显然十分讶异：“你……你不知姑苏萧氏？”看着柳遥迷茫的眼神，华聊兴连忙解释道：“姑苏萧氏为大族，绵延百年之久，其在江湖上的地位非是寻常门派可比，况萧氏在朝……”“华叔！”陡然听闻萧青隐一声厉喝，华聊兴一惊，急忙收住话头，额上见了汗：“是华叔的不是，青隐莫怪。”

　　柳遥蹙眉良久，突然忆起什么似得，迟疑地说道：“我听爹和他的朋友喝酒时好像提过一句话‘萧家女，冷若霜。才八斗，貌无双’，是不是说的就是青姊姊？”萧青隐脸色一白，点点头。

　　柳遥眼底慢慢暗下来，华聊兴急忙补充道：“遥儿，我绝不是说你的身份不可为青隐的义妹，只是你若将这宣扬出去，只怕会为你自己徒惹许多麻烦，甚至……”他咽了下唾沫，“招来杀身之祸。”

　　坐下一时无言，萧青隐忙扯出一抹笑容：“华叔你说什么呢？这好日子上，说什么打呀杀呀的，多不吉利。吃菜，吃菜。”

　　华夫人自宴始便注意着柳遥，适逢现下众人无话，便温柔地问道：“孩子，你家里还有亲人了吗？”柳遥放下碗筷，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回答说：“爷爷奶奶我从没见过，爹说他们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了，听说我还有个伯父，但我连他名字知晓。娘那边……我记得小时候和娘一块儿省过一次亲，可是那时候我才五岁，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说着，她埋下头，偷偷用袖子抹了抹眼眶。

　　华夫人一脸了然，旋即道：“你这孩子怪可怜的，又这么讨人喜欢。你既是青儿的妹子，便也是我们可疼的孩子，遥儿，你若不嫌弃可否做我的干闺女，你瞧，我家竹雅年岁小，她的两个哥哥有忙于俗事，不如你就做了她的姐姐，也好互相照应着，你愿不愿意？”

　　听完此言，柳遥当时呆在那儿，好半天没有一丝反应。青隐急忙碰碰她，她这才惊醒，泪流满面，起身来到华夫人身畔，跪倒在地：“柳遥现在举目无亲，青姊姊已经带我这么好，就是我的亲姊姊。如今老爷夫人可怜我，又、又……可这大家，柳遥的身份配不上啊！”

　　“起来，起来。”华夫人拉着她，笑了笑，“这跪也跪过了，我这干女儿不想收看来也是不行了，老爷，你看……”华聊兴摸摸胡须，哈哈大笑起来：“天底下居然有这等好事，平白无故就多了个如此灵巧可爱的女儿，真是上天难求，哈哈，哈哈。”

　　萧青隐见状忙低声吩咐柳遥：“还不快叫声好听的？”柳遥愣了愣，垂下眼，低低地喊了声：“干爹、干娘。”华夫人顿时乐得眼儿眯成了一条缝，拍了拍柳遥的手背，道：“好好好，乖闺女，要是去掉那个干字就更好了。”

　　实则华夫人听闻萧青隐带了位姑娘来，早就注意上了，她暗暗观察柳遥行径，竟联想到自己早夭的大女儿，便起了收养之心。与华聊兴商议，正中下怀，这才有了桌上一幕。

　　华竹雅这个小姑娘倒是机灵得很，欢呼道：“竹雅又多了个姊姊了！遥姐姐，以后你可得天天陪着竹雅！”华聊兴嘿嘿笑了声，兴致颇高，道：“青隐啊，今日散了，一会儿别忘了和安儿一道过来陪我到后院饮酒作诗！”“这是自然了。”

　　时候不早，席便散了。萧青隐搀着柳遥慢慢往回走，道：“这下子，我心里也安定下来，你也算是有个着落安身的地儿了。”柳遥心中悲喜交集，一时竟答不上话。

　　进了屋中，青隐才搭上柳遥的脉，浅笑了下：“这是好多了，明儿再去寻个大夫，给你瞧瞧，想是没什么大碍了。你呀，快快把身子养好，过几日，带你出去转转。这儿繁华之市，可不比京城差哩！”柳遥点点头，终于也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真好像做梦，我……我没想到，夫人她居然会收我做干女儿，我……”萧青隐抚着她的背，温柔道：“早些休息吧，我还要去陪华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