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劫》斑竹长青

4、第三章：故人相逢

　　堂内坐着一位略显富态的妇人，她着了件富贵芍药花色的衣裙，打底的绸子又滑又柔，虽然样式普通，但低调里透着淡淡的奢华。她紧紧握着一年轻女子的手，神色激动又兴奋：“青儿，你可算来了！是不是早把华婶忘了？”

　　“怎么会呢？”答话的萧青隐已洗漱干净，换了件淡玫色的长裙，轻挽青丝，垂下两缕细发，眉目间有隐隐的妆容，淡而雅。“青隐怎么会忘了华婶？华婶的好手艺，青隐想着都嘴馋呢。”

　　“好呀，小妮子！”华夫人佯怒道，“你可不是想我，而是想我做的糕点了！”

　　萧青隐俏皮地答道：“非也，非也。是想婶婶的手艺，更想婶婶这个人。”

　　华夫人闻言缓和了眉目：“这才像句良心话。”

　　说话间，奴仆们已经开始收拾堂中那张圆桌，将桌面擦得锃亮，往上端一盘盘凉菜。

　　“咦？华婶，这么早就开饭？”

　　“时候也不早了，你华叔一会儿就到。毅儿不在府上，安儿和竹雅已经派人去叫了。听闻你带了位姑娘来？”

　　“正是，她是我的结义妹妹，身世可怜，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叫柳遥。”

　　“哦。”华夫人吩咐身边的丫头，“诺儿，去，将柳姑娘请来，与我们共进晚餐。”

　　青隐眼底有些湿润，她动了动唇，但终究没说什么。

　　“娘，娘，听说青隐妹妹来了，就在您这儿陪您叙话呢。是不是？”声到人到，走入堂中的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子，他一席淡墨色长袍，眉目俊朗，眉眼与华夫人有几分相像。年轻公子虽作书生打扮，却少了几分儒味，却多了些狂放不羁。

　　“华二哥，小妹问候了。”青隐见到来人，急忙站起身来见礼。

　　来人正是华府二公子华笙安，他紧走几步，虚扶了下青隐：“青隐妹妹何须如此多礼，倒显得生分了。”

　　华夫人掩嘴笑道：“你这孩子，还是这样毛毛躁躁的。青隐这是有礼貌，不像你，离老远地就大喊大叫的。”

　　华笙安听出母亲话中深意，不禁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华笙安这才抬头打量青隐，忍不住愣了一下——比起上次相见，青隐似乎更俏丽了几分。少了稚气，增了韵味。

　　华夫人颇觉遗憾地摇摇头：“可惜毅儿现在仍在京中，不然可就十全十美了。青儿，你还没见过你嫂子吧。”

　　萧青隐又惊又喜：“华大哥娶亲了？这可是双喜临门啊。看来华婶快要抱孙儿喽！”萧青隐见华夫人面含喜色，便知自己猜中了：“华婶，侄女先恭喜你咯，我那小侄儿的满月酒可千万要分一份请帖。”她顿了顿，又道：“二哥什么时候也带个嫂子回来？请小妹喝杯喜酒？”

　　华笙安表情僵了僵，含糊道：“不急，不急。”

　　华夫人却很赞同青隐似的：“安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想想这事儿了。你大哥娶了媳妇儿，竹雅年岁还小，接下来可就轮到你了。你瞧城里哪家小姐好？娘为你说亲去。”

　　华笙安有些急了：“娘！这是还可缓缓，再说，现在在青隐妹妹面前讲……好不害臊了！”他偷眼瞧萧青隐，张了张嘴，正欲说什么。

　　突然后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响，几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华府的丫鬟荷香搀着柳遥走过来。荷香伶俐得很，近了，向华夫人行了个礼，道：“夫人，婢子将柳姑娘给请来了。”

　　此时，柳遥已换下风尘仆仆的装束，着了素色的衣衫，那身衣衫穿在她的身上松松垮垮，明明是合适的长度，竟大出许多来。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头发编成条辫子，长长地垂在身后，远远瞧去，正是邻家小妹的装束。柳遥脚步虚浮，荷香细心地扶着她，免得她摔着。
　　她看见萧青隐才扯出一个笑容，萧青隐也朝她笑了笑，道：“遥儿，到这边来。”

　　柳遥正要迈步，萧青隐怀中突然大力冲入一个身影，接着响起银铃般的笑声，那语调清脆悦耳：“姐姐，你好久没来，一定是忘了竹雅了！”

　　萧青隐轻轻将华竹雅拉开，笑着说：“呀，竹雅又长高了。告诉姐姐，这两年怎么样，有没有想姐姐？”

　　这小丫头扎了两个羊角小辫，一张孩子气的圆脸红扑扑的，大眼溜圆，两只葡萄般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她稚气未脱地道：“竹雅学了很多东西。竹雅会绣荷包了，还会打络子，恩……也知道宫商角徵羽了，姐姐上回答应我的，要是我懂了琴，就教我弹曲子！”她顿了顿，可爱至极：“姐姐要是想竹雅，竹雅也想姐姐！”

　　“哈哈哈，竹雅，别调皮了，把你青隐姐姐的衣裳都弄乱了。”一边说着，华聊兴大步从外头走进屋内，他显得分外高兴，眼都眯成了一条线。

　　听闻父亲的话，华竹雅才很是不情愿地将勾住萧青隐脖子的手撤了下来，乖乖立好。

　　萧青隐疾步走到柳遥身畔，从丫鬟那儿搀过柳遥，对诸人说：“华叔、华婶，这就是我向你们说的柳大侠之女柳遥，称她遥儿便可。”华聊兴和华夫人微笑着向柳遥点点头，接着萧青隐又对柳遥道：“这便是华叔、华婶，他们心肠都很好，快来见过他们。还有，这位是华二哥。”

　　柳遥听闻连忙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裳，煞有介事地福了福。柳遥本是小家的孩子，自打母亲在她十一岁去世，她便与父亲常年奔走江湖。江湖上的人大多粗野，不论礼数，见面时也就抱拳拱手，最多便也是一揖到地，更不用说什么福礼、拜礼了。这些都是方才来华府的路上，萧青隐告诉她的。要是这似礼非礼的样子为旁人所作，定显得十分可笑，但柳遥本只有十五岁，苍白的面容又让她显得年纪更小些，这番动作反被添了几分天真可爱。华氏夫妇见了忍不住笑了起了，连连吩咐萧青隐快快将柳遥扶起。

　　柳遥又转向华笙安，华笙安突然“呀——”了一声，抢着道：“柳姑娘，方才在下多有冒犯，还请原谅。”原来，华笙安一听说萧青隐到了华府，急急匆匆赶往萧青隐的住处观莲阁，到了那儿却扑了个空。他急忙向收拾屋子的丫鬟打听，才知萧青隐已然去了内室拜访母亲，又忙不迭地赶去。其间，行迹匆匆，不当心撞到了柳遥，当时，华笙安瞧柳遥的打扮，只当是府里新招进的丫头，留下一句“冒犯”复急急行路，却不想是青隐带到府上的客人。

　　众人听他诉说原委，觉得他那匆忙劲儿甚为可笑。哄笑之际，仆人已开始上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