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劫》斑竹长青

6、第五章：多情多扰 左右两边的

　　华府后院的水阁设计得着实巧夺天工：左右两边的池子成两弯月牙形，相对正合成了一个满月，当中建了个玲珑的六角亭，角上挂了莹莹的灯笼，晕出淡淡的光。在月光洒落的夜晚，两旁池水交相辉映，闪闪发光，实是人间仙境。往外植的是香樟树，便是在炎炎夏日，亦没有蚊虫袭扰。

　　华氏父子已在这亭中置备好了美酒小菜，他们转身望向圆形门洞，只见一玫衣女子正盈盈立在那里，唇畔含笑，款款走来。

　　华聊兴笑眯眯地斟了几杯酒，道：“这可是我收藏多年的竹叶青，上回知州大人来华府做客，我可都没拿出来过。来。”华笙安笑道：“哇，爹，这样的好东西，只留着青隐妹妹到了才舍得喝！”

　　几人把盏言欢，萧青隐忽言：“华叔，这近旁没人吧？”华聊兴哈哈一笑：“这亭设计正是为了避开有人偷听而设，你瞧，这浮桥从这头可截断，若我们不连上，想从那边进来，除非此人是凫水高手，不然决计是没法靠近。”

　　萧青隐这才点点头，道：“早晨，青隐还有一事尚未来得及说出，现下恰逢华叔与华二哥同在，我便说了。”她顿了一下：“华叔，你可知我此行用意在何？”

　　华聊兴静默一时：“我看你不像是专程来送信的吧。”

　　“正是，”萧青隐正了神色，“青隐此番出行是为了寻铸兵器的高手。一来与今晨所诉之事相关，萧家想寻个好手锻造些兵器家伙；二来……上头也有这个意思，不过因为其中种种，不方便直接去寻，便委任了萧家。青隐虽在江湖上浪迹数年，可实在不知哪儿有铸兵器的高手，还请华叔指点一二。”

　　华聊兴皱眉思忖，一时间没了声音，华笙安忽道：“爹，白伯父不是有祖传的炼剑秘术，他那儿打造的兵器往往比别处好上数倍。”

　　萧青隐眉间一动，应道：“可是铁指白梁白大侠？”

　　华笙安惊讶道：“青隐妹妹知晓他？”

　　萧青隐点点头，抿了抿唇：“家父出门前曾修书一封，正是命我交给白大侠，然我听闻白大侠轻易并不出山，所以未必请得动他。这才想多找些法子，多几处地方试试总是好的。若在此处败了，也还算有退路。”

　　华聊兴摸摸下巴，接话道：“青隐说的不无道理。不过铁指白梁与我交情颇丰，我想若我也修书过去，说不定他能看些情面应允。然我二人多年未见，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我，但试试总是可以的。”

　　萧青隐连忙连声谢道：“有劳华叔了，这样恐怕事半功倍。”说着就要下拜。

　　华聊兴可受不了，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这就去写信，青隐、安儿，你们在此等我片刻。”

　　华聊兴飘然而去，只留下萧青隐和华笙安二人在六角亭中对坐。华笙安倏地心中一动，道：“青隐妹子，我们来对诗如何？”萧青隐也是如花的年纪，正爱玩，便笑道：“好呀，华二哥你起个头吧。”

　　华笙安转眼看看两旁亮闪闪的水池和远处高大的香樟，掸了掸袍子，张口念道：“风袭樟木掩荷香。”萧青隐转眼想了想，接着说：“味漫百里醉月光。”

　　华笙安慢慢将目光移到萧青隐身上，脉脉道：“佳景欲求萧萧允。”萧青隐一惊，心中懊悔当初不该答应他玩劳什子对诗，现下他如此表明心意，自己可万万不能一时糊涂，顺接着这话头下去，那可就毁了。青隐不动声色，缓缓吐出字句：“竟是一夕黄粱庄。”

　　听闻这话，华笙安脸色蓦然白了，僵在那儿许久不言。正在这静默之际，华聊兴正匆匆走了回来。他性子粗犷，没在意这儿气氛异常，只是道：“青隐，速速将此信收好，莫要弄丢了。”他这无心的一冲，反倒解了尴尬。

　　*

　　次日清晨，萧青隐来到柳遥屋门外，刚欲叩门，就听闻里头传出声响：“不……不用了，你，你放这里吧，我自己来。”萧青隐不明所以，轻击房门，问道：“遥儿，我是青隐，我进来啦。”她正要推门，忽然，房门从里面哗地打开了。正是柳遥站在门前，她看见萧青隐，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一下子抱住青隐的手臂，将她扯了进来。

　　柳遥附在萧青隐耳边，悄声说：“青姊姊，这，这……荷香总是说要服侍我穿衣服，可是，可是……”萧青隐当时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微笑着示意荷香退下去。

　　她将柳遥带进里屋，在床边坐下，询问：“遥儿，是荷香服侍得不好么？”看见柳遥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萧青隐笑了笑，说道：“你往后在华家就是小姐了，必有丫头伺候着。你怕生便只指一个丫鬟候着，你若觉得荷香不好，就换一个。”

　　柳遥痴痴地在床边坐了许久，突然领悟过来，连忙说：“不，不，荷香姐很好的，别，别赶走她！”“这就是了。”萧青隐一面笑着说话，一面帮着柳遥避开伤处，穿上衣裳。她帮柳遥抚平袖子，忽然惊异地呼了一声：“这东西，是华婶给你的？”

　　柳遥的纤纤细腕上带着一只碧玉镯，这玉成色极好，在光照下润极了，绿得仿佛滴的出水，金箔纹了花，镶在上头。“是，是夫人她给我的。”柳遥有些红了脸。

　　萧青隐笑了：“遥儿呀，你怎么还叫夫人呢，该叫娘啊。这镯子是华婶娘家里世代只传女儿的宝贝呀，本来这镯子是一对的。上回华婶叫我看过，她本来想，嗯……她本想在竹雅及笄后将这一对传下去的，如今给了你一只。可见，她可真将你当自家人了！”

　　“这……”柳遥却显得忧心忡忡，“我岂不是占了竹雅的东西？”“你呀，”萧青隐佯怒嗔了一声，“真是个傻丫头，这说明华婶真把你看做亲身女儿疼着，你可得高兴呢！”

　　柳遥这才露出笑靥，使劲点了点头。
　　离开柳遥的屋子，萧青隐戴上面纱，上街闲游。萧青隐曾经在临安华府住过一年半之久，对城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哪儿有几条岔路、弯道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这儿的街道着实热闹，两旁小贩叫叫嚷嚷，路中间马车行人络绎不绝，街口的酒家也不断有人出入。她兜兜转转兴致颇高，正走着，看到好些佩饰店铺，左右无事，便入内瞧瞧。

　　商铺老板见来了个年轻女子，急忙将她往簪花的商柜处引，却被她摆手拒绝。她随意走动，忽见一块双鱼戏水的剑佩，那剑佩不大，但十分精巧，甚是讨人喜爱，她并不爱挂佩饰，却也被这双鱼戏水的图案吸引，不由地驻足在前。

　　店老板是个会做生意的人，见客人停在那里，急忙上前，为萧青隐讲解着玉佩的做工技巧、玉石来处。萧青隐越听越喜欢，最终掏出钱囊买下了它。店老板一边将那剑佩包好，一边笑着说：“姑娘这剑佩是要赠给父亲还是兄弟啊？”萧青隐只是摇头，但笑不语。掌柜打趣说：“好些年轻夫人买了剑佩赠与夫君，姑娘可也是一样？”青隐随口搭言，亦玩笑道：“店家，可不得污了我这清白闺女的名头。”

　　三两句谈笑间，已然包好了剑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