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嵋城故人》简眉

6、第六章 侠义有情胜似药

　　“少爷，我是沈易烟，是萧校长让我来的。”

　　“哦，沈易烟，沈先生……”陈听白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遥远得像是在另一个时空。

　　“少爷，叫我沈姑娘就好。”或者，姐姐？沈易烟暗暗想。

　　“沈姑娘……”陈听白忽然咳嗽起来，脸色迅速涨红。

　　沈易烟连忙从书桌上拿了杯水。水是温的，这幼莲也是用心了。

　　沈易烟给陈听白喂了点水喝，他方才慢慢舒缓下来。

　　“不好意思，沈姑娘，”陈听白歇息了下，有点费力地说，“一早就知道你要来的，刚才偏又昏睡过去了，让你见笑了。”

　　“少爷好好休息吧，不妨事的，等你身体好一些，我再来就是了。”沈易烟的神情和声音也格外温柔。

　　“无妨，睡了一觉，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沈姑娘，你叫我听白就好。”陈听白露出一点笑容。

　　“好的……听白。”沈易烟笑了。

　　“幼莲呢？让她给沈姑娘倒水。”

　　“哦，我刚才见你不适，想要告别，幼莲姑娘帮我去找李管家了。所以，我就暂时留在这里等着，这房间里，好香啊，可是我居然闻不出是什么香。”

　　“呵呵，这是家母去药店特地定做的药香，据说常年熏着，对我的身体有益。我也已经习惯了。”

　　“这……父母的心意自然是为你好的。萧校长让我来陪读，也是陈老爷特意安排。”沈易烟笑说。她只觉得空气稍显憋闷，对听白身体未必有益。但初来乍到，还是少说为宜。

　　“……”陈听白的脸色显出一丝古怪来。他心中一想到父亲，就有些恐慌不安，便换了个话题，“你平时读些什么书？”

　　“《三国志》、《七侠五义》、《西游记》什么的。”

　　“看这些书，沈姑娘有几分男儿气概。”听白眼神里带了几分惊奇。

　　“呵呵，也看些《孽海花》什么的，不一而足，粗浅得很。少爷……，哦，听……白，我看你桌上放有《六祖坛经》、《黄帝内经》。”

　　“这些书是家母拿来的，我也是偶尔翻翻看看……”

　　李管家和幼莲走了进来。

　　一看听白醒了，幼莲连忙快走几步，急切问，“少爷，你醒了？好点没？”

　　“我好多了，要谢谢沈姑娘，刚才一直照料。”

　　幼莲回身看着沈易烟，“沈先生，少爷不能多说话的！”

　　“幼莲，我没事，与沈姑娘聊天，很愉快。”听白说。

　　“不好意思，那我先告辞了，等……少爷身体好些，我再来。”沈易烟告辞，随着李管家走出去。

　　竹轿把沈易烟送出陈家大院，沿着青石板路，护送至学堂。

　　这算是见到陈听白了，也算了了养母一桩心事。只是可惜了，没能见到……那个人。

　　过了数日，沈易烟才又见到陈听白。相处几日，沈易烟送了幼莲一枚水晶小镜子，轻易就缓和了她的敌对情绪。

　　这日，听白的精神好多了，靠在床上，听沈易烟给他念《七侠五义》的段落。听到五鼠不服展昭的“御猫”名号时，忍不住抚掌而笑。

　　“有趣有趣！果然比听那些唐诗宋词有趣多了。沈姑娘平时喜欢这种市井小说？”

　　“绿林草莽，江湖好汉，侠肝义胆，快意恩仇，好过于这日常生活的琐碎和平庸。”

　　“沈姑娘说的极是。”听白笑。

　　“少爷，喝点参汤，炖了好几个时辰呢。李大夫也在外面等着了。”幼莲端了碗汤进来。

　　沈易烟合书，让开，站在一边，看着幼莲伺候听白，不禁赞许，“幼莲姑娘伺候少爷真是尽心了。”

　　“这个宅子里，少爷跟我最近了。”幼莲骄傲地说。

　　参汤喝完，李大夫给听白进行日常检查。

　　两人一同出了房间。今日宅院里阳光格外好。

　　“大少爷这身体，是从小就这么差吗？”沈易烟与幼莲闲聊。

　　幼莲心情也格外好，愿意多说几句，“我来的时候他身体就不太好了，据说小时候受了什么惊吓，但这两年似乎身体好一些了。”

　　“恩，陈家是大户人家，陈老爷和陈太太有足够能力把他照顾好的。”

　　“陈太太对自己儿子当然还是好的，天天为了他吃斋念佛的，陈老爷基本就是不管不问，好像跟没有这个儿子似的。”幼莲快速说，之后似乎又觉得不妥，小心地，“沈先生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啊……”

　　“我这个人记性差，听过就忘了，也不喜欢说别人家的私事。”沈易烟安慰她，“你以后叫我沈姑娘就可以了。”

　　“嘿嘿好的，沈姑娘。其实啊，大少爷性子看着淡，其实很烈，他认准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对自己的每样东西都在意得很。上次半薇小姐要借他一本书，他死活不肯，后来小姐把陈太太叫来，也是没用。”

　　在意？大概是因为自己拥有的东西，本身就太少吧。

　　沈易烟对听白产生了一点点同情。

　　“陈老爷说话……他总是要听的吧？”

　　幼莲左顾右盼了下，偷偷地说，“……自打我进府以来，都没怎么见过陈老爷跟他说话，顶多吧，每年春节祭拜能说上两句。大家都说，陈老爷最疼的却是两位小姐。”

　　“是么？人家都是重男轻女……”

　　“大概因为少爷病恹恹的吧……听管家说，以前对少爷还是挺好的，每年祭拜都少不了少爷打头，后来少爷一病……”

　　“幼莲。”屋内传来听白的声音。幼莲慌忙进屋去了。

　　沈易烟抬头望着不远处的一片云，它被挡在高高的青瓦外，独自徘徊。

　　“听白少爷，我回去了。”

　　“明日早些来。”听白有一点疲倦，温柔地说。

　　“李管家交待，明日是陈家两位小姐的生日，家中忙乱，客人众多，我就不必来了。少爷正好也休息下。”

　　听白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许漠然，“没关系，热闹是他们的。请易烟姑娘明日照来。”

　　他注视着易烟，言辞中居然有了一点乞求的味道。

　　易烟已经约了邹芸芸去庙里玩，但看着听白的模样，终于不忍拒绝，答应了。

　　不管怎么说，听白，也算是自己的弟弟吧。

　　根据养母孟岚心所说，陈听白是孟岚心和陈老爷的孩子，而自己，才是陈太太和陈老爷的孩子。

　　父亲……母亲……长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