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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蔷薇心事有谁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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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一生四梦,得意处惟在牡丹。楼门戏院的最得意处,就是温老板的杜丽娘。佑安,你就是去了大上海,也不逊于那些名家大腕儿啊!”楼老板殷勤递过来一碗梨羹汤,食指上的祖母绿十分惹眼。
温佑安颔首一笑,又将梨羹汤转身递给身旁一个英眉薄唇、皮肤麦色的男子。
“欧阳,你的柳梦梅,字字尽情,步步留意,让我大开眼界。”虽然油彩已卸,温佑安的笑意融融,仍有戏台上的柔美风韵。
“平时玩玩也就算了,今日居然与你同台惊梦,我此生无憾了哈哈哈!”欧阳琛爽朗大笑。
“欧阳警官有这等雅意,以后常常来我这戏院,好茶好酒我给您备着,台下台下随您走着。”楼老板递上笑来。
温佑安轻扫了楼老板一眼,有些看不上楼老板这趋炎附势的德行。
“哈哈,楼老板盛情,今日没坏了你家戏院的招牌就好,今儿这一场,已经叫我紧张得浑身出汗了,不玩了不玩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台下听戏吧哈哈!”欧阳琛说。
“温哥哥!”半薇伸进来半个脑袋,半蔷和路广仲随后跟进来。
“哎哟,今天是什么日子,陈家两位小姐和路家少爷都来了!都别走啊,今晚我请客!”楼老板热情招呼,转身去给两位小姐准备蜜饯。
“你叫他温哥哥?那我——是谁?”欧阳琛皱眉。
“欧阳叔叔!”半薇调皮地。
“回去告诉陈映秋,我以后再也不去找他下棋了!我才30岁出头,就当你们的叔叔了?温老板不过小了我几岁!”
半薇大笑,“谁叫你跟我父亲结拜了!欧阳叔叔,近日怎么不去家玩?”
“警局那么忙,我还要学唱戏,哪有空?”
温佑安低头一笑,不着痕迹地温柔看了一眼欧阳琛。
“忙?那你还学唱戏?”路广仲抓住漏洞。
“忙也要唱,这是我的人生理想!人要是没有理想,跟李疙瘩家的大黄有什么区别?”
“欧阳叔叔的人生理想就是,唱戏、喝茶、抓流氓。”
“错了,还有泡澡、拔罐、嗑瓜子……跟你们这些小屁孩没什么说的,我回警局了~”
“欧阳叔叔,我都18了!”半薇不满地。
“你都18了还这么聒噪!看你姐姐,文文静静地,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差别这么大?”欧阳琛略带嫌弃地。
半蔷清淡一笑,“下周是我们生日,您千万要来。”
“当然去!否则你父亲那盒俄罗斯白玉子儿多寂寞,我得回警局了,不然顶班的铁柱又要多敲诈我一盒烟。”
欧阳琛一离开,屋内的氛围热度低了几分。
温佑安仿佛有了几分倦意,不卑不抗地说,“两位小姐听戏半晌,出来也久了,该回了。”
“温哥哥!”半薇欢快地靠过去,温佑安赶紧躲开一些。
半薇脸上的笑容顿时凋落了一半。
“温哥哥,这是上海芝兰坊刚刚出的芙蓉粉,想着适合你,特地送过来的。”半蔷送上一盒粉。
路广仲惊异地看了半蔷一眼。半薇欲言又止。
“这……”温佑安推辞,眼神却也不由自主被那精致的粉盒吸引了几秒。
“请哥哥……一定要收下,”半蔷言辞恳切,表情甚至流露出一丝哀求的味道,“生日将近,我也没什么心愿,如果能得哥哥一物回赠,半蔷……此生足矣。”
温佑安犹豫了下,收下,然后去从自己的妆奁盒里,拿出一支珍珠小簪,想了想,又找出一支银丝桃花簪,“送给你们两姊妹罢,当做你们的生日礼物。”
“温哥哥来参加我们的生日宴会”半薇的郁闷心情一扫而光,等半蔷挑了珍珠簪,就欢天喜地地拿了桃花簪。
吃过楼老板送来的蜜饯,告辞后,走出戏院,半薇忍不住说,“姐姐,你怎么把沈姑娘送你的粉,送给温哥哥?”
“是啊,如果让沈姑娘知道了,那不妥吧。”路广仲也隐隐觉得不太好。
“那就别多嘴说出去。”半蔷冷冷地说,扔下这句话,就顾自离开,表情冷漠,只间或低头看手里的珍珠簪,眼神却是少见的柔情。
半薇和路广仲对视了一眼。
半薇倒不以为然,想起了什么,很高兴地说,“表哥,我今天得了桃花粉,还得了桃花簪,这是不是表示,我今年会有桃花运啊!”
“表妹,你这么小就想男人了?”路广仲故意开玩笑。
“我18岁了!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半薇嘟囔。
“好好,回头表哥给你寻个如意郎君,走吧,我们快去追你姐姐。”
沈易烟坐在宿舍窗前,面前放着学生们的作业,但她的思绪却依然停留在昨日在戏院的情形上。
虽然已经得识陈家两个小姐,但想进入陈家大门,还很遥远。那个大小姐,不像是能跟自己亲厚,二小姐,倒可能是一个突破口,只是要怎样才能进一步拉近关系呢?总不能天天去戏院守着吧。
那个路广仲,看起来敦厚热情,莫名有几分亲切熟悉的感觉。可惜,想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也是不得要领。
嵋城,这么美丽的一个小城,自己却不能安放心事,倒是白白辜负这盛夏美景。
沈易烟干脆约上邹芸芸去街上逛一逛,忽而听到不远处一阵喧闹。
“死人啦!死人啦!有人要死啦!”
人群攒头,惊叫不断。
沈易烟靠近时,邹芸芸抓紧了她的手腕,声音都是抖的,“别过去,全是血!”
李疙瘩躺在地上,半条手臂血淋淋地,哎呦哎哟惨叫不止。
猪肉孙拎着刀子,张皇失措地站着,结结巴巴地说,“不是我、不是我!”
不一会儿,沈易烟就看到一个皮肤麦色、歪戴着警官帽的警官,带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喽啰跑过来。
欧阳琛皱皱眉,“怎么回事?”
在两位当事人和围观者的叙述中,沈易烟大概拼凑出事实的过程:李疙瘩匆匆忙忙跑过来,撞上了猪肉孙的刀,右胳膊整个被戳伤了,伤势严重,两人却为谁负责争执不下。
“是他自己撞过来的!我、我今天还没开张,凭、凭什么我出医药费!”猪肉孙涨红了脸争辩。
欧阳琛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让猪肉孙住口。李疙瘩的惨叫声越发大了。
欧阳琛蹲下,吊儿郎当地去扯开李疙瘩护着伤口的左手,瞟了一眼李疙瘩用衣服包着的伤口,嫌弃地伸出手指头,扯开衣角看了眼,就嫌弃的把手指头在李疙瘩身上擦干净,然后,起身踢了李疙瘩一脚。
李疙瘩吃不住疼,惨叫一声。
“你的大黄呢?”欧阳琛甩着警棍,懒洋洋地问。
“警官,你不关心我的伤口,关心一条狗!”李疙瘩震惊地。
围观者纷纷议论。
“这人是谁?”沈易烟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