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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陪伴 时间过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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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燕婉来到这座府邸已经半月之久了。
这半月内,连召会不时来探望。给她带来城中的玩物和吃食,这让燕婉见识了不少羌国风物。有时又给她带来精致可爱的发簪、玉佩,有时携来几卷有趣的话本和画册,尤其以羌国特产的几种鲜果制成的果子糕最让燕婉欢喜。
这天清晨,燕婉幽幽醒来,便嗅到了雨水的味道。
两个侍女结伴从庭院处朝内室走来,一边推开门,一边轻轻地谈论着:“今年秋天来的真早。”
她们进门,服侍燕婉洗漱,其中一个年龄大些的说:“婉小姐背上的伤已将近痊愈了,公子拿来的药确是有效。”
话音刚落,连召便从门口跨步而来,一身赭色骑射装束,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雕饰精美的弯弓,头上戴了一副蜜合色缀珠抹额,头顶的发高高束起,风流俊朗,英姿颀长。
他的衣袍上沾落了屋外的秋雨,带着一身清新的寒气。
于是他命侍女另置一凳,而不是像往常一样直接坐在燕婉床榻之上。
连召将弓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燕婉洗漱。
燕婉掬起一捧清水,轻轻泼在白皙的脸上,肌肤遇水,更显晶莹剔透。窗外几只鸟儿在绵绵的秋雨中清脆地叫着。室内只能听到连召微微地呼吸声和燕婉洗漱的水流声。
燕婉洗漱完,用一方锦帕拭了脸,转过身,眼眸也仿佛水洗过一般,淡淡而清澈地望着连召。
连召含笑,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燕婉眨了眨眼睛,笑了笑,复又走去桌前吃早饭。
吃罢早饭,连召从凳子上起身,走到燕婉身旁,坐下。
他看燕婉脸色白皙却是没有红晕,便道:“小婉,你看公子这一身装束如何。”
“俊秀非凡。”
燕婉一本正经地夸奖他。
连召得意地一挑眉:“如果你跟着本公子学习骑射,我便也赠你这样的装束如何?”
“我为何要答应?”
“你我互通了姓名,又在同一屋檐下居住半月之久,如此,每天见面便是重逢,我们当然算是故交,以故交之情,你可有不答应的理由?”
“我为何要穿男装?”
“就这样说定了,秋雨停后第二日,你便跟着我学习骑射。”
住在别人屋檐下,燕婉无奈低头。
连召笑着,正欲出门,燕婉突然说:“公子召。”
“嗯?”
“那日,我护在身下的妇人可还好?”
“.…..”
连召沉默良久。这让燕婉有不好的预感。
“她,是你何人?”
“秀姨,是我的乳娘,从小伴我长大。”
气氛有些凝滞,连召握紧弓箭的手有些微微出汗。
“来到此城第二日,她便仙去了……我已……命人将她厚葬…….”
连召看到燕婉一张脸霎时变得惨白,张着嘴却无半丝声音发出。
“我……我未早些告知你,是怕你的身体……”
“谢谢……”
“啊?”
“秀姨自流放以来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虽然…..虽然她逝去的有些过早了,总不至于……总不至于……在流放途中……曝尸荒野…….”
燕婉哽咽着,闭上眼,竟是无法再说话。
连召见她虽然紧紧闭着眼,眼泪却潮水一般不住地流淌,她死死咬着嘴唇,渗出丝丝血迹。哭声堵在口中,她浑身颤抖着。
连召放下弓箭,将燕婉轻轻拢入怀中,安抚着她。
“哭出来,也许会好一些。”
话音未毕,怀中的燕婉已是泣不成声。
父亲母亲在那场政治斗争造成的动乱中罹难,贴身侍女早在逃离时不知所踪,她自己被官差抓回,随家眷走上流放路途,而如今,一直陪伴自己的乳娘也默默逝去。
当真正的孤独毫无征兆地袭来,刚刚成年的燕婉就像一只刚出生便失去母亲的小兽,轻轻地哭泣和颤抖着。
连召知道,此时的燕婉,已经失去了对一切事物的热情和信心,变得心如死灰而迷茫无措.
他拿出一方锦帕,拭净她的泪水。
“燕婉,莫哭,跟我来。”
他大而温热的手掌覆住了燕婉冰凉柔软的手,燕婉感受到他手掌中微微粗粝的薄茧。
她不自觉站起来,跟着连召走出了屋门。
连召接过侍女递来的伞,并示意不用跟来,撑开伞,轻轻揽着燕婉走入秋雨中。
一路迤逦,走过雨中的庭院,燕婉的绣鞋尖浸透了雨水,留下雨渍。
连召看到了,便让她拿着伞,然后将她抱起来,稳稳地向前走。
“姑娘家,受寒无益。”
燕婉一双红肿的眼睛此时毫无神采,对他的话也不理不睬。
连召没有再说话,走到一处,上面有一方小匾额,写的却是中原文字“墨远斋”。
走进去,是一方落拓疏朗的小庭院,正对庭院门,是一扇楠木框的门,门上又一方匾额,书“致远”。
走入木门,连召放下燕婉,接过伞合上。
燕婉抬起头,发现这屋内极深,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书架。书架上有旧时竹简,也有现下风行的纸质书刊。还有许多书画卷轴、小品。
她有些惊讶,羌国公子召,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非同一般。
“等我一下。”连召声音清朗。
他走到一个书架旁,取出一只木匣,走到燕婉身旁的一张书案旁,放下匣子,轻轻打开,拿出一本书册。
“小婉,这是你父亲燕相赠于我的。”
燕婉一惊,看向连召,他的眼眸里,有着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