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说爱你》陆鞍

9、难过就吃大盘鸡

　　难过就吃大盘鸡
　　“喂喂，新来的，这周五卫生你替我打扫了吧，我晚上有事儿！”莫闵清的张牙舞爪的脸蛋忽然出现在正在做题的韩曦眼前时，韩曦的手不自觉一抖，手中的笔一下子就滚落了地上。
　　“喂，至于么你？我就说了一句话，吓成这样！”莫闵清见状满是不悦的撇着嘴，极其不耐烦地用手拍打起韩曦的肩膀，那手掌的力度拍在她的身上，硬硬生疼。
　　“这周第三次！这个月第十二次”韩曦心中默默念道。是的，这是这月的第十二次，莫闵清这月已经是第十二次请她来帮忙打扫卫生了。
　　“额…不是每个人一周只打扫一次卫生的么？为…为什么…你会有三次？”韩曦结结巴巴地问道。尽管有些不悦，但是她还是牢记母亲开学前的教训：“这个班的同学你一个也不要得罪，你得罪不起！”
　　“你管得着么？我就乐意打扫卫生！”莫闵清不悦之情俞重，那张已经被青春痘占据一大半面积的脸蛋，此刻红扑扑的，痘痘也都一个个锃亮锃亮的，不满的情绪从那锃红的痘痘的颜色可见一斑。
　　“可…可是，我自己也要打扫卫生。加上你的这一次，我…我这周…已经四次打…打扫了…”韩曦小声的回答，脸上是说不出的窘迫。
　　“而且，已经…快连着一个月…都是我替你打…打扫了！”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韩曦声音小小的，眼睛不自觉看了一下四周，心中有些懊悔刚才和莫闵清争辩。因为这里此时已经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也就是说，你不乐意帮助同学咯？”莫闵清此时一屁股坐到了韩曦的桌子上，顺手一挥，韩曦的文具盒“哐当”一声落地。
　　“是不是不乐意帮助同学？你说下我听听！”莫闵清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韩曦，他此时眉头凑到一起，眉宇间尽是不悦。
　　“你…你…你小声点，大…大家都…都…看过来了！”韩曦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莫闵清的袖子，试图将他从自己的桌角上扯下来。
　　“我…我打…打扫就死了！”她一着急，将“是”的发音发成了”死”，韩曦一着急就结巴，而且她深受老家方言影响，平舌和翘舌不分，平时老是闹出笑话。虽然J市也是南方城市，本也应该存在普通话不标准的问题，无奈对外开放程度太高且又重视教育，学校里的学生都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很少有口音问题。这样一来，韩曦的普通话显得有些独特。
　　“你她妈说什么？打扫卫生会死是么？我这是给你脸，你不要脸！”莫闵清听完韩曦的话暴跳如雷，一个转身站到地上，一脚就踢倒了韩曦的桌子。
　　“轰！”的一声，韩曦的桌子随着别人的奋力一踢应声落地。她下意识的往后一退，躲开了差点儿压在自己身上的桌子。
　　“哦哦哦！”随着轰隆一声落地声音而起的是男生的吆喝声，此时韩曦的位置上早已成了大家视野的中心。男生们吹着口哨在自己的位置上吆喝着等待好戏，而女生们此时也停下手中的事儿，饶有兴致地转过身来看这一切。
　　面对莫闵清这忽然的举动，韩曦早已手足无措。来到这所私立高中的这段时间，她对这学校情况已有了一定了解：除了自己，基本都是高官或者富商子弟，打架斗殴、比富斗气是家常便饭，在校外打架警察关不了，在校内打架老师管不了，管了说不定自己要卷铺盖走人。开学第一天母亲警告自己：不准得罪这个学校的任何一个人，因为自己没有资格！
　　“我问你话呢，你装什么纯！”莫闵清此刻大踏步朝韩曦逼近，下巴抬得更加高，脸上的那些痘痘一个个似乎是要爆出来一般。
　　“我…我…我…”韩曦面对此刻不断靠近自己的莫闵清，身子不由自主地后退，越来越结巴。她的脸蛋到脖颈部位犹如火烧般滚烫，脑门和后背上不由地渗出密集的汗水，周围看好戏的眼神让她觉着浑身的每个毛孔犹如被针刺一般不舒服。众人的嘘声中，她往后退的步履有些蹒跚。
　　她此时心情是复杂的，她不喜欢被人注视，不喜欢周遭所有的不怀好意的吆喝之声，但是她更不喜欢被别人步步紧逼而妥协的感觉，这一切让她觉得恐惧，但是更多的是愤怒。不自觉的，她的手握紧了又放开：“不行，我不能反抗！”她其实是个性格很倔的孩子，小时候有人骂自己是个没妈的野孩子，自己不仅不会哭，还会和人打架。但是在这里，比起要去麻烦那位母亲，她还是选择忍耐。
　　“不…不…我不要…不想…不想替你打扫！”韩曦虽然结巴，但是她的态度却忽然很坚决，尽管她眼中莫闵清愤怒的脸越来越大。他居高临下的身体也越来越近。
　　“你他妈说什么？”莫闵清显然对韩曦的答案感到无比之愤怒，那音调着实掺杂了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不要替你打扫，你自己弄！”韩曦此时已经被莫闵清逼到了墙角，俩个人彼此之距离已经无比接近。她可以感觉到莫闵清此时那呼之欲出地一击，正在不到三厘米之间的距离里酝酿。
　　在这个时候，虽然害怕和颤抖，可是她思路却越来越清晰：“大不了被打一顿！”生来的倔强让她接受得了自己被打，也接受不了羞辱。
　　“你她妈给脸不要脸！”莫闵清那咬着牙齿狠狠说出的话闯进了韩曦的耳朵里，震得她脑袋嗡嗡的。一只瞬间扬起来的手出现在她的上方，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侧着身子，等待那一击。
　　“额，谁弄乱了我的桌子！”韩曦地脸上落上重重的一巴掌后，在那几乎0.01秒安静的瞬间里，轰隆隆的耳畔传来了这句话。
　　巴掌结束后，她的脸瞬间起了一个红而刺眼的印子，她被打愣在了那里，睁开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包括瞳孔里放大的莫闵清气急败坏的脸。
　　还未等她继续有所反应，莫闵清本来立着的身体忽然一下子就倒了地，那速度之快，令人始料未及。
　　众人此时关注的目光一下子转移到了另一边，韩曦座位旁边此时忽然多出了一个一个多月未现身的人，他目光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莫闵清，斜眼示意了下自己已经歪掉的桌子。
　　“谁弄的？”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可是那冷淡之语气让周围本来吵闹的环境一下子全都安静下来。众人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瞬间都屏住了呼吸，在默默等待接下来发生的事。
　　“林易，你…你回来了？我…我…不…不…不是我！”莫闵清倒在地上，很是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语气有些凌乱。刚刚的愤怒和盛气凌人似乎一下子消失无形。
　　“哦，那我刚才眼睛瞎了？”他依旧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只是随口说了出来，可是莫闵清脸上的恐惧却愈加浓烈。
　　“不…不…不是的…”他不敢起身，依旧待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那是什么？”他微微一笑，轻轻踢了下莫闵清的腿。可是气势却让周围更加安静，所有人都在倾听自己心跳声之余，默默等待一场将要到来的风暴。
　　“我…我…我弄乱的！”莫闵清在这种气势的压迫之下很快就松了口承认了下来。
　　“嗯，那自己知道该怎么办了么？”他看了一眼地上此时已经脸色煞白的莫闵清，又看了一眼此时眼神迷蒙的韩曦。
　　“知…知…知道了，我…我自己来！”莫闵清开始很是自觉的扇起来自己的耳光，一声比一声响亮。偌大的教室里尽是他手和脸碰撞所发出的声音，格外刺耳。
　　不知何时，教室里默默恢复了安静，众人很是默契地背对着这一切，在各自的位置上忙起了自己的事。
　　“额，帮个忙行么，把你的桌子搬起来吧，不然我不好对齐！”他一只手将韩曦的桌子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弯着身子开始比划着和自己的桌子并排对齐了起来。
　　“哦，好！”韩曦的声音轻轻的，让所有听的人觉察不到情绪，仿佛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而她脸上鲜红的掌印也不存在一般。毕竟，她不习惯在别人的面前哭。她默默地挪着步子，绕开了旁边的莫闵清，自己收拾起来。
　　那天回家后韩曦小心的绕过所有人，躲进自己的小被窝里，不开灯，把头埋进被子没头没脑地哭，被子是帮助痛哭的神器，这主要体现在以下功能：又能隔音还能擦眼泪、哭得蒙了还能莫名其妙地睡着，谁都不会发现。蒙着头睡醒第二天又是一天，谁会记得前一天被子被“洗过”？这么任性的神器作为韩曦从小到大每次痛哭的法宝，这一次又派上了用场。不知道哭了多久，也不知道流量是多少，她把头埋在湿乎乎的一团中睡着了。那一天家里一切照旧，五点之后就归于岑寂，蒋妈按例出门给女儿送晚饭之后却没有回来，而是返回了自己家住。门口只有保安室在夜幕降临之后亮起了一盏黄黄的灯，懒懒散散的没有丝毫生气，没有人意识到韩曦今天的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韩曦被一阵细碎的敲门声唤醒：“喂喂…你睡着了么？”当事人极其迷糊地起身，蒙头蒙脑地摸索着壁灯，机械地打开了小屋的门：“嗯……睡着了，有事儿么？”
　　“这才几点你就睡得跟死猪似的？”来人的语气很是不耐烦。
　　“要你管，我就睡！有事儿就说，没事儿我还得睡！”韩曦睡眼惺忪，眼睛明显已经肿成两个大核桃，睁不开来，可是透过仅有的细缝瞄见来人是林易之后语气也就没那么客气。心中暗想：每次都被你训，死臭脸！正欲转身关门间，门却被来人一只手压住了，怎么关也关不上。
　　“哎…哎…你别这么凶残行么？我…我找你有…有事儿！”林易看韩曦如此不友善，只得嚷嚷了起来心中暗想：这死丫头，干啥说话老这么不客气，好歹今天我替你解的围好嘛。不过冲她这智商，未必能领情。虽然说着，可是看见她脸上还残存的几许红肿和大核桃眼，林易心中涌起一阵心疼，也就不好意思再嚷下去。
　　“干啥，说！”韩曦已经没有好气地应道。
　　“我…我…”林易还没说出口，肚子已经发出一阵不规律的嘀咕，一切尽在不言中。
　　韩曦看着略有尴尬的林易，正欲有所反应时自己的肚子忽然也不和谐了起来，两人的肚子你方唱罢我方来，着实让当事人只有此时无声胜有声惟有相看两不厌了。
　　尔后厨房在夜里十二点忽然亮起了一盏灯，接着是略微激烈的斗争：“喂喂…我饿了，我要吃肉！”
　　“大半夜吃啥肉，要吃自己做！”韩曦语气冷冷，满是嫌弃。
　　“喂喂…我要是会做，找你干啥！”林易不屈不挠。
　　“不会做就别挑，吃面条！”韩曦继续没好气。
　　“喂喂…我是因为谁才错过了晚饭？”林易依旧宁死不屈。
　　“谁？”韩曦言简意赅有内涵。
　　“我要不是因为教训了莫二逼，也不会放学之后被留在学校，不留在学校我怎么会错过晚饭？”林易继续坚持捍卫自己的权利。
　　“啊？这样啊…那…那…那就做肉好了。”韩曦一想到今天下午的情景，心中不由有些感谢，虽然是因为莫闵清弄乱了他的座位，但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帮了自己解围，既然他要吃肉，那就做肉好了。
　　“吃什么？”
　　“大盘鸡！”林易满是期待地说道。
　　“大…大盘鸡？”韩曦有些意外，这菜料如此之重，实在是不适合南方人的口味吧。
　　“嗯……就它了！”林易一个响指，屁颠儿屁颠儿的出了厨房，只给韩曦留了一个后脑门儿。
　　“慢…慢着…我不会啊！”韩曦想起这道菜繁杂的工序，着实觉得有些为难。
　　“你拉到吧，冰箱里有，热一下而已！”大脑门儿很是不以为然的回复到。
　　“哦……”此处省略无数个字。韩曦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臭小子就热一下你叫我干啥 ？
　　韩曦把大盘鸡端上桌的时候，林易的哈喇子早已过量分泌到了桌子上，这个见钱眼开见色忘友见新忘旧的家伙哪还顾得身边的韩曦，撒欢儿似得吃起自己滴大盘鸡，愉悦地进入忘我的境界之中。韩曦满是嫌弃地瞪瞪他，也埋头吃起大盘鸡来。这是自己第一吃这道菜，土豆软软的温温的，虽然菜是辣辣的，却带点儿暖心的滋味。不美好的夜里肿着核桃眼歧视身边儿的小黄狗，却在无形中忘记了忧愁。一天的委屈似乎是哭干了，剩下的只有吃大盘鸡的幸福了。小黄狗吃着自己的鸡，冷不丁瞟一眼身边的二货：还好把你叫起来吃饭了，笨蛋。难过就吃大盘鸡，掉眼泪的时候她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