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说爱你》陆鞍

8、一只小蚱蜢（下 ）

　　一只小蚱蜢（下 ）
　　韩曦自从到学校报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林易，那日她看他收拾书包离开学校，本来只是以为他要翘课，可是回到住的地方之后，她也再没有见过林易。
　　她觉着有些好奇，本想问问，可是奈何性子腼腆，不好意思开口。此外，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对林易的消失似乎并不感兴趣，每天依旧有规有矩地打扫，做饭，平时的言谈之中鲜少提及这个人，似乎这大宅中从未有这个人的存在一般。
　　日子一天天过去，韩曦在这个家庭的生活过的波澜不惊，这里的仆人因为母亲的原因，对待自己还算是客气，三餐丰盛管饱，睡觉有一瓦遮雨，刮风有一墙可阻。这样的日子恐怕对于自己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待遇，毕竟在这个毫无温暖和依靠的城市里，她所求不多，安心学业读好书，但求学成之后，可以回到故土当个老师即可。
　　说到老师，韩曦常常会暗自鄙视自己没有出息：其实自己没有多远大的理想，从小就有的终极目标是当一名幼儿园老师，在故乡的窄小院子里给小孩儿擦屁股、唱歌、讲故事当孩子王。每天自己闲暇下来潜心研究美食，早睡早起当头猪。这样的生活实在是惬意地无与伦比，
　　她不明白来到J市以后，为何每一个人每天都是行色匆匆，脸上丝毫没有欢乐的笑容。而且为什么这里的人都那么喜欢在快餐店里速速地解决三餐，拎着皮包就一路狂跑，满是焦急。
　　在故乡，吃饭是件幸福而神圣的事情。每到晚上五点多，那些矮矮灰灰的房头上总会飘出袅袅炊烟，灰灰的炊烟懒懒地在天空转悠几圈，优雅身姿一个转身，犹如一位袅袅的飞天，轻悠悠飞向那渐渐发灰的苍穹，随着那夕阳一起消失于天地间，似乎那里是她们最终的归宿。
　　每到晚饭点儿大人小孩儿都喜欢端着饭碗走家串户，大人们依着老旧的木质大门槛儿谈谈一天的收获，小孩儿们一边偷吃别人家的晚餐，一边嬉戏打闹，无比欢乐。
　　“不知道爸爸一个人怎么样了？”韩曦从小睡眠就浅淡，如今换了新床常常在半夜就不知名地睡醒，醒来时总是觉着脸上有些干涩发疼，她明白一定是自己睡觉的时候又掉眼泪了。睡醒之后，她总是睁着大眼睛在黑暗中看着那黑洞洞的一切，一个人怔怔地在想象着父亲现在每天的生活。
　　“不知道他每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忙得时候一定忘记贴膏药，他的腰还没好!”她常常脑袋中冒出一连串的疑问，一闭眼似乎又瞅见家里窄窄的的庭院里父亲身体半弯着，使劲敲着腰，缓解疼痛的样子。如此一想便再也难以入眠，脑海里尽是这些画面。
　　这些日子，她见过李叔叔，那日自己正要下楼与刚从书房出来的母亲和李叔叔打了一个照面，母亲满是热情的挽着李叔叔手臂说：“老李啊，就是她，她就是韩曦！”
　　“韩曦，你愣在那干啥，快叫爸爸！”母亲满脸堆笑地看着身边的李叔叔，似乎有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就要满溢出来，生怕别人不知晓，她还亲昵地为李叔叔理了一理领口，将头侧向李叔叔的肩膀等待韩曦发声。
　　“爸爸？”韩曦有些发愣，她叫不出口，不论如何，她无法将面前这个眼神冷得犹如一把钢刀般盯着自己的男人，和窄窄院子里一笑就睫毛长长的爸爸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这个黑瘦黑瘦没有一丝笑容的男人，有着一个令她害怕的鹰钩鼻，那蒜头式的鹰钩鼻看见自己的时候，发出低声急促的一哼，转身走下了楼梯口。
　　当时母亲的笑容有些僵，她急急忙忙地追随着他的脚步蹬蹬几声就下了楼，随后韩曦的耳边传来：“姓李的，你他娘的别给脸不要脸！下次再在这里丢老娘的脸，就给我滚！”的咆哮。
　　除了这个小插曲，自己在这里的生活着实是很简单的。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看书学习，闲暇的时候帮蒋妈做做活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蒋妈是西北人，平时的时候会利用下小厨房做些大盘鸡吃，每每她一做大盘鸡，小厨房顿时一股浓烈的泼辣滋味。
　　这一点着实让南方人的韩曦眼馋不已，自己故乡的小菜大多讲究一个“鲜美”，鱼是清蒸鱼，笋是酸竹笋，为了保留事物最初的滋味，鲜少下重口味的料。但是，大盘鸡这道菜让她见识了什么叫做“下重手”，那一道菜下了那么多调料，最终一股土豆和鸡肉混合的香味弥漫整个厨房，着实是霸气。每每看见蒋妈端上那土豆和鸡的完美组合，韩曦总是忍不住暗自咽口水，心中默默鄙视自己的吃货行径。
　　蒋妈没邀请过韩曦一起吃饭，她的小孩在J市读书，为了节省开销，她趁着没人在家，在厨房里准备好菜，然后给上晚自习的孩子拿饭。此外她一直看不惯母亲的飞扬跋扈的样子，对母亲带来的人自然也颇多微词，所以平时很少搭理韩曦。不过，这点没阻碍韩曦偷师，她在老家的时候常常帮着父亲做饭，加之对吃货对做饭都有悟性，所以手艺已经很不错。蒋妈做饭时，她在旁边默默打下手，一来二往，早已对作法默记于心，也算是一个小收获。
　　这样的简单日子维持了一个多月，在一个下午忽然被打断了，那日韩曦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穿过一排排平行的巷子往别墅群走去。在刚要转角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从旁边的巷子传来。
　　“林少，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人家找了你很久！”那个声音清脆随意微带埋怨，一听就知道女孩儿是很优雅的，即使不悦也不会有发作的意味。
　　“出去了而已，需要向你报备么？”一个比前者更是漫不经心地声音传了出来。
　　“不，不…不…不需要…当然不需要！”女孩儿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吃惊。
　　“可，我…我是你的女朋友啊，至少…”女孩儿的声音有些许委屈。
　　“不需要你费什么话！”男孩儿的声音不经意间变得更加不耐烦。
　　“林…林少…你怎么了，生我气了么？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怎么…忽然变得…变得…”说道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变得越来越不自信，似乎没有了先前的从容。
　　“没怎么，我们分手吧！”
　　“林…林…林少，你说什么？分…分手么？我做错了什么了么？”女孩儿的变得有些急促，情绪也比刚才多了些许起伏，隐约中有了些许哭的意味，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分手建议来的有些难以置信。
　　“不好玩而已！”男孩儿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空气里只是那句“不好玩”轻轻响起，来的应对女孩儿的哭腔。
　　“不…不…不好玩？”女孩儿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难以置信，此刻已经情绪完全处在失控的边缘。
　　“难道我们在一起只是为了好玩么？林少，你怎么能这样？呜呜…”女孩儿受过很好的教育，没有哭的歇斯底里，只是嘤嘤地啼哭着，但是从她的哭声中韩曦可以听出她已经到了委屈的极限。
　　“嗯！”男孩儿的声音没有因为女孩儿的哭声而出现任何的慌乱，淡淡一句，依旧没任何感情。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男儿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更加阴冷，直直地戳伤在空气中扎进女孩儿的心里。
　　“林易…你…你…你怎么能这样！”女孩儿此刻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优雅的啼哭一瞬间转为歇斯底里的咆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不玩了而已”男孩儿的语气微带戏谑，却不知觉中对女孩儿的情绪失控表现出鄙夷。
　　“别哭了，妆花了，怎么见人？我走了，今天你自己回去吧！”最后他丢下这一句，就走了出来。绕出巷口的时候，他看见了背着包愣在那里的韩曦。他微微一愣，对此不置可否，淡淡地看着韩曦：一个月不见，她比以前胖了些。
　　此刻韩曦羞得满脸通红：“对…对…对不起，我没…没偷…没偷听…”韩曦此刻有些口不择言，明明知道这样的回答难以让人相信，但还是结结巴巴地在编织这蹩脚的谎话。其实自己心里就算一万个不愿意承认，她的潜意识也默认自己是偷听了的。
　　“哦，没偷听你在干嘛？”林易本来没有任何表情，此刻他看着脸红的像个萝卜一般的韩曦，倒是不由得来了兴趣，想看看她如何圆谎。
　　“我…我…我…”韩曦此刻呆呆地看着林易，脸蛋红扑扑的，那薄薄的皮肤下她似乎可以感觉到炽热的火焰在燃烧。
　　她此刻在心中默默地打着腹稿，脑袋在急速的转动着，想努力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来回答林易。
　　忽然间，她看见了地上有只蚱蜢跳过，灵机一动她脱口而出：“我…我是来找东西的，嗯，找东西的。对，找东西！”
　　“找东西？”林易此刻兴趣更浓，满是坏笑的看着韩曦，心中暗想：“看你怎么编？”
　　“喏!那里，那个蚱蜢，我…我的…”韩曦此刻着急澄清自己，直直地指着地上的那只蚱蜢，满是认真地说道。可是越说到后面，她明明觉得自己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这么蠢的借口，有人会信么？
　　“蚱蜢？”林易此刻已经完全被韩曦非同寻常的理由给击败，他的脸上漾开笑容，一扫近来的阴霾，回到J市最开心的莫过于这个事儿了吧，他心中默默叹道。
　　“嗯，那走吧，蚱蜢！”林易转头不让韩曦看见自己在笑，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哦”韩曦呆呆傻傻尾随着林易，暗自为自己这个伟大的借口所感叹！
　　“幸亏我聪明啊！”她暗自庆幸，呆呆地乐着。
　　“人傻有的时候真不是坏事儿！”林易瞥见韩曦满是欢乐的释然，暗自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