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初遇(2) ...
-
初遇(2)
韩曦再坐上那辆JEEP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一直黑着脸蛋的大闷蛋。母亲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都在向闷蛋打听下午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少爷,刚我出来的时候问了一下,李家这孩子是因为一个女孩儿和你起的冲突?”
“嗯”闷蛋懒懒应了一声。眼神转向窗外,窗外的有些晃目的阳光照的他的睫毛有些伶仃,额头的血迹早已干成了一道浅浅的印子,韩曦有些发呆地看着那印子,总觉着要是不经意伸手去触摸,一定也会让摸的人生疼。
这个人的脸庞,她越看越是熟悉,可是不知怎么的,就是想不起。他似乎意识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瞟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她意识到刚才那样盯着一个陌生的男孩儿,实在有些不妥,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自己这边的窗外,避免尴尬。
“那…那…那姑娘是…”妈妈听见那男孩儿如此回答,语气中开始多了些许小心。
“一个女的…嗯,身材…不错!”还没等母亲的话说完,那男孩儿则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只是语气中开始略带些许戏谑。
“想要她电话么?我给你就好了!”他枕着自己的双手,双腿侧过来放到了韩曦的膝盖上,整个人在后车座懒懒散散地躺了下来。
母亲一听他这么说话,便立马噤了声。
“这事儿你们搞定好了,我打人有分寸,不会弄死李奕清的!”他懒懒的闭上双眼,神态安然地开始睡觉。完全没有了韩曦刚上车时的一脸孤独和冷漠。
韩曦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双腿着实震惊了一番,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男孩子的身体如此接触。她下意识地颤抖了下身体,伸出双手想要拨走这双硬邦邦地脚。可是她刚想将这个行为付诸实行地时候,一道来自前座的目光冷冷地射来。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母亲此刻目光深寒地瞪着她,那眼神似乎告诉她:“你要是敢把他的腿推开,你就等着后果吧!”
“妈妈的!”韩曦心中默默学老家大人骂人的样子骂道:“要是在老家,非敲了你的两条小蹄子不可!果然看着忧郁看着脸熟什么的,都是骗人的,一副好皮囊果然有欺骗人的作用!”
好吧,当韩曦心中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是个如此“心狠手辣”的人。果然水乡野孩子坏脾气还是在身上的,今天来到这里只是暂时被这里的陌生的氛围给掩盖了而已。
她满是仇恨地看着那个懒散睡觉的家伙,眼神中是一万只小箭发射出,恨不得射得他千疮百孔。
心中回忆自己在老家是怎么虐待青蛙的场景,撕掉他的腿,对的,先撕掉前腿再后腿,切了他的肚子,哼!想着想着那青蛙的脸就被这张欠扁的脸给替代了,心中不由一阵暗爽!
车子就这样一路平稳行驶来到城南的一栋复式别墅前,这栋复式别墅通体全白,四处植满了合欢树,此刻正是秋季,那潇洒飘然的深粉摇曳在枝头,一切美好的让人着迷。
在母亲的带领下,韩曦第一次踏进这家内部古色古香地大宅。大宅分四层,一楼是大厅,中央摆放的是一套浅灰色的组合沙发,这是主人家休息闲晏的地方。在大厅的左侧,长方形实木的餐桌上摆设着各色玻璃餐具,此刻下人们正在细心清理。
再往楼上,四楼是阁楼,二和三楼是主人的卧室和书房,此外在二三楼各层的尽头则分别是下人们平时休息的地方。这里的下人不算多,母亲是这里的管家,一个中年干瘦颧骨高耸的妇女蒋妈和三个胖乎乎的小丫头。
蒋妈大约40来岁,是个一看就知道和母亲一样精明的女人,只是平时话较少。而另外的三个小丫头则年纪都在20多岁左右,本城人,会帮忙干些杂活儿,家里偶有聚会的时候会帮忙较晚,平时大约五点左右都下班回家居住。
一进家门之后,母亲打电话叫来医生为那个大臭脸一番检查确认无恙后,就安排臭脸上楼去休息去了。
处理完那张臭脸的事儿,母亲支开蒋妈和另外几个下人,一屁股坐到大门口的复式组合沙发上,满是疲惫地按了按鼻梁和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道:
“今天你既然来了,我也就丑话说在前头,我在这里早就已经重新生活了。只是你爸爸一直不愿意签离婚协议书而已!”母亲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韩曦,没有丝毫怜悯地继续说道。
“而且,我和你李叔叔早就生了一个女儿,今年她七岁了。为了怕你影响她的成长,我们不打算和你一起生活。所以我和老爷商量了一下,让你住在下人房,以后晚上你就不用和我一起回家的!”
韩曦此刻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她死死地用手狠狠地抠进身上的书包两侧的带子里,却不过分地表露出自己在施力,她在用自己从小就特有的倔强告诉自己:“韩曦,你不准哭,你本来就没有妈妈。你要是哭了,就是在丢你爸的脸!”
就是这样,她低着头一直在默默地听这个此刻满是疲惫的“贵妇”在向她讲述自己的“高贵”生活:她来到这个城市,现在自己也有房有车,有女儿有丈夫。故乡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她不想听到别人再提及。
“好了,还有一点我差点儿忘了,你以后叫我阿姨就行了。以后不管对着谁都叫我阿姨,要是说漏了嘴,立马给我滚,滚回老家去!”母亲说完这些,情绪激动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指着韩曦的鼻子骂道:
“你父亲那混蛋,想让你这个小讨债鬼来套着我,他想的美!老娘才不吃他那套!”说完,就恨恨地瞪了韩曦一眼,像躲开病毒般从韩曦身边绕开了。只是背对着女儿的那一刻,眼神中多了几分落寞。
“你房间在二楼最后一间,自己找,我下班回去了,讨债鬼!”她轻轻说了最后一句就再没转过头,迈着有些轻缓蹒跚的步子走了。
韩曦此刻咬着牙,默默地听着面前这个女人的愤恨地指责,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温暖而懦弱地想要流出。可是她就是用手狠狠地扣着书包肩带,牙齿狠狠咬着自己的牙帮子,愣是不肯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事儿要是发生在她故乡,如果是个陌生人敢这么骂她,可能自己早就呛回去了。但是这次她没有,临行前父亲的一番叮嘱她一直记着:“你妈也有她的苦衷,不要和她计较,要让着她!”
她想要顶嘴,可是刚要张口,那张温和善良的脸就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不知怎么的,眼泪还是很不争气地攻破了一切阻碍,决堤般涌来出来。她被那湿热的泪水,逼得有些无所适从,心里的倔强告诉她:“绝不要让那个女人看见!绝不!”
她不顾一切,大步流星的沿着左侧的楼梯口,迅速地爬上了二楼,看似走路,却似乎是小跑般的速度消失在左侧走道里。
“吱——”的一声,她气冲冲地打开左侧楼梯口最后一间房,正准备走进去。忽然一个花白的身体出现在她的面前。此刻一个裸着上身,正准备穿衣的身体很是淡定地看着她:“你才认识我多久,你就要偷看我穿衣服?”来人不置可否,露出了一个坏笑。
“你…你…滚蛋!”韩曦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无所适从,她从小到大,虽然性格泼辣,却毕竟总还是个小女生,这样的场面实在是尴尬害羞的很。只得口不择言地堵了回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又迅速跑到右侧的房间去。
关上右侧房间的门,来不及去回想刚才所发生的尴尬面红的场面,她一口气坐到了那小小的床上放声哭了起来。
她真的是无法理解,这就是每个人都有的母亲,那些所谓的诗词歌赋、文章道义里所讲述的温和无私的母亲。
她有记忆以来,她的生活里只有一个佝偻着背辛苦工作的寡言的父亲;只有那个女儿生病背着女儿跑了几十里路,去城里卫生院看大夫累到虚脱的父亲;只有一个心疼女儿营养不好,让女儿一定吃好喝好,生病时抱着女儿安慰女儿的父亲。
她一想到之于自己犹如大树的父亲,被这个女人如此指责羞辱,顿时无比委屈。眼泪是堵在心口的一块冰,寒冷坚硬,咯着她无比难受,最后被她的愤怒和委屈加热,化作一股不知名的泉水,不断地涌在了她的脸庞。
“爸,你在哪里,我想回家!”她心中无数次的呐喊着,可是每一次呐喊,那脑海中熟悉的脸刺激地她哭地越来越肆无忌惮,她不敢哭出声音,怕这里的人听见,只是压抑着胸口,任由泪水狂流。直到最后,不知哭了多久,她哭得没有了力气,最终只得怔怔地发呆。
不知是何时,一抹绯红射进了她的屋子的小窗,那抹绯红伴随着淡淡的合欢花摇曳着,使得一切归于岑寂。小窗上白色的纱,被细细的微风抚摸,温柔地与风儿嬉戏着,似乎上一秒在这小屋的泪水决堤,早已随着她的摆动成为过去。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那窗户边呆呆地转头看向远处的的落日,二楼的高度刚好是合欢树顶的高度,她伸手去够那绯红,望着手上的细细花丝怔怔发愣。愁绪似乎少了很多,毕竟从小到大她受了太多委屈,可能天生就明白,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哭的话,爸爸也会难过。
此刻阳光照耀在她蓝蓝的布裙子上,淡淡的合欢花随风摇曳,那呆呆的脸庞不知何时浅浅一笑,梨涡浅开,美好的犹如一幅画。
这一切都被另一头打开窗的某人看在眼里,风吹过他的耳朵,他似乎透过风听见她在说:“你好,林易。”而他的心里也默默念道:“好久不见,韩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