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说爱你》陆鞍

4、你好，林易

　　你好，林易
　　J市的雨来得快消散的也快，当第二天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房间白色的纱窗照射在他的鼻梁上，风雨已过，余迹难寻。
　　风轻轻的，白色的棉质的窗帘也静静的随风晃荡，那节奏一如他此刻均匀的呼吸，让他在脑海中不经意回忆起某人白色的裙摆随风飘动的样子。
　　此刻，他埋首在一张明显和他身高不合的小床上，头上蒙着的是灰绿地带着粉色小花的被子，放眼四周，除了一张靠窗的原木书桌，上面放着一盆百合，再无其他。
　　“爸爸，你…你…起来了么？”此刻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声音小心翼翼地传进这间小屋，于此同时门被屋外的一个大人打开，进来的却是一个剪着蘑菇头的可爱小胖墩，他呆呆的咬着手指站在房门口张望，似乎在等睡觉人的应允才敢再进来几步。
　　“嗯…醒了。嘟嘟你先出去吧，爸爸一会儿就来！”他揉一揉眼睛顺势拿起手边的眼镜，虽然面无表情，语气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哦，爸爸你快点哦，嘟嘟饿了！”嘟嘟此时略有胆怯地看着那个已经起身收拾的男人。他的小眼神中充满了打探，脸上满是委屈，却不敢多言，一边走还一边不时地回头看上一眼。
　　他虽是知道此时孩子的委屈，却也不多言，只是转身收拾好床上的被子，将它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掸去床上自己的印记，才退出屋子。
　　“起来啦，少爷？”早已等在屋外的蒋妈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轻声道：“少奶奶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您赶紧收拾下去楼下用餐吧。”
　　“嗯，让她们先吃吧。不用等我！”他冷冷地丢下一句后，转身消失在走道上。此刻站在二楼的蒋妈略有胆怯地瞟了一眼楼下的陆菡。
　　只见此时穿着家居服的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对已经坐在位置上饿的亮眼发亮的嘟嘟说道：“嗯，嘟嘟，和妈妈先吃吧，爸爸还有事儿！”
　　“恩恩，好哒！”嘟嘟在得到允许他吃饭的许可后，欢乐的伸出自己的肉手开始喝早已放在一边的牛奶。
　　陆菡也默默坐回座位上开始吃起一早刚烤好的面包。刚烤好的法棍不知怎么的已经有些发硬，吃在嘴里让她觉得有些咯：“和他结婚这么久，自己和他的对话几乎为零，就连早上叫他吃饭的事儿，也不得不通过嘟嘟和下人才可以实现。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
　　她的心里满是疑惑，但是却不觉得痛苦。毕竟，这样的日子已经是奢求而来的，眼下能做的，只是好好经营。她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只要她不回来，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和自己如一家人般生活。毕竟，谁也熬不过时间！”
　　他一早收拾好东西后，并未在家停留就退了出来。司机也是明白了他的脾性，早已在门口等他。
　　“走吧，去公司！”他刚上车顺口吩咐道
　　“林总，今天不去老张的铺子么？今天…今天…是…周日！”司机欲言又止，不断地从驾驶座上偷偷地瞄着后座上人的反应，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后面的人有什么不满意。
　　“嗯，我忘了今天是周日。今天其实你们该休息的，算了我来开车吧！”他的表情看不出丝毫变化，不冷不淡地说道，眼睛却不经意看向了窗外。
　　驱车来到市中心的一条不起眼的长街，这里大多是些古旧的民国老楼，楼上半壁爬满了略微泛黄的爬山虎，街上少有年轻人路过，很是清净。住在这里的也大多是些老J市人，而这些人大多也都是民国名人的后裔，守着自家的老故居，安然度日。老张的铺子就坐落在这里。
　　他将车停在长街一侧，沿着长街慢慢走着将思绪放空，一如当年自己偷偷跟着她看她吃饭的日子，没有任何烦恼。
　　老张的铺子是在民国砖瓦建筑的基础上改建的，沿着街道的窗台上堆得满满的都是各色藤蔓花草，而那玻璃则是仿照西方教堂的花色玻璃，印的时光迷离。木质门上斜斜的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老张的铺子”
　　这个铺子乍一看让人觉得是个安静的咖啡馆，但是其实主要经营的是传统的中餐，里面的酒水是一大特色，从红星二锅头、鸡尾酒、到人头马无所不包。此外，店主老张热衷创新菜式，时不时会有新菜推出，也算这里的另一大特色。
　　店里就店主和一位年轻的服务生小陈，店主老张是个憨厚的胖老头，为人和气大度，言谈不凡。虽然这样的小店隐匿在这城市之中无人知晓，生意不算很好，但是他也自得其乐。
　　“张师傅，老规矩，培根、腊肠豆腐脑加独家秘制煎饼果子！”他还没进门，一阵熟悉的声音隔着老旧门传入他的耳朵，让他觉得有些恍如隔世。他微微一怔，顺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他将门推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谈话间笑靥如花的脸，此人此时身着白色吊带连衣裙，脖子上缠着一条蓝白相间色的丝巾，一张素面朝天微微翘起的脸倚靠在木构的窗台边，清晨如淡淡薄纱的阳光落在她的额头和脸上，安静美好地出奇，迷蒙了他眼前的一切。
　　正在他发愣间，服务生端着菜从他身边经过：“林先生，您来啦，坐吧！”这声音似乎是敲碎最美的水晶杯的一锤，瞬间让那个笑声戛然而止。
　　此刻整个房间归于沉寂，店主老张看看和自己聊天的故人，再看看站在门口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许久，一个声音打破了岑寂。
　　“林易，你来啦，我和韩曦今天也来这里！”藤井从韩曦对面的位置走出来，走到林易的面前，很是礼貌的说道。
　　“嗯，刚没注意到你也在，你们聊吧！”林易不出一言，绕过藤井，默默走到和韩曦那桌并列的一桌坐下：“小陈，老规矩，培根腊肠豆腐脑加一套煎饼果子！”
　　“嗯，好的！” 服务生小陈本来看着这有些僵滞的氛围有些无所适从，这一下林易的点餐打破了这尴尬，他急忙将韩曦的早餐依次放好之后，退去厨房继续端菜。
　　“藤井，快回来坐下吧。咱们吃完就去别地儿逛逛！”韩曦满面堆笑地对藤井招手示意。
　　“嗯，是呀，有几年没回来了。吃完好好逛逛吧，这几年J市变化很大呢！”老张微微一笑对韩曦点头示意，便转向了隔壁桌。
　　“老弟来啦，好久没见你了！”老张对着林易微笑道。
　　“嗯，最近比较忙！”林易微微一笑，淡淡对答。
　　“呵呵，是呀，现在新的公司刚上市肯定是忙的，以后会好的。难得来一趟，中午咱们喝两盅！”老张点头语气诚恳无欺。
　　“好！”林易应允。
　　“培根腊肠豆腐脑加煎饼果子到！”小陈满面堆笑地将早餐送至林易跟前，继而随着老张离开了这气场微妙的地方。
　　没有任何对话，接下来的铺子里只听见碟子和勺子碰撞所发出的叮叮声。接着是椅子挪动和木板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再接着是木门应声而关闭的声音。
　　韩曦和藤井安然的吃完早餐从老张的铺子消失后，林易的心忽然有些恍惚，他怔怔发呆看着眼前的餐盘：何时开始，和她来这里的已经不是自己？何时开始，我们竟然已经彼此不认识。他的心，一瞬间觉得好痛，那痛恰似三年前的离别。
　　中午在老张的强烈要求下，林易喝了不少酒。彼此相互交流着最近生活和事业上的趣事，都刻意不露声色的避开那个话题，一如平常。似乎早上的一场意外相逢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林易在不经意间已经多饮了很多杯。
　　当他离开“老张的铺子”之时以已近日暮，老张和他彼此酒气都略重，站在门口送别他之时老张拍着他的肩膀：“老弟呀，哥哥我其实今天要说的话你都懂，但是咱们谁也没提。哥哥也不多说，就那一句，小曦要结婚啦。你自己也明白该怎么办的！”
　　“嗯，我知道该怎么办的，哥放心吧！”林易微微一愣后，点头也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快进去吧，今天你喝了不少！”
　　“恩恩，好的。估计回家又要被老太婆念叨了！”老张脸上红光毕现，有些懊恼。
　　一路开车返回，老张的话萦绕在他的脑中久久散退不去，让一直沉着不乱的他在不经意间将油门踩到了底。鬼使神差中，他的车来到了J市的雾河边,这几年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此走走。
　　雾河是J市一条著名的大河，横跨J市，将J市分为南北两岸，岸边尽是繁华。此外雾河还有一大特色，就是鲜有栏杆，河床延生较长，很多人喜欢坐在泥质的河岸边垂钓拍照。
　　站在车边，雾河边的微风吹得他有些清醒。可是越是清醒内心越是五味杂陈：“她这几年好像瘦得更厉害了，一定吃了不少苦”想着想着人出了神，心却越来越痛。
　　过了不知多久，忽然有人从背后轻轻拍了他一下，他转身去寻，却是韩曦正在站在他的背后微微含笑：“你好，林易！”
　　她的声音伴随着风，吹进他的脑海里，盘散不去。他看着她细细的酒窝发呆，时间倏忽间回到了从前。